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读

电影中的巴洛克音乐

作者:爱乐

2020-08-08·阅读时长11分钟

3160人看过

本文需付费阅读

文章共计5591个字,产生1条评论

已购买

文/王竞尧

一部电影的产生,从剧本至布景,到演员精湛的演出,到最后的影音特效,所有的一切,皆是为了带领观众进入一个虚拟的真实世界。它被称作第八艺术,也是综合性艺术。这种多元化不仅表现在故事情节的表现手法出新;音响动画的融入使用,又从视觉、听觉等方面不同程度地增加了对观众心灵震撼的冲击。

在电影配乐中,巴洛克时期的音乐常常是电影导演们所青睐的。我们通常用巴洛克来形容17至18世纪时欧洲流行的艺术风格,包括雕塑、绘画、建筑、文学、舞蹈、音乐等不同的范畴。与现代审美观不同的是,巴洛克艺术以精致、华丽见称,是因为这种艺术风格流行的时代正是贵族和教会掌权的时代,承袭了文艺复兴后期在欧洲所衍生的矫饰主义。巴洛克艺术更倾向透过作品表达情绪,而许多电影也通过巴洛克音乐中的恢弘华丽或是严谨来推动电影的情节发展。

一、 巴赫

巴洛克的作曲家里,“音乐之父”巴赫的作品常被现代电影运用。充满理性的巴赫音乐不时被用在杀手出现的紧张气氛中,呈现一种大反差的戏剧效果。

作品:哥德堡变奏曲(The Goldberg Variations,BWV 988)

示范门徒:乔纳森•戴米 (Jonathan Demme)、雷德利•斯科特(Ridley Scott)、安东尼•明格拉(Anthony Minghella)、是枝裕和


《哥德堡变奏曲》旋律静谧优美,也常出现在电影或者广告之中,有时候是作为一种气氛塑造,有时候是制造冲突性,例如在电影《沉默的羔羊》(The Silence of the Lambs)和《汉尼拔》(Hannibal)中,巴赫柔美的旋律和血腥的吃人肉行径形成强烈的对比。主人公汉尼拔最喜欢的就是巴赫的《哥德堡变奏曲》,该作品曾经几次出现在电影中。

相传这部作品是巴赫当初为了让失眠的伯爵更好的入眠而作,以一首萨拉班德乐曲的固定低音主题做基调,引导出对比和形式的变奏。音乐形式给人持续反复之感,以咏叹调做开场,演变出30段变奏曲。这30段变奏以三为基础,每三段组成一组变奏,最后再以咏叹调终结。中间所有的甜蜜、幽默、粗暴、变动、脆弱以及多层次的企图,刚好就与剧情精神相吻合。

另一部电影《英国病人》(The English Patient)的故事发生在意大利古老的修道院,这是一个在战争中被遗弃的修道院,失去男友的护士汉娜自愿留下照顾受重伤的“英国病人”。她发现了一台遗弃的钢琴,在战争的气氛下,演奏起了《哥德堡变奏曲》。整部电影在配乐上的整体音色实际上是有些黑暗的,而这个旋律则带来了阳光,温暖而喜悦,一如汉娜这个角色的单纯、天真,与多层古老平静的气息。

擅長以平易近人的叙事手法创作的日本导演是枝裕和在影片《如父如子》中也三次用到《哥德堡变奏曲》。随着故事情节的展开,音乐到最后温暖沁人。这部电影的影像风格是淡雅质朴的,全片充满了一种宁静自制的情感。

作品:G弦上的咏叹调(Air on the G String)

示范门徒:大卫•芬奇(David Fincher)、庵野秀明、深作欣二


歌德曾说:“《G弦上的咏叹调》就如永恒的和谐自身的对话,就如同上帝创造世界之前,思想在心中的流动。”

这是巴赫耳熟能详的代表作品之一,曲名“Air”意指“曲调,旋律”,源自歌剧的“Aria”或“Arial”,指慢板、抒情(咏叹调)的管弦乐曲。它原本是巴赫的《第三号管弦乐组曲》(BWV1068)的第二乐章。19世纪后半叶,小提琴家奥古斯特‧威廉密(August Wilhelmj,1845-1908)把它改编为小提琴独奏曲时,由于只用了小提琴上最低音的弦来演奏,因此这首曲子又被称作《G弦之歌》。歌德曾这样描述:“开头是这样的华丽庄严,使人可以想象到一大群显要人物穿过长长的楼梯鱼贯而下。”

然而这样一首平和、庄严的乐曲,在大卫•芬奇导演的著名影片《七宗罪》(Seven)中却成为一首给人不寒而栗且沉重、诡谲的感官体验的乐曲。当警察在昏暗的图书馆里查找资料时,《G弦上的咏叹调》响起,宗教感油然而生。这首美好的旋律就像是上帝的福音,却用在充满谋杀、血腥、阴暗、变态的电影里。强烈的对比,使得作品带上了一种宿命式的苍凉感。

原曲为D大调,为了使乐曲能在小提琴的G弦上演奏,威廉密将它改为C大调。这首曲子因为旋律优美,被后人誉为不输帕赫贝尔《卡农》的经典小品,除《七宗罪》之外,有很多影视作品当中也出现了这首曲子。

例如在深作欣二导演的电影《大逃杀》当中,也数次出现了这首曲子:在悠扬动听的慢板乐章中,上演着惨烈的生存之战,仿佛暗示着即将到来的悲剧。两位导演在最初选这首曲子,或许有着死亡的动机。

作品:d小调双小提琴协奏曲(Concerto for 2 violins in D minor ["Double Concerto"], BWV1043)

示范门徒:兰达•海恩斯(Randa Haines)


在电影《失宠于上帝的孩子们》(Children of a Lesser God)出现了这首巴赫的《d小调双小提琴协奏曲》的第二乐章,男主角威廉赫特播放这首双小提琴协奏曲,帮助从小失聪的女主角领受巴赫的美感。

二、 维瓦尔第


不同于巴赫,维瓦尔第对那些结构繁杂的赋格曲并不太感兴趣。他的音乐比较贴近生活,旋律动听充满意象。例如《四季》,因旋律明快有着强烈的形象感,所以直到近300年后的今天仍长存于我们生活的四周。《四季》旋律动人,意蕴深远,适合做各种生命情境的注解,所以常常受到电影导演的青睐。


作品:《四季》(The Four Seasons)

示范门徒:杨德昌、约翰•格兰(John Glen)


杨德昌导演在为侯孝贤导演《风柜来的人》重新配乐时,将《四季》音乐用作四位青年在海边嬉游时的场景,表现了一段青春无邪的成长岁月。对照电影剧情中主角走进社会后日渐世俗化、友情终究质变的现实,《四季》音乐俨然已经获得冷眼看人生的高度。《风柜来的人》原本是由歌手李宗盛配乐,但是杨德昌导演看过电影之后,建议侯孝贤抽换音轨,重做配乐。当他换上了维瓦尔第的《冬》,顿时电影就得到了脱胎换骨的力量。

在“007”系列电影《雷霆杀机》(A View to a Kill)中,同样也用了维瓦尔第的《四季》来对应“007”到西伯利亚执行任务时的紧张肃杀气氛。巨大的包容性,正是《四季》音乐关照人生现象、无所不及的特殊魅力。

作品:a小调维奥尔琴协奏曲(Viola d'amore Concerto in A Minor, RV 397)

示范门徒:欧格斯•兰斯莫斯(Yorgos Lanthimos)


《宠儿》(The Favourite)整部电影充斥着浓郁的巴洛克风格,大量采用巴洛克时期作曲家的经典作品,营造出典雅的宫廷氛围。从一开始不成调的不和谐音,慢慢走向和谐典雅的巴洛克音乐,让人的心情随音乐而跌宕起伏。在电影中,Abigail从女仆逐步上位成为女王眼中的“头号红人”,一次又一次地在宫廷斗争中尝到甜头。维瓦尔第的《a小调维奥尔琴协奏曲》中的急板乐章似乎被有意安排作为Abigail的背景音乐:激进富有斗志的旋律,明快硬朗的节奏,弦乐队飞奔般的拉奏。

这段音乐在Abigail每一次上位进阶的时候必会出现。作为曾经的贵族小姐,家道没落后的她坚定地想要重回上层社会,不择手段、曲意逢迎、隐忍大胆。而维瓦尔第的华丽乐章在急促而多层次的旋律交叠中为影片营造出了一种疾风骤雨般的气势。

作品:C大调曼陀铃协奏曲(Mandoline Concerto in C)

示范门徒:罗伯特•本顿(Robert Benton)


达斯汀•霍夫曼所主演的电影《克莱默夫妇》(Kramer vs. Kramer)背景配乐选用了维瓦尔第的《C大调曼陀铃协奏曲》。曼陀铃是一种和吉他一样采用拨弦的乐器,音色清脆。在古典音乐中,为曼陀铃所写的作品不多。维瓦尔第平生热衷为各种乐器写作独奏协奏曲,在他为曼陀铃写作过的协奏曲中,这是最受欢迎的一首,有时也会改编为双吉他曲。其曲风洋溢着青春的气息,给聆听者带来阳光般温暖的感觉。

可惜,晚年的维瓦尔第,声名已去,最后潦倒而亡,这首曲子也隐没无闻。直到20世纪,人们重新认识巴洛克时期的音乐,维瓦尔第这个名字才再度为世人所认识。而这首蒙尘多年的曲子,才再次焕发出光芒。


三、亨德尔


另一位巴洛克时期作曲家亨德尔的作品也常在电影中出现,虽然与巴赫和维瓦尔第同时期,但是他并沒有那么幸运,他的大部分作品直到20世纪末才逐渐被挖掘。

作品:萨拉班德舞曲(Sarabande Variee,HWV437)

示范门徒:斯坦利•库布里克(Stanley Kubrick)


对于多数导演而言,穷其一生能够将电影导演一门学问钻研清楚已然不易。而库布里克精通很多领域,尤其是在电影配乐中,他大胆、前卫和无比熨帖地使用或反用古典音乐以及其他流行音乐,成为了他独树一帜的电影标签。

如电影《巴里•林登》(Barry Lyndon)就是库布里克的优秀作品之一,其中的配乐也多是具有巴洛克风格的作品。故事发生在18世纪的欧洲大陆,影片中涉及到音乐的场景,如羽管键琴、小编制的乐队都非常符合史实。电影情节始终伴随着亨德尔的《萨拉班德舞曲》。养父养子决斗一场戏,当养子走进室内时,音乐渐渐奏响,剧情的内在张力不断提升,配器和音量也不断变化。这里所用的是乐队配器改编版,比原本的羽管键琴版本更弥漫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悲凉,尤其是赌场到决斗场的那十分钟一气呵成的戏码,库布里克完全没有任何追求紧凑、加快节奏的意思,每个人话语不多,动作不大,效果声也寥寥,完全是通过《萨拉班德舞曲》的主题旋律将整场戏的内在气息和戏剧张力凝聚在一起。不断反复的主题犹如拉威尔的《波莱罗舞曲》,主题旋律虽然简单,甚至有些“单调”,却在发展过程中展现了无比丰富的内蕴。


作品:大协奏曲( Concerti Grossi, Op. 6)

示范门徒:戈尔•维宾斯基(Gore Verbinski)、欧格斯•兰斯莫斯(Yorgos Lanthimos)


电影《加勒比海盗》(Pirates of the Caribbean: The Curse of the Black Pearl)第一部的前半段便引用了亨德尔的《b小调大协奏曲》(Op.6No. 12, HWV 330)。亨德尔毕生只写过两套大协奏曲,这些作品多半是用在清唱剧中场休息时,他亲自上场指挥乐团以款待观众、放松心情。这两套大协奏曲分别有6首和12首,这一首是他在1793年间完成的作品。

在影片《宠儿》(The Favourite)的开头,响起了亨德尔的《降B大调大协奏曲》(Op. 6No. 7, HWV 325)的第一乐章。华丽的巴洛克音乐拉开序幕,弦乐组齐声奏出优雅庄重的旋律,羽管键琴在旋律下方轻声伴奏,呼应镜头中富丽堂皇的宫殿 。

除了以上的这些器乐作品以外,亨德尔创作的声乐作品更是电影中的常客,大多数歌剧以神话为中心,有的通过咏叹调的优美旋律表达主人公的情感,有的透过歌词隐喻剧情的发展,有的则纯粹希望造成观影者视觉与听觉的“分道扬镳”,就像歌剧中咏叹调唱起的时候,除了演唱者之外,所有的时空与角色都静止了一样。

亨德尔一生的创作重心虽然是在声乐,但他的声乐作品却常常被人忽略。事实上,不只是亨德尔的歌剧,巴洛克时期的歌剧长久以来都被冷落。那个时代流行男唱女声的阉伶(Castrato),亨德尔大多数的歌剧都是由阉伶担任主角。由于阉伶必须不人道地去势,很快就被时代淘汰,亨德尔的歌剧也随之没落。直到20世纪后半叶,毋须去势却能唱女声的假声男高音崛起,亨德尔歌剧的复兴运动也随之展开。

作品:《罗德琳达》(Rodelinda)

示范门徒:奉俊昊


去年上映的韩国电影《寄生虫》荣获了奥斯卡的多项奖项,导演奉俊昊不但让观众与辉煌壮丽的巴洛克音乐撞个满怀,更让亨德尔歌剧《罗德琳达》中的两段咏叹调呼应着全片两处关键转折的情节唱响,引人入胜。《罗德林达》是亨德尔的一部三幕歌剧,是他在创作生涯中的高峰,也通常被人们看作是贝多芬《菲德里奥》的先驱。故事根据当时意大利伦巴第人的史实所改编,描写贝塔利多国王失势出走,妻子罗德琳达和儿子也因此流亡国外的故事。《罗德琳达》中的两段咏叹调出现在电影《寄生虫》中可谓是精心挑选的结果。

第一段咏叹调“无情的我向你发誓”(Spietati io vi giurai),罗德琳达唱着花腔向想要伤害她的恶人施加咒语,表达着复仇的怒火。在电影中却似一场加诸金家篡权计划之上的天真喜剧,听起来无比活泼的咏叹调淡化了计划的黑暗,让观众轻松地融入这场蒙太奇,像是对金家的欺诈行为的谴责。这首咏叹调在电影中,实际上扮演着古典希腊戏剧中的“歌队”(chorus)的作用,它不仅仅推进着情节的发展,也悄然对剧中的情节进行了讽刺。

在派对聚会现场出现的第二段亨德尔的咏叹调便是“我最亲爱的”(Mio caro bene),由来访宾客献唱。欢愉的气氛与第一段咏叹调呈现了显著的反差。导演奉俊昊让这段充满爱与快乐的音乐,与金家一名死去的成员同时登场。歌剧中罗德琳达口中的“我不再有烦恼”,映射着即将毁灭金家的悲与苦。

配乐大师约翰•巴里(John Barry)说:“音乐的功能就是替电影添上一抹香味,将一切的情绪统合在一起了。”可见音乐在电影中扮演着无可取代的角色,它是主导情绪的要件之一,是感情和情绪的扩大机,也是建立明确动机和主题、奠定故事基调和情绪走向的关键。情节和画面有了音乐的衬托,才能使悲怆的剧情更感伤,让莞尔的情节更为滑稽,将故事渲染得更为丰富。两者的美好搭配,往往可以使电影艺术的呈现更深刻,更隽永。


文章作者

爱乐

发表文章834篇 获得9个推荐 粉丝18390人

三联书店《爱乐》杂志

中读签约机构

收录专栏

回到马勒的时代

8967人订阅

现在下载APP,注册有红包哦!
三联生活周刊官方APP,你想看的都在这里

下载中读APP

全部评论(1)

发评论

作者热门文章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