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听众朋友，你们好！欢迎继续收听古文素养课第29课。我是主讲人常方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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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前面大致了解到，庄子是一个非常洒脱、追求自由、无拘无束的人，他对情感的表达比较克制，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是一个寡情之人。今天我们学习的这段材料叫郢人，选自《庄子·徐无鬼篇》，就是庄子借了一个故事来表达自己对老友惠施的深切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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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给大家念一遍原文：

庄子送葬，过惠子之墓，顾谓从者曰：“郢人垩漫其鼻端若蝇翼，使匠石斫之。匠石运斤成风，听而斫之，尽垩而鼻不伤。郢人立不失容。宋元君闻之，召匠石曰：‘尝试为寡人为之。’匠石曰：‘臣则尝能斫之。虽然，臣之质死久矣。’自夫子之死也，吾无以为质矣。吾无与言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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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来看第一句。庄子送葬，过惠子之墓，顾谓从者曰。

这句话的意思是，庄子送葬，路过惠子的坟墓，回头对跟随的人说。

“顾”，就是回头看的意思。

他说，郢人垩漫其鼻端若蝇翼，使匠石斫之。

这句话的意思是，郢都有个人把白色的土涂抹在自己的鼻子上，薄得像苍蝇的翅膀，再让一个名叫石的匠人去削掉这些土。

“郢”，是地名，楚国的都城。

“垩”，是一种白色的土。

“漫”，在这里通提土旁的“墁”，意思是涂抹。

“匠石”，是一个名叫石的匠人。类似这种职业加上人名的构成还有很多，比如庖丁，就是一个叫丁的厨师，轮扁，就是一个叫扁的车轮工匠。

“斫”，就是砍、削的意思。

下一句是。匠石运斤成风，听而斫之，尽垩而鼻不伤。郢人立不失容。

这句话的意思是，匠石把白色的土都削掉了，而郢都人的鼻子丝毫没有损伤。郢人站在原处纹丝未动，面不改色。

“运”，挥动。

“斤”，指斧头。

运斤成风，也成为了一个成语，比喻技艺熟练。

“失容”，意思是脸上变色。

宋元君听说了这件事情以后，就把匠石找来说，“尝试为寡人为之”。

意思是，请你为我再来一次。

第一个“为”是替的意思，第二个“为”是动词，做的意思，所以读音也不相同。

匠石就回答他说：“臣则尝能斫之。虽然，臣之质死久矣。”

意思是，我以前的确砍过。可是，跟我搭档的郢人已经死去很久了。

“则”，在这里是表示肯定的副词。

“尝”，是曾经的意思。

“虽然”这个词，在古代汉语中有两种解释，根据语气不同，可以解释成即使如此或虽然如此，这里取后者。

质量的“质”，本意是箭靶的意思，在这里引申为目标、对象。

最后一句是庄子对这个故事发表的议论。他说，自夫子之死也，吾无以为质矣。吾无与言之矣。

意思是说，自从惠施死后，我也没有了搭档，也没有可以说话的人了。

这个“夫子”指的就是惠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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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我们把这段文章从头到尾串讲一遍。

庄子送葬经过惠子的坟墓时，回头对跟随的人说：“有个郢都人，在自己鼻尖上涂一小点白粉，薄得像苍蝇的翅膀，叫匠石把它弄掉。匠石抡起他的斧子，呼呼生风，顺势砍下来，白粉干干净净地被削掉了，鼻尖却丝毫没有伤着。郢人站在原处纹丝不动，面不改色。后来宋元君听说后，就把匠石找来说：‘请为我再来一次。’匠石说：‘我以前的确砍过。可是，跟我搭档的郢人已经死去很久了，没法再来了。’我也是一样。自从惠夫子死去以后，我也没有搭档了，没有人可以和我交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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匠石对斧子的把握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在庄子笔下，和他类似的还有像熟练肢解牛肉的庖丁、没办法把手艺传给儿子的轮扁，都是具有高超经验技术的神奇匠人，他们对技艺的掌控几近于道，这种经验只能意会而不可言传，也没有办法传给自己的后人。

故事的开头提到，庄子经过惠施的墓地，特意回头跟人讲了郢人和匠石的故事，虽然他是为了凸显匠石非凡的技艺，表达自己对道的理解，但我们都知道，他其实是在倾诉自己对友人惠施的深深怀念，是在讲他的寂寞。钟叔河先生也提到，匠石的本事很大，力度和分寸把握得都很好，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神奇，但实际上郢人却更为难得，在斧子迎面砍来的时候能够一动不动，那一定是要对对方的本领有充分的了解和信任才行。

庄子的学说固然自成一家，言辞犀利，才华横溢，但是倘若没有惠施的攻击和帮衬碰撞出的火花，恐怕也会逊色不少。庄子说的无以为质、无以为言，背后充斥着沉痛和寂寞的情绪，和伯牙断弦如出一辙，观众易得，而知音却难再觅。

惠施究竟是何许人？他是战国时期的宋国人，尤其擅长辩论。《庄子·天下》篇里曾提到：“惠施多方，其书五车，其道舛驳，其言也不中”，他认为惠施的学术思想比较驳杂。惠施的言行事迹也散见于《荀子》《韩非子》《吕氏春秋》等书。在《庄子》这本书中，提到惠施的地方有很多，惠施经常和庄子抬杠，往往就是在两人一来一往争辩的过程中，庄子的思想也锋芒毕露。发生在他们两人之间最著名的故事就是“濠上之乐”，庄子和惠施曾就“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展开了一场精彩的辩论。后面的课程中我们还会听到其他实际的例子。

庄子和他的知音惠施之间的关系有一点点像相声里的逗哏和捧哏。我们知道，在对口或者群口相声演出的时候，一般有捧哏，有逗哏。捧哏主要起到铺垫话题和衬托逗哏的作用，而精彩的包袱一般都是逗哏来组织和揭晓的。所以，在演出当中，逗哏相对来说更容易受到大家的关注，赢得热烈的掌声。但事实上，捧哏的工作更加细腻，需要花的工夫也更多，捧哏的业务水平更加考验人。捧哏看上去是衬托、是铺垫，但却绝不是可有可无的配角。传统相声当中有一个经典的段子，叫《论捧逗》，里面就讲到，逗哏是拨船的，捧哏是掌舵的，必须要两个人一起配合好。

庄子和惠施的关系也是如此。在庄子笔下，尽管在大多数的故事当中，要不然惠施就压根儿说不过庄子，要不然故事就以惠施的哑口无言而告终，但惠施的作用仍然是不可或缺的。对庄子来说，惠施是一个不可替代的好搭档，就像是说相声里边的和逗哏非常有默契的捧哏，负责配合和衬托庄子逗响的演出。

好了，今天的课程就到这里，我们下一讲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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