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张军，欢迎和我一起走进20世纪十大思想家。

上一节我简单介绍了凯恩斯革命，为什么凯恩斯学说在经济学发展史上是一个革命性的改变？那么这一节，我想重点跟大家分享一下，凯恩斯在上世纪30、40年代，不仅仅在经济学上做出了革命性的创举，他是如何参与到战后全球经济以及全球货币系统重建的。

一生都与剑桥有关

凯恩斯是英国人，1883年出生在英国剑桥，所以凯恩斯一生都跟剑桥有关系。我每次到英国去，都会在伦敦的罗素广场（Russell Square）走一圈。罗素广场这个地方聚集了伦敦大学的很多学院，包括伦敦政治经济学院、伦敦亚非学院都在那个地方。其中有一个地方我肯定要去的，就是在罗素广场的一个角落有一栋房子，上面有个蓝色的标牌，牌子上写着：约翰·凯恩斯在这里居住。就是他的故居。

罗素广场

凯恩斯的大部分时间在剑桥，但是他在大学毕业以后考了公务员，到了英国政府去工作，所以他在伦敦生活的时间也蛮长的，特别是他在1936年出版《通论》之后，后来又回到了英国政府，又到财政部去工作。所以凯恩斯的后半生，大部分时间是在伦敦和剑桥之间不断穿梭。

1946年，凯恩斯就在我刚才讲的地方逝世。他去世的时候，年龄还不算很大，凯恩斯不是一个很长寿的人，但是他的思想、理论一直到现在，在经济学发展史上都是划时代的，人们不会忘记。有人问凯恩斯有没有得过诺贝尔经济学奖？我要告诉大家，凯恩斯很不幸，因为他去世得比较早，1946年去世，也就是在他的《通论》出版之后10年，他又活了10年，后来去世了，这个时候诺贝尔奖是有的，但是诺贝尔经济学奖是没有的。诺贝尔经济学奖是1969年设立的，所以凯恩斯那个时候已经不在人世，无缘诺贝尔奖。

出生于学者家庭

凯恩斯的父母也是剑桥很有名的人，他的父亲也是经济学家，他母亲曾经做过剑桥的市长，所以凯恩斯在伊顿公学读书，数学也很有天分，可能大家不知道，凯恩斯不仅仅是经济学家，他最早的一篇论文，后来又写成了这本小册子是讲概率论的，所以他在数学上是很有天分的一个人。

他在剑桥毕业以后，就去考了英国的公务员，就在印度事务部工作，我想他可能去过印度。在1920年前后，他写了关于印度经济的一本书，当然在这个期间，凯恩斯还参加了一次世界大战以后的巴黎和会，对于凡尔赛条约他有一些看法，所以他写了一本小书，这也是他最初有关于宏观经济思考的一个尝试。 

他在这本书《和平的经济后果》中，对凡尔赛的条约做出了很多评论，也第一次提到关于“货币的非中性”的想法，他认为很多国家都非常值得关注关于货币的发行，因为货币不是中性的东西，发得多或者发得少，凯恩斯认为都会对国家的经济造成巨大的影响。那么在这个问题上，在凯恩斯之前的经济学家从来没有去关注过，所以他在《和平的经济后果》这本书里已经有了比较朴素的想法，关于通缩的经济后果可能会是什么样？

凯恩斯，《货币改革略论》，出版社: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出版时间：2017年05月

所以沿着这个思路，他又写了《货币改革论》。《货币改革论》主要谈政策，他提出一个很崭新的看法，通货膨胀其实是一种税，向老百姓征的一种税，叫通胀税。这个思想是非常重要的，因为这个思想是宏观经济学或者凯因斯所开创的宏观经济学里的革命性的思想，现在都写到我们的教科书里去了。 

1930年，他写了《货币论》，这是凯恩斯宏观经济理论当中比较成熟的思想的版本。虽然这个时候，他可能已经开始构思《通论》了，《通论》的很多内容实际上在这本《货币论》当中都已经有了。对我来讲，如果我要去读凯恩斯的《通论》，我就很希望同时去读凯斯的《货币论》，《货币论》跟《通论》如果一起来读的话，你就更能够了解凯恩斯在宏观经济思想上形成的过程，以及所谓革命性的概念是怎么样提出来的。

所以，凯因斯的宏观经济管理、宏观经济的分析方法，主要体现在他的这几本重要的著作当中，实际上凯恩斯还发表了很多的文章，大家可能想不到，凯恩斯死后，后人把凯恩斯发表的东西进行了整理，出版了30卷的《凯恩斯全集》，这是很了不起的一件事情。 

参与战后经济制度重建

凯恩斯除了在经济学上有创造性、革命性的贡献之外，他很早就在政府工作，除了在印度事务部工作以后，在剑桥教书的同时，他后来又回到英国财政部去工作。我必须要提一下他在财政部工作的时候，其实他就开始参与了二战以后，全球经济复苏、全球货币系统构造的重大历史事件。 

这里举一个例子。大家都知道，今天的世界银行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在美国的华盛顿，这两个国际性的金融机构，这两个机构什么时候成立的呢？其实是在1944年。那个时候第二次大战已经接近尾声，联合国开了一个大会，全球有70多个国家，中国那个时候是国民政府派的代表去参加这个大会。参加大会之后，在美国的新罕布什尔州（New Hampshire），有一个地方叫布雷顿森林（Bretton Woods），在这个地方开了一个关于世界货币系统的重要大会，在会上讨论什么？ 讨论在战后经济复苏的过程当中，我们需要建立一些金融机构，需要确定一个货币的系统，来帮助全球经济的复苏和稳定。

大家可以想象在那个时候，全球最重要的两个经济体，一个就是后起之秀美国，因为美国在第一次大战以后，它的经济总量就开始超过了英国，成为新的老大。英国长期以来是日不落的帝国，但是后来逐步衰落。第一次大战是一个分水岭，英国在经济上、贸易上都开始衰落，英镑虽然那个时候在全球经济当中还是很重要，但慢慢美元起来了，美元的国际化程度越来越高，逐步在取代英镑成为全球的储备货币。 

所以在1944年布雷顿森林的会上，要确定战后经济重建以及建立全球的金融和货币的系统，肯定两个国家要讨价还价的，或者说两个主角要在会上进行一番的较量。这两个主角当然就是英国和美国，英国派出了以凯恩斯为代表的代表团，美国派出了财政部的部长助理怀特先生为代表。

那么大家可以想象，一个财政部的部长助理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一位是著名的经济学家凯恩斯，这两个人在布雷顿森林会议上，肯定会发生一场有意思的较量。凯恩斯肯定是居高临下的，这样一个伟大的经济学家，面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美国财政部的部长助理，要去讨论这么重要、重大的事情。 

布雷顿森林会议参会人员合影

我几年前在首尔碰到布鲁金斯学会(Brookings Institution)的一个研究员，他写了一本书他带到了韩国的会上，这个书是关于在布雷顿森林的会上，凯恩斯和怀特是怎么较量的，他解密了很多重要的文件，写了这样一本非常有意思的书。根据书的披露，凯恩斯有自己的一套方案带到了会上，怀特也有一套方案带到了会上，比如凯恩斯提出我们要建立一个货币系统，而且要创造一个新的国际的货币，这个货币他取了个名字叫banker；

怀特是另外一套想法，他能反对开始的这套方案。因为怀特是带着美国财政部和美国政府的想法去的，他们是希望战后要树立美元在全球货币系统当中的主导地位。那么我刚才提到那本书，谈到全球08年的金融危机，以及持续到今天的全球一系列的贸易和金融层面上的问题，都跟怀特1944年的方案有直接的因果关系。

换句话说，在布雷顿森林的会上，如果当时采纳了凯恩斯的方案，或许我们今天的全球经济的状况要比现在要好。但是没有办法，一个没落的贵族肯定是要输给冉冉升起的新秀美国。所以凯恩斯在会上居高临下的姿态，虽然满足了虚荣心，但是没有办法，英国那个时候已经衰落，英国欠了美国很多的债务，所以话语权一定不在英国，而在美国。怀特的方案最后战胜了凯恩斯的方案，后来就成立了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 

据说凯斯担任过第一届世界银行的行长，但即便这样，布雷顿森林确定了还是以美元为主导的国际货币以及全球的金融体系。

“布雷顿森林体系”

后来布雷顿森林确立了一个货币体系，我们简称“布雷顿森林体系”。在这个体系里美元跟黄金是可以自由兑换，然后世界各个国家货币都要跟美元挂钩，那么大家的货币都跟美元挂钩，美元跟黄金挂钩，这样形成了一套所谓金本位制 （Gold standard）的全球货币系统。 

可是好景不长，这套系统到1960年代末，慢慢开始出现严重的不平衡，严重的危机，以至于尼克松总统在1971年，不得不宣布布雷顿森林体系瓦解，也就是美国已经不可能拥有那么多的黄金，来跟各个国家进行自由兑换，出现了美国大量的黄金储备，开始流向欧洲的潮流。也就是因为，各国家的货币都可以跟美元去兑换，而美元又跟黄金可以自由兑换，所以慢慢在这个体系运行的过程当中，很多国家都策略性地把货币都兑换成黄金，所以美国出现了大量黄金储备的流失，以至于美国最后已经没有黄金可以来兑现自己的承诺。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尼克松总统宣布布雷顿森林体系终止。

所以在1971年以后，全球面临的货币系统，虽然还是美元主导，但是美元已经跟黄金脱钩，美元跟黄金脱钩的后果是什么呢？ 

就是，美国开始逐步依靠美元作为一个特殊的国际货币，来巩固在全球的霸主地位。今天我们都说美元霸权，原因是因为美元跟黄金在1971年以后已经脱钩了，美国可以持续地，如果需要就可以不断印钞，因为在全球货币当中，美元在布雷顿森林体系之后拥有了主导地位，大家都使用美元进行贸易结算，进行投资，大家都开始储备美元。但是这时的美元已经不再拥有黄金的储备，作为发行货币的基础。所以美国只要需要，其实是可以不受限制地来发行美元。所以导致在过去的几十年当中，全球的美元泛滥，这当然对美国经济不见得是坏事情，巩固了美元的霸权，但是却绑架了全球的经济，所以使得我们在过去几十年，全球经济一直处于一个不稳定和危机的边缘。 

那么2008年的全球金融危机再次暴露，是1944年布雷顿森林体系瓦解之后，美元主导国际货币体系造成的严重后果。所以今天很多国家包括中国都提出，我们需要改革国际货币系统，需要改革世界银行。原因就是因为这么多年来，美元一直是全球的储备货币，但是美元已经脱离了金本位制。这不是凯恩斯在1944年布林顿森林会议上所希望看到的后果，但实际上今天回过去想，之所以会出现现在的后果，是因为怀特的计划在当时比凯恩斯的计划更拥有话语权，所以使得凯恩斯的计划没有受到充分的重视。 

那么也有很多经济学家说，过去几十年每一次全球经济和金融出现的问题，都反过来证明凯因斯在当年布雷顿森林会议上所提出的方案的正确性。当然这些已经成为历史需要，史学家们去给出这个答案。 

但是我想不管怎么说，凯恩斯在1946年去世之前，某种意义上讲，他其实也是一个政治家，他代表英国政府参与了布雷顿森林会议，他对全球战后的货币系统和金融系统体系的确立，做出了重要的贡献。尽管他的方案和建议在当时没有受到足够的重视。

好，我们这一节就到这里，下一节我要跟大家讨论一下，为什么经济会出现不稳定？为什么在有些时候经济还会出现严重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