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倩倩

凭借管弦乐曲《千山万水》获得2020年美国格文美尔作曲大奖的梁雷，想必《爱乐》杂志的读者并不陌生。他曾作为《爱乐》杂志2019年第4期的封面人物，在此之前唯一荣登封面的中国作曲家是朱践耳先生。而在最近连载四期的梁雷访谈中，我们也可以感受到这位“文人作曲家”的思想深度。

梁雷的“千山万水”源于何处？或许可以从新近出版的《百川汇流的声景——作曲家梁雷的人文叙事》这本书中找到答案。此书的编者洛秦是一位音乐人类学家，曾长期担任上海音乐学院出版社社长。他与作曲家梁雷的合作肇始于2007年，他们先后合作出版了《中国与西方：一种新音乐的诞生》《汇流：周文中音乐文集》等中外音乐学者专题文集。汇集了中外作者以及梁雷本人的文章，全书四部分分别为“名家评论”、“艺术之路”、“专家评述集锦”、及“梁雷文选”。

本书的“人文叙事”部分是梁雷的个人传记，由他的父母——中国音乐史学家梁茂春和西方音乐史学家蔡良玉、以及哈佛大学图书馆馆员裘陵维研究员共同撰写。父母以家人的口吻回忆诸多儿子小时候的往事，裘陵维女士则以更为客观的视角记录下梁雷的艺术人生。

“汇流”一词源于《汇流——周文中音乐文集》。而《百川汇流的声景》的开篇就是周文中先生写作的文章“作曲家培养与中国音乐之前景”。周文中先生在文章中以一种历史的、开放的视角谈及了中国作曲家的前景。他和梁雷虽然在年龄上相差两代之久，但在看待中国音乐的发展上却有着类似的观点。周文中先生强调东西文化的“独立汇流”，即要从西方文化中独立出来，并发展自己的传统，实现中国音乐的融合发展。而梁雷作为一位深谙中国传统文化的作曲家，也曾说：“热爱中国文化，但不依赖它；敬仰西方文化，但不跟随它。”为取得独立的精神与实力，需要从“又中又西”的知识框架中出发，逐步朝“不中不西”的方向努力（第394页）。“百川汇流”的另一层含义，是书中各国人士对梁雷及其音乐的评述，18篇文章分别由作曲家、演奏家、音乐学家、文学评论家、科学家撰写。

书中收录了梁雷在2000年发表的“借音乐提问”，文中提出了一连串关于音乐的问题，乍一看颇有孩童般“十万个为什么”的架势：

当我们说“中西结合”，我们所讲的“中”是什么？“西”是什么？当我们用一个诸如“浪淘沙”这样的词牌，或是诸如“道”“空”这样的字眼来命名自己的音乐作品时，在什么层面上，我们试图证明自己和中国文化的关系？为什么有证明的需要？……（第377页）

我想，梁雷的心中早已有自己的答案，提出来，为的是引人深思。

“声景”二字直指音乐作品。梁雷笔下的“声景”包罗万象，其中黄宾虹美术作品是极为重要的组成部分。在基于黄宾虹的绘画而创作出《听景》之后，他继续沿着这条道路创作了《千山万水》。这部作品不仅是黄宾虹画中的“千山万水”，更是梁雷透过大师之作捕捉到的声音景观。

从一个乱弹琴的北京男孩到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的教授，梁雷的人生历程就像一幅景色盎然的“千山万水”。这本书的价值不限于一个当代艺术家，它促使读者思考：对于中国作曲家来说，文化积淀和人文情怀究竟意味着什么？中国新音乐如何走向世界？中国传统文化如何与西方现代音乐交融？跨学科的多媒体音乐如何有表达深度？因此，更年轻一代的中国艺术家们，尤其应当读一读这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