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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觉到了内心的东西,然后把它们写出来

作者:段召旭

2020-10-28·阅读时长6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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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历史上第一位也是最成功的一位将爵士乐与古典乐完美融合的作曲家,这是一位定义了美国民族音乐的作曲家,这是一个在布鲁克林街头长大的俄国犹太男孩,这是《蓝色狂想曲》的作者,这就是格什温(1898-1937)!

D:格什温大师您好。首先我对您的家族很好奇,您的长辈中有没有出现过作曲家什么的?

G:没有。在我看来我的家族中唯一一个有创造力的祖先是我的祖父,他是一个发明家,他的心灵手巧表现在制造沙皇的枪方面。

D:那么您有什么童年音乐经历吗?

G:这方面我实在说不出什么,那时音乐从来没有真正吸引过我,我大部分时间都和别的男孩们一起在街上玩耍、滑冰以及给自己惹麻烦。家里人也从没想过让我选择音乐这条路。

D:您的双亲对您有怎样的影响呢?

G:我相信我具有我母亲的品质要多过我父亲的。

D:据说您学钢琴的时候进步飞快,令三个钢琴老师很快就教不了您了,直到您遇到戈德法布(Goldfarb)先生,是吗?

G:是的,他弹钢琴有着巨大的热情和非常多的手势,他很高兴以每节课1.5美元的学费教我。这在那会儿是挺昂贵的价格了。他用一本全是歌剧选段的教材开始教我,6个月以后我就可以弹《威廉•退尔序曲》了。这时我偶然认识了一个哥们儿,杰克•米勒(Jack Miller),他是贝多芬协会交响乐团的钢琴家。

D:哦,我知道这个人,正是他使您开始规律地去观赏音乐会和钢琴独奏会,并将您介绍给了他的老师汉姆比策(Charles Hambitzer,1881-1918)。

G:汉姆比策是第一个在我生命中给我巨大音乐影响的人。他使我有了和声的意识,和声对我来说一直都是一个神秘的东西。我总是有一种对于声音组合的直觉,我的乐队作品中一些听起来非常现代的和弦,是我在完全没有注意到它们的理论结构的情况下写下来的。

我对汉姆比策老师疯狂喜爱,我在外面给他招揽了10个学生。


D:在您坚定了音乐志向后,您家里人是什么态度?

G:我的母亲反对我成为一个音乐家,因为她不想让我一辈子都是一个每星期25美元的弹钢琴的,不过当我决定离开高中去为瑞米克公司(Remick’s)弹钢琴时,她只表示了轻微的反对。


D:您在事业的开拓过程中有什么难忘的事情吗?

G:每一份事业的开拓和发展都需要有一个好运来启动它,我的好运在1919年被带到阿列克斯•阿伦斯(Alex Aarons)面前时到来,他是一个衣冠楚楚的年轻人,靠卖漂亮衣服挣了些钱,想搞个演出来找找乐子。

我那时20岁,是歌词作家阿瑟•杰克逊介绍我们彼此认识。听了一些我的歌之后,阿列克斯•阿伦斯就决定聘用我来担任他首秀《拉-拉-露西尔!》(La-La-Lucille!)的作者!他这么做是非常勇敢的,因为我那时还很没有经验,从来没写过完整的总谱。

D:我知道阿伦斯家族在当时的百老汇是非常有影响力的。在这次合作之后,您逐渐引起了百老汇制作人们的注意,并进入了纽约作曲家的核心圈子。


D:您负责音乐制作的歌剧《蓝色星期一》被誉为第一部真正的美式歌剧。能请您讲讲创作过程中的事情吗?

G:好的。在上演前的两三个星期,老板来找我和德西瓦说他无论如何要试听一下。于是德西瓦拿着铅笔坐好,而我在钢琴上找出些适合的调子,我们就这样开始写起来。经过了五个日日夜夜,我们完成了这部一幕的歌舞剧。

D:您如何看待这些您写过的大量美国风格的轻歌剧?

G:用轻歌剧来表现这个国家的生活和精神是我坚定的目标。在这之后可能是歌剧,但是我希望我所有的作品都有一个共同的要素,那就是吸引我们大多数人。


D:让我们来说说您最著名的那部钢琴与爵士乐队的作品《蓝色狂想曲》吧。我知道这个作品是怀特曼(Whiteman)鼓励您创作的,并且原计划命名为《美国交响曲》,后因受惠斯勒(Whistler)画作《黑与金的夜曲》启发而定名为《蓝色狂想曲》。后来您曾在《爵士乐是美国灵魂的声音》一文中说,您完成《蓝色狂想曲》用了10天,是这样吗?

G:其实不止10天。我真的没想到这部作品竟然断断续续地写了三个多礼拜。

D:《蓝色狂想曲》的演出情况怎么样?据说观众爆满。

G:那天我的状态就是不知道自己能否找到正确的剧场入口,后来我看到我的朋友维克多•赫伯特(Victor Herbert),才找到入口。第二天售票人员说,他们那天可以卖出10倍于剧场容量的票数。

D:据说那天除了售票之外,还邀请了包括演奏家拉赫玛尼诺夫、戈多夫斯基、克莱斯勒、指挥家斯托科夫斯基、歌唱家嘉丽•库奇等人,真是乐坛盛事!特别忍不住想请问您本人一个可笑的问题,那就是您在这首狂想曲里想要表达的是什么呢?

G:在这首狂想曲里,我想要表达的是我们的生活方式,我们高速、混乱并充满活力的现代化生活的节奏,而并没有试图用声音去描绘一幅确定的图像。作曲家要消化、吸收来自各处的影响和素材,甚至从其他人的作品中借用。这就是为什么我认为这首《狂想曲》是用音乐体现对美国生活的感觉的吸收,而不是表现一些具体的场面。



D:作为一位非常成功的作曲家,您的音乐创作经验是什么?

G:写音乐听起来好像很简单,但是我个人认为没有什么比创作音乐更艰难和让人焦虑的精神劳动了。很多次我花费数小时绞尽脑汁,只为了写出一个乐句。节奏在大脑中涌现,但是要捕捉和留住它们是很不容易的,而首要的困难就是要避免相似性。模仿永远不会给任何人带来任何好处,独创性是最为重要的。

D:那么您如何看待灵感呢?

G:当我们最想要灵感的时候,它是不会出现的,因此作曲家是不能无所事事地闲坐着等灵感走来自我介绍的。他能做的只能是运用自己的天赋加上知识。如果他的天资足够伟大,他写的歌就会听上去很有意思,好像真是借助于灵感创作出来的似的。


D:您既写出了无数成功的爵士乐风格的歌曲,又创作出完美融合爵士乐和古典乐的大型协奏曲,那么您如何看待传统意义上音乐形式的划分和边界?

G:我是从形式设计的角度来看待音乐作品的。对于一首歌曲,我们一下就可以设计出结构;而对于一些大型的作品,比如一首协奏曲,则需要我们逐渐地、更久地来构建它。

我从来没有学过曲式。当然,这没什么可值得骄傲的。但是不管作曲家写的是哪种音乐,它都必须有一个明确的发展脉络。它必须有一个开头和结尾,以及一个合适的部分来连接二者。从这个意义上说,我的音乐作品都是完整的,我想它们都有自己特定的形式。


D:您一般在什么时候作曲?

G:我的工作几乎都在晚上完成,我写得最好的时候是在秋冬月份。美丽的春日或夏日最不利于创作音乐,因为我总是想去户外活动。

我早上根本不作曲,因为很显然我在那个时间不清醒。下午的时间我全身心地投入到体力劳动之中:为管弦乐编曲、抄写钢琴谱等等。

我经常在同一间屋子里写完曲子之后就接着和别人玩牌,当我发现我有玩牌的心情时,我会把它保持到我写完一首歌。


D:您创作的时候用钢琴吗?

G:用钢琴创作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做法,但我是那样开始的,并且已经成了习惯。


D:继您的《蓝色狂想曲》之后,您又在指挥家达姆罗什(Damrosch)的委托下创作了《F大调钢琴协奏曲》。据说,其实您并不是想把这部协奏曲写成《蓝色狂想曲》的续篇,然而还是称这部协奏曲为“爵士协奏曲”。

G:是的,一些人竟然给我的《F大调钢琴协奏曲》贴上爵士乐的标签。在这首曲子里我尝试的是用一些爵士乐的节奏,或多或少地沿着交响乐的道路进行创作。

D:据说在这首作品成功之后,不少人劝您成为专门的古典乐作曲家?

G:没错,也许他们是对的。但是我坚持认为一个作曲家需要懂得复杂的对位和配器,并且应该有能力为他工作中的每个新阶段创造出新的形式。

D:除了广泛赞誉之外,当时也有乐评人对您的《F大调钢琴协奏曲》颇有微词,甚至建议您根本就不要尝试写作协奏曲,对此您怎么看?

G:我是大多数中的一员,我真诚地相信大多数人不仅对音乐、而且对任何艺术都有比他被认为的更好的品位和理解。不是少数有知识的人的意见使一件艺术作品伟大,广大群众的判断才是终决。


D:您的作品中常会出现不同的节奏在不同声部同时出现、交织在一起的奇妙手法,请问您是怎么写出来的?

G:我不知道。我感觉到了内心的东西,然后把它们写出来——就没别的了。


格什温总是来去匆匆,就如他上次来到人间一样。我还没来得及聊他的《波吉与贝丝》《一个美国人在巴黎》,他就表示要离开了。如果真的有机会穿越回20世纪10年代的美国,走进瑞米克公司门店,要注意了,某个正在大厅里做钢琴展示的年轻小伙子,可能就是伟大的格什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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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召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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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琴演奏家、北京师范大学艺术与传媒学院音乐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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