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 谢驭飞）

毕加索正在创作反映战争主题的壁画《格尔尼卡》时，他的旧爱玛丽·德雷莎突然闯进工作室，气势汹汹地要新欢多拉立刻滚开，理由是她怀着这个男人的孩子，那里是属于她的。多拉不从。于是，两人大打出手。毕加索却仍然继续作画，而将这激烈争执的一幕永驻在画布上，并私下透露，这一幕给他带来了灵感：底下那可怜、无助的身躯来自旧爱与胎儿；疯狂朝天的双手来自新欢；瘫软、横躺在地的男子来自画家本人。照猫画虎，却有了一个“对抗血腥与黑暗”的宏大主题。

《龚古尔兄弟日记》记载，维尔迪兰夫人的一番话给画家带来灵感：“女人在梳头、擦脸、暖脚时，如果认为自己没有被别人看到，就会有许多有趣的动作，这些动作完全是达·芬奇画中的优雅！”画家从而有了新的想法：“不把女人画成摆好架子的样子，而是画她在日常生活中不为人知的一个姿势。”

无独有偶，雷诺阿和维米尔最喜欢美妙的家常场景。色彩、光线和日常生活常常激发他们描绘习以为常的面貌：一个看书的女孩、一个打盹的孕妇、一个手握磅秤的老妪……年迈的雷诺阿尤其喜欢叫家里的胖厨娘过来当模特，每天一画完，就吩咐她：“赶紧的，穿上衣服快去做晚饭！”

凡·东根以自己的女模特们为傲，“要拉长女人，让她们尽量变得苗条些，此后，你只需要让她们佩戴的首饰尽量变大”。捕捉外形不再是重点，就像普鲁斯特所写道的：“继续在一位过路女人的面容上勾画线条，只是在该画鼻子、脸颊和下巴的地方应当留着空白，好让我们欲望的反映在这片空白上一显身手。”

画家的灵感一经触发，就陡然有了神来之笔，画作才能完美收官。易十讲述过他在画室身临其境的“秘事”。初时，他暗想画家朋友如能捕捉住女模特深藏的眼神就成功了。很快，按照画家的要求，女模特扭头，抚发，平视，侧望。画家似乎要从她的各种动作中去寻找灵感。

开工第一笔，笔尖入纸，笔肚拂过，立刻收笔。果然轻轻松松，眉毛成了。接下来是眼睛，可是，眼神蓦然变得难以勾画，画家下笔有些迟疑起来，一声喟叹：“差之毫厘，失之千里。”第一张，他不满意。略为思索，他又下笔了。第二张，寥寥数笔，便渲染出头发的飘逸柔顺，让人一时生出抚摸的冲动。然而，他围着画板转了几圈，自嘲地吐了一句：“今天碰到对手了。”到底只差一点点，就能画出她嘴角的似笑非笑啊。四小时一晃而过，直到第七张，画家终于在生疏与熟悉感的置换中灵光乍现，刹那间抓住她的神态和表情，大功告成。《易经》曰：“反复其道，七日来复。”七是另一种圆满。照进画室的冬日暖阳是多么美好，以至于即便是反反复复，也是灿烂到了心底。

模特是画家的另一面，形同分身。在画里画外的互动共情中，画家将模特们的七情六欲涂抹、固定在画作上，成为永恒。易十说：“模特无论是喜悦还是忧伤，画家总是引领我们去见证那个时刻，回溯那个年代。画家勾勒出那一笔，因为尽力所以尽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