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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索古典音乐节的全新形态

作者:爱乐

2020-10-28·阅读时长7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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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国际音乐节创始人、艺术委员会主席 余隆(左)与 北京国际音乐节艺术总监 邹爽


文/徐尧

在9月份的第二个周六,BBC交响乐团的音乐家们互相间隔两米远,在伦敦的皇家阿尔伯特大厅,面对空无一人的观众席演出了今年BBC逍遥音乐节的“最后一夜”。往年的这个时候,皇家阿尔伯特大厅里人山人海,来自世界各地的观众挥舞起手中的国旗,共同庆祝这项夏季音乐盛事的落幕。而在今年的这个夜晚,尽管音乐厅里依然悬挂起标志性的五颜六色的装潢,然而气氛却无比冷清,特别是只有一百多人的乐队加合唱团演奏《希望与荣耀的土地》时,希望与荣耀听起来似乎遥不可及——毕竟人类还远未战胜现当代历史上最为可怕的疫情,这些词语尚且无从谈起。不过在刚刚过去的夏天里,这已经是音乐界距离“荣耀”最接近的时刻了。不论是彻底取消了的德国拜罗伊特音乐节,还是缩减到一周规模的瑞士琉森音乐节,勉强保留了一个月的萨尔茨堡音乐节,都让这个世界上的音乐家们感受到了绝望。而除了节目内容大幅度缩水,限制入场观众人数,严格规定音乐家们演奏时的间隔之外,这些老牌音乐节在面对突如其来的疫情时所表现出的一筹莫展让人感到十分失望,就好像它们真的不知道这个问题的解决办法一样。

疫情期间,我们该如何欣赏音乐节?任何一个融入了现代社会的人都会告诉你:在网上听。柏林爱乐乐团的数字音乐厅一直都是这一领域里的标杆,而这项服务已经运行12年了,欧洲这么多主流音乐节却依然没有学会“抄作业”。BBC逍遥音乐节与萨尔茨堡音乐节的官网提供了演出回放,但只提供给欧洲IP地址的观众,将全世界超过90%的人口挡在了门外;琉森音乐节今年的演出里,只有一场布隆姆施泰德与玛莎•阿格里奇的音乐会通过medici.tv提供了回放,其他演出一概找不到视频资料,也许多年之后留给世人的记忆就只剩下了当晚的节目单。此时此刻,受疫情的限制被挡在国内,无法前往这些音乐节现场的笔者,对于这些老牌音乐机构的评价只剩下了四个字:放弃治疗。

9月8日,北京国际音乐节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公布了今年第23届北京国际音乐节的节目安排,此时笔者真正感受到了一支年轻的团队在面对突如其来的变化时是如何做到锐意进取、积极自救,他们所展现出的创新态度是死气沉沉的古典音乐界长久以来所欠缺的。当然,极其有限的资源(所有音乐家都来自国内)与捉襟见肘的经费使得北京国际音乐节在节目质量上无法与欧洲的这些老牌音乐节相提并论,但是他们所做的一切都会被证明是有价值的:北京国际音乐节为今后如何经营线上音乐节积累了宝贵经验,为“后疫情时代”全世界的音乐机构提供了借鉴,线上与线下相结合的模式也必然会成为未来表演艺术机构的运行准则。

这届北京国际音乐节从10月10日晚7点半的开幕音乐会开始,到10月20日约在晚10点的闭幕音乐会结束为止,总时长超过240个小时。在这段时间里,音乐始终不断,只要打开音乐节官方的手机app,就可以随时随地听到高水平的音乐。在这240小时的音乐节里,除了常规的20场现场演出之外,还有专供线上的2000多首音乐,近50个精彩策划栏目及板块。关于如何做好线上内容这个课题,年仅22岁的北京国际音乐节身体力行,为那些百年历史的国际同行们好好上了一课。

为什么对于今年的音乐活动来说,线上内容如此重要?以今年北京国际音乐节20场现场演出的体量,按国家规定的50%上座率的防疫要求,则每场音乐会允许的观众人数不过数百人,20场加起来也就将将过万。全中国最重要的古典音乐节,就只能服务一万多名听众?倘若如此,那不仅是对宝贵的文化艺术经费的肆意浪费,也违背了北京国际音乐节长久以来坚持低票价、努力将最好的音乐节目带给普通观众的一贯宗旨。如果时光倒退十几二十年,那么疫情对于表演艺术就是无解的,就像在2003年的“非典”疫情期间,一切演出暂停,大家老老实实在家听唱片。那个时候智能手机还未普及,家用宽带的网速只有如今的几百分之一,甚至互联网视频的鼻祖Youtube都还没有创业。随着智能手机与移动互联网在近些年的普及,许多行业都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唯独表演艺术似乎一直坚持着固有的步调——毕竟在现场观看演出是任何技术手段都无法替代的,即使是由于疫情使得线上演出大行其道的今天,一切线上形式都依然只是权宜之计,人们最终仍要回归现场。北京国际音乐节的创新之处在于指明了表演艺术在未来的发展方向:线下依然是表演艺术的主体,但线上内容不仅仅是陪衬,也不仅仅是把线下演出录制下来放到网上,二者之间可以并行不悖,相互促进。在今年10月10日至20日的这240个小时里,北京国际音乐节带来的是一整套完整的音乐体验。线下部分包括了每天中午的午间音乐会,每天晚上的交响乐、民乐、室内乐、歌剧电影等重头戏;至于线下部分,你可以把它当作是一个不间断运行十天的音乐广播,但是其内容的丰富程度又远远超过了传统意义上的音乐广播。


左为中国爱乐乐团团长、北京国际音乐节艺委会成员 李南


尽管疫情阻断了世界范围内的人员流动,但北京国际音乐节还是想方设法安排出了一整套颇具吸引力的节目安排。首当其冲的当然是开幕音乐会上将要演出的作曲家邹野的新作《献给2020》,武汉爱乐乐团与北京交响乐团联手,再加上中国爱乐乐团的多位武汉籍音乐家的加入,组成了一支全新的节日乐团,合唱团同样是分别来自京鄂两地的北京音协合唱团与武汉音乐学院合唱团。2020年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有着特别的意义,疫情造成的数千名死难者里,可能就有你我的亲人朋友;放眼世界,人类与病毒的战争远未停息,每天依然有数以千计的人失去生命。作曲家应该用音乐记录下这场战争,就像用音乐记录下“二战”的肖斯塔科维奇那样。邹野的新作虽然还没有上演,但已经注定会成为我们这一代音乐爱好者的疫情记忆的一部分。

彭家鹏与苏州民族乐团的江南丝竹音乐会对笔者来说是个惊喜。这并不是一场纯粹的民乐音乐会,因为你可以在节目单上看到罗西尼、比才、德沃夏克、小约翰•施特劳斯甚至周杰伦的名字。没必要为此皱眉,倘若带着开放的心态去聆听,“味道不对”是正常的,但谁又能说这样一定不好听?再说重头戏又不是没有:十位年轻小提琴家轮番演奏贝多芬的十部小提琴奏鸣曲,一口气听完整整一代中国最优秀的小提琴天才们的演奏,难道不激动人心吗?而在BMF午间音乐节系列里,听钢琴家盛原的肖邦、德彪西、贝多芬与巴赫,钢琴家孙佳依的埃里克•萨蒂系列音乐会与室内乐专场,年轻的假声男高音歌唱家刘珅的专场,即使是再硬核的古典音乐爱好者也会爱听——更何况这次有了方便的线上观演方式,中午12点到1点的播出时间也方便了大家在办公室里利用午休时间观看,何乐而不为?


右一为武汉爱乐乐团团长 张守忠


本届音乐节的闭幕式将会是中国爱乐乐团迟来的20岁生日庆典。这场音乐会原本应该在今年5月25日上演,由于疫情的缘故被推迟到了10月,幸好原定的五位同样出生于2000年的独奏家无一缺席。将这场音乐会放在北京国际音乐节举行,其实还有一层更深的含义:今年正好是中国爱乐乐团第20次登上音乐节的舞台。自从2001年起,二者的合作就从未间断,中国爱乐乐团可以说是北京国际音乐节事实上的“驻节乐团”。借助音乐节的平台,中国爱乐乐团这场迟来的生日宴一定会更加热闹。

自从邹爽女士出任北京国际音乐节艺术总监以来,就一直努力为音乐节引入更多创新节目。在今年的音乐节里,尽管资源捉襟见肘,但依然可以看到如李飚与北京交响乐团的“博物馆奇妙夜”、汽车电影院里上映的巴黎喜歌剧院版《卡门》、胡胜男与BMF少儿打击乐团的专场、因弹奏“摇滚”而出圈的中阮名家冯满天的专场等,这些都深深留下了创新的烙印。

线上演出的部分里,最吸引人的无疑是那些音乐节的独家内容。每晚零点时分的“乐读莎翁”对于笔者这样的莎剧爱好者来说最具吸引力,看到濮存昕、韩童生、冯宪珍这些大名鼎鼎的朗读者名字,简直每一期都不想错过。而在莎翁的文字之后,每晚深夜的“今夜无人入睡”栏目邀请了莫华伦、张建一、梁宁、幺红、张立萍、沈洋、袁晨野等歌剧名家讲解歌剧名作,笔者已经可以想象会有不少乐迷因此“被迫”度过许多个不眠之夜。至于白天的线上节目则以来自环球、NAXOS等唱片公司的版权内容为主。余隆在新闻发布会上特别强调了版权问题,其实是开了一个很好的头,当下大量的国内艺术机构或者广播电台在播放有版权的音乐时,虽然使用了正版唱片,但并没有取得公开播放的授权,而北京国际音乐节此次的做法则为推动国内音乐版权进步再次起到了表率作用。

此外,本届音乐节的线上内容还包括了内容丰富的其他内容,其中有大量的音乐纪录片、往届音乐节的回顾、以及所有线下演出的在线播出和回放。这些内容共同构成了音乐节线上主体,不论是内容时长还是丰富程度,在古典音乐节里都史无前例。不论是出于主观意愿还是疫情的“倒逼”,北京国际音乐节的探索都是极具价值的,因为它展示了一种未来形态的音乐节。在过去,包括北京国际音乐节在内的古典音乐节都是以“城市”为单位,追求在一段时间间隔内,在城市里呈现尽量丰富的表演内容。而在新的形态里,城市的边界不复存在,互联网成为了新的舞台,格局瞬间因而变得开阔。当然,新的形态依然是以线下为根基,否则再精彩的线上内容策划也会变成无源之水。希望这种模式可以成为未来的惯例,届时已经恢复常态了的线下演出,会为北京国际音乐节的新常态注入更多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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