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听众朋友，你们好！欢迎收听古文素养课第22课。我是主讲人常方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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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们要进入对老子《道德经》的学习。在课程开始之前，先简单介绍一下老子这个人和《道德经》这本书。老子姓李名耳，字聃。关于老子的生平事迹，众说纷纭，到汉代的时候就已经没有办法考证了，我们大概可以确定的只有以下两个事实：一是，老子是生活在春秋末年的陈国人，二是孔子曾经向老子问礼。而相传为老子所著的《道德经》是战国初年的作品，分为道经和德经，共八十一章，也被称为五千言。《道德经》的文字风格具有言简意赅的特点，每一章的篇幅都不长，但是信息量很大，文字内容包含的意蕴非常深刻。

《道德经》的版本系统比较复杂，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它的传世文本主要是魏晋时期王弼的注解本，但是这个通行本并不是现存《道德经》最早的写本。现存最早的《道德经》写本是1973年，在湖南长沙马王堆汉墓出土的两种写本，简称甲、乙帛书本。这个发现有什么影响呢？我们通常把老子五千言称为《道德经》，因为通行本的上篇是道经，下篇是德经；但在帛书本当中，上篇是德篇，下篇是道篇，德篇排列在道篇之前，这样一来，原本按照篇目次序来命名的道德经这个名称本身就值得商榷了。另外，帛书本和通行本在文字内容上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这些版本差异，有些对文本的理解没有影响，有的却会对整篇内容乃至老子思想的读解都产生很大的影响，颠覆以往的解读。所以，在本篇课文以及之后《道德经》选文的讲解中，我们会涉及到一些通行的王弼注本和马王堆帛书本在文字方面的差异，也有助于大家初步体会异文在古代典籍当中的表现。大家也会感受到，有一个可靠而准确的读本，是我们解读文言文的重要基础。

同时，我们虽然需要对文本进行细读，把每一个字的意思都尽可能地落到实处，但从理解文本的终极目的来讲，从宏通的立场来梳理上下文，诠释老子的意思，也是非常重要的。《道德经》使用的一些字词，出现的频率和义项本身在先秦其他典籍中往往并不常见，所以，怎么样在不借助工具书的情况下，仅仅凭借给定的上下文，弄懂文字材料的意义，也是我们在从事文言文阅读理解时经常要面对的实际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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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课文选自《道德经》第五章。我先给大家念一遍原文：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天地之间，其犹槖籥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多言数穷，不如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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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我们来逐句分析一下这段话。

第一句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这句话的意思是，天地对万物都没有偏爱，任凭万物自然消亡，用完就抛弃了；圣人对万物也没有偏爱，任凭百姓自然消亡，用完就抛弃了。

“刍狗”，是一种用草制作而成的祭祀用的物品，在这里是比喻天地和圣人对待万物和百姓的态度。

下面我们来看第二句：“天地之间，其犹槖籥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

这句话的意思是，天地之间就好像一个大风箱一样，里面是中空的，源源不断有气流出，风箱一动起来，里面的气排出得就越快。

“其”，在这里是表示推测的副词。“其犹……乎”，大家不妨把它当成一个固定搭配直接记住，解释成大概就是什么吧。

“槖籥”，是冶炼火器时使用的风箱，外面用兽皮做成的壳子叫槖，里面的竹管子叫籥。

“不屈”，就是不竭的意思。

最后一句：“多言数穷，不如守中。”

这句话的意思是，博学多闻反而会加速灭亡，不如持守虚静。

通行本也就是王弼注本，认为这里的多言，可以理解成政令繁琐。而帛书本的这句话则写作“多闻数穷”，“多闻”的意思就是博学多闻。数学的“数”，在这里通速度的速，读作su4。“守中”的意思是，保持住天地之间虚静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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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我们把这段文章从头到尾串讲一遍。

天地对万物都没有偏爱，任凭万物自然消亡，用完就抛弃了；圣人对万物也没有偏爱，任凭百姓自然消亡，用完就抛弃了。天地之间，难道不像一个巨大的风箱吗？空虚但却不会衰竭，发动起来，生生不息。博学多闻反而会加速灭亡，不如持守虚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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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虽然总共只有三句话，但却集中反映了老子思想当中比较有代表性的观点。

我们先来讲第一句：“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老子认为：天地不是具有人格的神祇，它没有意志，只是客观的存在，不会插手干涉宇宙间发生的任何事情。而人们之所以会构想出一些人格化的神灵，或者把天地人格化，其实只是出于自我的情感投射罢了。比如，古希腊神话中的众神都有七情六欲、喜怒哀乐，实际上只是因为神话的创作者是普通人，所以众神的七情六欲其实都是基于人世间情感所产生的想象。同时，由于天地万物又往往呈现出很精巧的样子，比如，因为雪花是完美的六边形，所以就会有人认为天地之间存在着那么一个具象的造物主。而老子与众不同，他把天地造化比喻成冶炼时候用的大风箱，看起来结构很是工巧，但是风箱的中间却是虚空的，人们只看到风箱一动一动，就源源不断地排出气来，却不知道这是从虚空中自然产生的气。所以，根据老子的看法，崇拜人格化的造物主只是人们的一厢情愿，宇宙始终按照着自律自动的法则运行着。

我们再来讲讲“多闻数穷，不如守中”这一句，反映了老子对人为事物的排斥。老子认为，过多的知识是引起纷争的原因，懂得越多的人，越容易陷入到对欲望的追逐当中，由此也越陷越深，因此他主张绝圣弃智，抛弃高明的技艺和智巧，还原到赤子之心。在对待百姓的态度方面，老子也多次强调，要让百姓处于无知无欲的状态。有人拿这一点说，老子支持愚民政策，想要愚弄百姓。但老子的初心绝对不是这样的，他认为这样做对每个人都是最好的，是最符合个体的利益的。因为一旦有了过多的知识，人就容易动歪脑筋，钻营机巧，反而给自己招致痛苦和祸害。老子从他所生活的时代里，洞察到到智力过剩可能带来的灾祸。不管是儒家呼吁的仁义，还是法家倡导的刑名，在他看来，都只不过是为了自身欲望在追求权益的扩张，所以都为老子所反对。不如守中，就揭示了老子回到内心、回到自然的解决方案，他希望剔除所有后天的、人为的因素，不要让质朴本真的心灵为外物所浸染。

今天我们重读老子，一方面是为了品味《道德经》旨远意丰的文字魅力，另一方面我们也可以站在现代人的立场重新审视和接纳老子的自然哲学。我们已经拥有的不是太少，而是太多，但我们却往往只看到自己的匮乏，看不到自己的丰盛。在物欲横流而无所适从的都市生活中，我们不妨作点减法，削减不必要的欲望，约束住贪婪的念头，这样我们方能追随真我的声音，返归本心的澄静。

今天的课程就到这里，我们下一讲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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