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上海昆剧团的演员吴双，今天继续在《听吧，国乐》精品课中为大家讲昆曲部分的第六讲“曲海争流”。

昆曲是中华民族戏剧的最高代表

通过前几讲，相信大家对昆曲的历史和一些常识已有所知道。如果要将昆曲比作一个人，那么他的面容神情、身形风姿是昆曲细腻唯美的舞台艺术，他的筋骨血脉是古典文学与民族音乐，而他的灵魂思想就是中华民族传统文化思想的精粹要义——温文尔雅的中和之道。因为这个栏目叫《听吧，国乐》，所以，我较多介绍的也是与这一题旨相关的文词、声腔音乐部分的一些常识，至于舞台艺术部分并未展开介绍。我不想用太具体的表演来举例解说昆曲艺术，因为那都只是曲海一粟，会失之偏狭。我想说的是无论昆曲兴盛与否，曲的文化内涵、文化本质与文化影响力始终决定了昆曲是中华民族戏剧的最高代表，也是中华传统文化的最高集结。

1956年，我国著名作家、诗人郑振铎先生说：“我有个幻想，也是愿望吧，假定我们有个国家剧院，如同莫斯科歌剧院一样，贴出海报去，头一个肯定是昆剧，因为真正能表示民族戏剧的最高成就的还是昆剧。”郑老所说的这一最高成就所指的不仅是昆曲舞台的表演，更是指支撑舞台艺术的传奇文学和承接唐宋大曲发展而来的明清音乐。

不可否认，昆曲曾经衰落到生存的边缘，但是没有烟消云散。尤其是上世纪五十年代初，党和国家就开始培养起第一批新中国的昆曲人才，对昆曲重视程度非同一般。为何？那就是文化。昆曲是中华民族优秀传统文化的结晶。

或许有人会问我“吴双，你这样反反复复的讲昆曲如何高大上，那你有对你所从事的昆曲事业做过些什么呢？”当然有做过，还将继续去做和探索。我们的老师们被称为“昆大班”“昆二班”，我们这一代昆曲人被称为“昆三班”，我们正式入行工作时，不要说昆曲了，戏曲艺术整体都出现低迷，这对于青年人来说打击度可以想见，但还是有一批青年执着地坚守在昆曲舞台上。到今天，昆三班已是上海昆剧团的中流砥柱，成为昆曲事业的中坚力量。

▲上海昆剧团演出昆曲《景阳钟》

第一出《廷议》 黎安饰崇祯帝

我们这代人正式接班起航的标志是一部名为《景阳钟》的作品。此剧是现任上海昆剧团团长、师姐谷好好主抓的第一部剧目，由当家小生黎安主演。此剧几乎囊括了艺术类的所有奖项，黎安也因此荣获“中国戏剧梅花”奖，并在2014年拍摄成昆剧首部3D电影，获得中国电影电视学会的奖项，在加拿大、日本的国际电影节上获奖。2016年上海昆剧团又将汤显祖先生的《临川四梦》整体搬上舞台，在国内外巡演，圆了二百年来昆曲人的心愿梦想，到了党和国家领导人的肯定。在人才培养上，现在上海昆剧团不仅仅是昆三班，还有昆四班、昆五班等一大批优秀的青年演员，剧团专门为他们制定了“学馆制”计划，请全国的昆曲名家、名师为他们传戏、学戏。

昆曲如何走向青年？

在推广普及上，我们这代人在1998年就开始了面向青少年的校园演出——“昆剧走向青年”，到今天已经坚持了22年。这是一段近似于苦行僧般的推普之旅。有些场景至今难忘，比如刚开始那段时间，校方领导老师预计到学生们可能会因为不爱看而抽签儿，关门上锁防止学生们中途离场，可学生们依旧会通过洗手间的窗户攀爬出去。这算不算一种较量呢？但这一定是一种特殊的交流。这种交流督促我们去改进样式、丰富形式，找到方式。22年的坚持，换来了昆曲观众们的代际转换。在某一天，我们突然发现台下的观众比台上的演员多了，而后越来越多，剧场里的面孔越来越年轻，这是我们希望的，却不曾想过真的会出现。如今，昆曲剧场里满座或是加座也时常出现，而昆曲的演出运营也已开启了商演模式。这在十年前是无法想象的。当然，越是这样向好的情形中，我们越是不会忘记22年来苦行僧般的推普之旅，越是会加强与当代青年人的交流与互动。如今外部环境高速发展变化，你不去适应不行。所以，我们现在也开启了种种网络帐号，抖音，b站等等，学习在云端模式中怎么和青年们的交流互动。当然，刚上手总有磨合，当年不还有那锁不住的青春呢吗？

我们这代昆曲人，真的很在乎青年人的想法、理念。昆三班在2002年就自主将鲁迅先生的小说《伤逝》搬上昆曲舞台，开启了上海小剧场戏曲的先河。要知道，即便在今天，现代戏仍然是昆曲这门古老戏剧不敢轻易涉足的题材。何况二十年前？这出戏主演是黎安、沈昳丽和胡刚。沈昳丽在2017年获得中国戏剧梅花奖。这戏演了多少场已无法统计了，在两岸三地都引起轰动。不过，我们的胆子也不是大到盲目，《伤逝》之后，现代戏还未曾触碰过。

▲上海昆剧团演出昆曲《伤逝》

黎安 饰 涓生，沈昳丽 饰 子君

不过，小剧场戏曲这块实验田我们没放弃过，像《夫的人》《长安雪》《椅子》《桃花人面》等等，尤其是根据荒诞派戏剧鼻祖法国剧作家尤内斯库的作品《椅子》改编的小剧场实验昆曲《椅子》，以“传统即创新，不变就是变”的创作理念，充分发挥昆曲的程式化动作对剧情进行写意、虚拟的演绎，在国际上都赢得了赞誉。一位意大利的导演对此剧评说“我知道昆曲，用昆曲演《椅子》真的冒险。祝贺你们冒险成功了。”如今，一年一度的上海小剧场戏曲节更是全国戏曲院团实践创新发展的展示平台。

▲实验昆曲《椅子》剧照，由吴双、沈昳丽主演

昆曲的精神就是创新

其实，从魏良辅先生改革昆山腔创制“水磨调”，诞生昆曲，昆曲的精神就是创新。虽然，因为一些历史原因和昆曲自身的文化重量，今天昆曲的重点还是在传承与保护，但我们每一位昆曲人都会小心翼翼地向前迈步。这就像是搬运精美贵重的物品，谁敢大手大脚呢？

我在2015年开始举办的《双声慢》系列词唱会，其实也是经过很多年的考量才大胆一试。因为我毕竟是昆曲演员，要以“唱念做打”的综合样式展示给观众看，我也不清楚词唱有多少人要听，最终，感动于友人数年来相顾、想问与相劝。2015年我首演了《双声慢.歌宋》，2017年又演出了《双声慢.幽情》，都获得了成功。此间的曲目都是依从《九宫大成南北词宫谱》和《碎金词谱》的谱式，有些会再润度加工。

毕竟，现代人听觉的审美感受不是古代人那样。《双声慢》基本是以一人唱一人奏为形式，只要剧场空间合适就不做任何扩音，用纯人声和器乐声去营造时空感受。

那么就请大家听一曲我唱的花间派鼻祖晚唐词人温庭筠的《菩萨蛮》，词曲在结尾部分，我在“鹧鸪”两字的声腔上做了一个增四度的处理改动，大家听听吧。文词附在行文中。（完整版在昆曲纯享曲一节收听）

大家听了是不是觉得和上一期的《刀会》不一样？昆曲在今天还是一个小众局面，这也说明今天文化艺术生活的多样性，我相信只要我们坚持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不忘本来，吸收外来，面向未来，谨慎、从容、虔诚地去传承昆曲艺术，未来可期。

谢谢大家耐心地在《听吧，国乐》中听我絮絮叨叨了六期，等剧场恢复营业，欢迎各位走进昆曲的世界，欣赏昆曲之美。谢谢大家。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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