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秦大树，欢迎大家和我一起欣赏宋瓷。 

景德镇古代的瓷窑，主要分布的昌江以东的地区，大体可以分为昌江流域（古代镇区）、南河流域、小南河流域和东河流域四个区域。各区域瓷业产生的时间有早有晚，兴衰时间也各不相同，瓷器的生产中心随时间的不同而发生着移动。

▲ 景德镇流域分布

其中南河及小南河流域的制瓷业产生最早，南河东部兰田一带窑业可早至晚唐后期。五代时期窑业快速发展，窑址数量迅速增加，早期的窑场多数同时烧造青瓷和白瓷，其中又以南河为主，小南河数量少。北宋时期小南河流域的窑场兴起，南河、小南河两处区域窑场密布，构成了一个庞大的青白瓷生产体系，以南河流域的湖田和湘湖为中心。小南河在宋代也形成了独立的生产单元，窑场逐渐向下游发展，但在青白瓷质量和种类方面，比南河流域稍差。

从南宋中期开始，窑业生产逐步向昌江东岸的景德镇区及周边集中，南河流域的诸多窑场消亡。明清时期镇区集中了御窑和民窑产区，成为整个景德镇的生产中心。根据最新的考古工作，镇区的窑业生产时间可以追溯到北宋后期，但生产地点分散，时间也不连续。南宋时期开始大量生产青白瓷，并延烧到元代。东河流域主要是明清民窑青花瓷业产区。

创烧青白瓷的南河

首先，我们来介绍南河流域。

南河，自东向西流，至小港嘴与昌江合流。这一区域的古代窑业遗存十分丰富，宋代重要的青白瓷窑场都分布在这里。主要的生产窑区有两处：一处在湖田、杨梅亭一带，包括湖田、杨梅亭、外小里、银坑坞、三宝蓬等；另一处在湘湖地区，有盈田、白虎湾、黄泥头、塘下等。

南河流域是景德镇最早的瓷器产区，也是宋代景德镇青白瓷的生产中心。目前在该区域发现有晚唐时期的窑业遗存，主要产品为青绿釉、青灰釉和白瓷；五代时期窑场数量激增，开始大量生产成熟的白瓷和青瓷；进入宋代，窑场普遍分布，传世所见大量高质量的青白瓷主要出于这个区域。宋代以后除湖田等少数窑场仍在烧瓷、并延续到明代，大部分窑场均已停烧。

这一区域窑场生产，早在南宋时期，就已经见诸文献记载，如南宋洪迈在《夷坚志》中记：“饶州景德镇湖田市，乃烧造陶器处也”；南宋蒋祈在《陶记》中提到：“若夫浙之东西，器尚黄黑，出于湖田之窑者也”。又清代《南窑笔记》载：“至景德之上，相去二十余里，旧有湘湖、莹田、湖田等窑，由五代及宋元明，出映花素瓷，其边口无釉者为是，盖覆口而烧也。今之旧瓷，有涩胎口镶以铜边者，即湘湖、莹田、湖田三窑所出之器”。

这些记载虽然简略，但却提供了不少有关古瓷窑生产方面的重要信息，比如根据“映花素瓷，其边口无釉者为是，盖覆口而烧也”的特征描述，值得就是南宋时期景德镇生产的芒口印花青白瓷。

▲ 景德镇湖田窑址

对景德镇古瓷窑遗址开展的田野工作，主要发生在这一区域。从1953-1954年陈万里先后两次对（白）石虎湾、湘湖、湖田、杨梅亭等处窑址进行调查，到大规模的考古发掘工作，集中在南河流域。

最重要的有：1985-1999年江西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等单位又对湖田窑址进行了10次共计13个基建项目的抢救性考古发掘，发掘面积6000余平方米，发现丰富的宋代窑炉、作坊等遗迹，出土五代至明代的遗物数十万件。重要的是，通过这些工作，对青白瓷的生产面貌和发展阶段有了较为全面的认识。

在此基础上，江西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出版了正式的考古发掘报告，将青白瓷的发展分为了创烧期、繁荣期、嬗变期和衰退期（江西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景德镇民窑博物馆编著：《景德镇湖田窑址—1988—1999年考古发掘报告》，文物出版社，2006年）。

▲《景德镇湖田窑址1988-1999年考古发掘报告》书影

2012年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与景德镇市陶瓷考古研究所对南河上游的兰田窑址进行主动发掘（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等：《景德镇市兰田村大金坞窑址调查与试掘》，《南方文物》，2015年第2期，67—77转66页；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等：《景德镇市兰田村柏树下窑址调查与试掘》，《华夏考古》，2018年第4期，14-24页），发现了古代浮梁地区最早的窑业遗存，将景德镇制瓷业创烧时间上溯到晚唐时期，兰田窑生产的下限应至北宋早期。通过分期研究，可知兰田窑早期的产品是青瓷，青瓷与白瓷混烧，白瓷的比例逐渐增加；北宋初期，白瓷开始向青白瓷转变（李颖翀：《景德镇早期窑业研究——以湘湖地区9-11世纪窑业遗存为中心》，北京大学硕士研究生学位论文，2015年）。

▲ 兰田窑窑炉遗迹

通过上述在该区域各窑区的考古工作，构建了南河流域青白瓷生产从创烧到衰落的发展序列，使我们看到该流域的古代窑业的发展轨迹大体是自中游（东）至下游（西）渐进式扩展，并由南河向南部支流（小南河）发展。南河东部窑场的生产年代早，持续的时间也较短；西部稍晚，持续时间较久。

▲ 兰田窑出土青绿釉、青釉、白釉瓷与窑具

晚唐时期，瓷器生产集中在南河中游的兰田一带，以生产青绿釉瓷为主，兼烧青灰釉瓷和白瓷；五代时期，窑场逐步向西扩张，在西距兰田5公里外出现了大批生产青瓷和白瓷的窑场，从焦坑坞、白虎湾，到盈田、黄泥头，一直分布到湖田一带；

▲ 景德镇古代窑址遗迹分布示意图

北宋时期，窑场的数量激增，南河下游和与其交汇的昌江流域均开始瓷业生产，在南河中下游形成了庞大的青白瓷生产区，兰田一带的窑业生产消亡；南宋中期至元代，南河流域的窑业生产集中到了下游地区，除湖田等少数窑场外，东部的窑场消亡，此时沿昌江分布的景德镇镇区窑业蓬勃发展，影响力越来越大；元代以后，镇区窑业兴盛，南河流域的少数瓷业生产已退居附属产区，至明代后期，则完全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窑址林立的小南河

其次，我们介绍一下小南河流域。

小南河为南河的支流，主体呈南北走向。窑场沿进坑至寿安一线分布，其中以寿安镇一带的窑址分布集中，目前发现有进坑、月山下、凉伞树下、柳家湾、南市街、富坑、灵珠、朱溪村、西溪村、丰旺、凤凰嘴、宁村、大屋下等。

除少数窑场瓷器生产年代可以早至五代以外，小南河流域的大部分窑场在北宋时期受到南河流域的影响而创烧，发展较迅速，在北宋时期形成了窑场林立的区域性生产单元。主要生产年代也在宋代，产品均以青白瓷为主，可以说该区域的窑场是青白瓷的主产区。

20世纪50年代，景德镇陶瓷馆筹备处的工作者根据陈万里先生在湘湖、湖田的调查线索，在婺源县清华发现了一些新的古瓷窑址，其中包括小南河流域的柳家湾、牛屎岭、南市街、宁村等，判断这些窑址的年代为南宋时期。

对这一区域开展的考古工作与南河流域同时，但缺少大规模的考古发掘工作。50年代末—60年代初，故宫博物院的调查工作也明确了小南河流域柳家湾、南市街等为宋代的窑址。

▲ 金家坞出土青白釉碗

1983年，江西省文物工作队对寿安乡柳家湾窑址进行了调查，判定该窑址年代起始于五代，全盛于北宋，衰落于南宋早中期，元代有部分窑口烧造过粗瓷，并对不同时期产品的特征和工艺进行了介绍。

1988年，为编纂《景德镇市文物志》需要，江建新对景德镇境内的各区域窑址进行过较全面的调查，总结了窑业遗存的分布现状及特点、各时期的主要产品、窑炉结构与窑具种类。

2014年，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在金家坞开展了小规模的考古发掘，清理了宋代龙窑一座，弥补了景德镇北宋时期窑炉的缺环。产品有青白釉碗、盘、碟、杯、壶等，明确该遗址的年代为北宋中前期（秦大树、李颖翀、李军强：《景德镇湘湖地区早期窑业调查与试掘的主要收获》，江西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等编著：《景德镇南窑考古发掘与研究：2014年南窑学术研讨会》，北京：科学出版社，2015年）。

厚积薄发的昌江与镇区

第三，昌江流域。

该区域就是古代景德镇所在的位置。镇区瓷器生产起步较南河、小南河流域晚，但随着宋代以后古代镇区经济的快速发展、瓷器生产技术的提升、制瓷业专业化和分工的细化，这个地区从南宋开始逐步发展成为景德镇瓷器生产的中心区，与湖田窑区并驾齐驱；明清时期这里更成为御窑厂的所在，也是明清民窑生产的核心区。

▲ 康熙《浮梁县志》载景德镇镇区图

长期以来，学界关注到的主要是该区域在元明清时期的生产情况，许多考古工作也是围绕这些内容进行的。而对于更早阶段青白瓷的生产情况所做的工作不多，也缺乏深入认识。

1978年以来，随着大规模基础建设的展开，景德镇镇区窑址不断发现，扩大了对宋元时期景德镇制瓷业的认识。以往认为景德镇地区南宋之前的窑业都集中在南河、小南河地区，从南宋中后期开始，窑场开始向镇区集中，只有湖田、塘下、南市街等少数周边地区的窑场还在烧造（江建新：《景德镇宋代窑业遗存的考察与相关问题的探讨》，《景德镇出土陶瓷》，香港：香港大学冯平山博物馆，1992 年）。

▲ 落马桥窑址出土北宋青白瓷

2012年，景德镇市陶瓷考古所和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对景德镇落马桥窑址考古发掘表明，该窑场在北宋后期就开始了窑业生产，但出土瓷器数量有限，主要有碗、碟、壶、器盖、枕等，使用漏斗形匣钵；南宋中后期，落马桥窑场生产兴盛，瓷器数量、器类大幅增加，大量使用芒口覆烧工艺，装饰技法以刻花、印花为主。

▲ 落马桥窑址出土南宋青白瓷

元代青白瓷持续生产，并一直延续到元末。落马桥窑址是近年来在古代景德镇镇区进行的系统的考古工作，是镇区御窑厂以外唯一正式发掘的窑址。落马桥窑址的重要之处在于，在连续具有叠压打破关系的地层和遗迹中，出土了大量南宋至元代的青白瓷，获得了景德镇晚期青白瓷的生产和发展从完整信息。

▲ 落马桥出土元代青白釉、卵白釉瓷

在此基础上通过细致的分期研究，将落马桥元代遗存分为早中晚和元末明初几个阶段，可以进一步探讨青白瓷在其发展的最后阶段的生产情况，以及被新出现的卵白瓷、青花瓷削弱并最终取代的变化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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