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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回姬神

作者:爱乐

2020-09-07·阅读时长5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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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张磊

雅尼、班得瑞、神秘园、姬神、喜多郎、神思者,这些熟悉的名字,或来自西洋,或来自东洋,但都以其独特的新世纪音乐深深影响了一代代爱乐人。这其中,最前辈的,便是姬神。这个由新世纪音乐教父星吉昭创建的单人乐队姬神(前身是姬神灵感乐队),名称来源于岩手县的姬神山。虽然星吉昭已于2004年10月1日溘然长逝,但他那些用电子合声器完成的音乐传奇,却如常年不融的雪山一般,至今仍然屹立于人们心中。他不会被遗忘,也不该被遗忘。而在他所有发行过的专辑中,1991年7月的《雪之女神》在我心中是优中之优,值得反复聆赏。

第一首《万物生长》,一开始便是摇摆、动感、欢快的节奏。春回大地,大地苏醒,万物复苏,嫩芽破土而出,到处都是一副春意盎然、欣欣向荣的气象。眼望这一切,每个人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似乎被激活了,心也都跟着雀跃了起来。人生顷刻之间充满希望。即使是再能耐着性子、深宅家中的人,似乎也再也按捺不住远足、踏青的冲动与欲望。这样的春日,这样的春色,不去好好观看一番,岂不可惜?这样的春心,这样的春情,又怎可辜负?

到了第二首《庆春风》,打击乐器与电子音乐营造出浓浓的东方民族特色,仪式感(或者说节日感)极强。与日本许多传统仪式音乐不同的是,这里的仪式没有神秘、恐怖、阴森、肃杀之感,却多了一种被神庇佑、被神关爱的喜感。庆祝节日似乎是春风的专属权利,春风得意,果然是“神”的发明。那些大大小小、形形色色的神,似乎在以其独特的方式成功地把家里的人们呼唤出来。而一条条大大小小的路上,也早已经可以看到一行行、一排排等不及踏青的人。庆祝春风,人人有责,人人有份。

第三首《春日轻雪》,没有了第二首那可爱的变本加厉,却仍然充满了明亮的音色。晴晴春日,却突然下起了小雪。这雪不是冬日里的鹅毛大雪,更像是个对时光依依不舍的精灵,不愿意随冬日一起被遗忘,而是选择留下来。这不是活到第八日之蝉的苟延残喘,而是因为有着对美好未来的渴盼而创造的奇迹。因为爱,因为感激,因为幸福,所以这雪就显得无比轻盈,无比温柔。在风中,它一次次地翩翩起舞。舞,舞,舞!雪命不止,雪舞不停。每一个舞姿,每一个舞步,都是奇迹。

从第四首《白山》开始,一直到第六首《沐于月光》,可以看成是一个组诗,转向了更为内省、更为微妙、更为隐晦的曲风,欲说还休,一切尽在少言中。

在《白山》中,由远及近,声音缓缓从时空的深处飘来,眼前似乎出现了雪积的白山。少了些许的动感之力,却多了几分安静、空灵之美。只不过,这安静、空灵之上还是染了一抹忧郁的颜色。与其说这是雪,更不如说这是几千年来积累的哀愁,层层叠叠地堆积成那白皑皑的灵山。与其说山在那里,不如说山在心里。所有的外物,也许真的不过是人类内心的投射。

《一片雪花》将那种空灵感推到一个极致。尘世之中,除了宁静、宁静,还是宁静。苍茫大地,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大地上行走的人,也似乎心无挂碍,了无牵挂。突然,高天之上,飘起了雪花一片。这雪似有灵性一般,落地后久久不融,而且愈来愈大,漫天遍野,把诺大个地方生生变成了雪国。一瞬间,人竟错把这雪片看成是逝者的心魂。原来,它们一直都活在生者的心中,一直都活在生者的记忆中。生者一直都盼望着与它重逢。哪有真正的心无挂碍?哪有彻底的了无牵挂?睹雪思人,也是一种无奈却必要的慰藉。

《沐于月光》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孟郊的名诗:“我心随月光,写君庭中央。”只是,这里的“我”不再是诗人,而变成了雪花。沐浴在月光下,雪花闪闪发光,月不醉人,雪自醉。在电子乐器营造出的、极为空旷的背景下,打击乐一次次地敲打、震颤,颇似雪精灵那深刻而敏感的灵魂一次又一次的悸动。这里如此美好,可否生生世世,永远停留。

到了第七首《鸟瞰》,动态感极强的乐音,听起来甚至有轰鸣感,震人心魄。我们终于从第四至六首中那持续的低情绪中走出来,满血复活,恢复那激昂、向上的力量。再苦再难,人还是要往前走,还是要昂首挺胸、精神抖擞,还是要雄赳赳,气昂昂。与其沉溺在内心的痛苦中,不如好好看看外面的世界。一花一世界,一树一天堂。即使是一只小小的鸟儿,它的眼中也还有着一个极为美好的世界,仍然值得人留恋、珍惜、探索。

第八首《祈祷》是原声乐器与电音结合得最为完美的一首。从一开始,日本太鼓便清楚而又有序地打着节拍,节奏感很强。连电子乐器也似乎被这鼓声迷惑、感染,和太鼓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共同奏响了一首非凡的大和之歌。鼓手不时改变着敲击的力度,伴以仪式感极强的吼叫声。那种投入、忘我的状态妙不可言,无以名状。

第九首《神社拱门》最让人感动之处,就在于那种人性和神性的高度融合。雪花包围下的神社建筑,从内到外都透着神道教的魅力。它可感、可知,光辉夺目,却又自然亲切,充满了浓浓的人情味。这一流传至今的古老宗教,信徒们对其生发出一种发自心底的热爱,忍不住对它表达真诚的礼赞。也许,今时今世,充满人性的宗教才是最被人们需要的,因为这神圣并不高高在上,不会动不动就要谈到亵渎。

在最后一首曲目《山脊》里,一开始,那种极静的感觉让人误以为是结束一切的长眠。时间似乎即将停止,济慈式的、人世间的疲劳、热病和焦躁似乎即将让位于向人世告别的安详。一道临终之光似乎洒了下来,抚摸着我们饱受折磨的灵魂。夜莺也似乎为我们轻轻哼唱起了一首安魂曲(也像是摇篮曲)。后来,这种极静的主题也确实再次出现。不过,值得注意的是,两次打破这极静时刻的,都是太鼓几记持续的敲击。那种人性感十足的敲击,似乎是来自温柔上苍的及时提醒与暗示:不要逃避,不要轻易放弃,不要归去,不要长眠,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我们要勇敢地抗争下去,直到生命消逝那一刻。这是人之为人的责任,也是人之为人的高贵所在。山有脊,人更应有脊。即使人被失去了双眼,即使人被失去了双耳,即使人被失去了口舌,只要还残存最基本的直觉,还是可以全力做出那最后一搏的姿势。蚍蜉撼大树也好,飞蛾扑火也罢,只要有了那个姿势,哪怕只有极短极短的一瞬间,人都没有白活。

姬神的音乐,极其适合在万籁俱寂的静夜时分聆听。完全沉浸在那个美丽的音响世界,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内心深处,委实是件幸福之事。午夜梦回,似乎仍然能清楚地感受到姬神之声的在场。那声音在枕畔、在耳边呢喃,在胸腔中轰响,在脑海中环绕,在灵魂中长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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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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