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袁越

不久前，中国台湾地区有关部门决定开放含瘦肉精的猪肉和牛肉进口，遭到一些岛内民间团体的强烈反对。让我们暂时抛开政治因素，从科学的角度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先来说几个基本事实：瘦肉精是一类饲料添加剂的统称，通过模拟肾上腺素的功能来抑制饲养动物的脂肪生长，增加瘦肉含量。第一代瘦肉精包括盐酸克伦特罗和沙丁胺醇等化合物，早在上世纪90年代就被禁止使用了；第二代瘦肉精主要是指美国礼来公司研制的莱克多巴胺（Ractopamine），1999年被美国食药监局（FDA）批准用于饲养业。

围绕瘦肉精的使用，全世界分成了两大阵营。目前仅有美国、加拿大和墨西哥允许本国的饲养场使用莱克多巴胺，而包括日本和韩国在内的另外20多个国家虽然不允许本国饲养场使用瘦肉精，但却允许进口含有莱克多巴胺的肉类，这些国家组成了第一阵营。第二阵营由包括中国、俄罗斯和欧盟在内的160个国家组成，对莱克多巴胺采取了零容忍的政策。

我们没有理由认为第一阵营的政府草菅人命，所以我们应该认真分析一下这些国家为什么允许自己的国民食用含有瘦肉精的肉。

首先，必须明确的一点是，两代瘦肉精对动物都是有害的。来自美国FDA的研究显示，喂养了瘦肉精的动物更容易疲劳、受伤，甚至死亡的概率也会增加。

其次，第一代瘦肉精对人体是有害的，但第二代瘦肉精对人体的影响尚未有明确结论。目前仅有一项实验研究了莱克多巴胺对人体的毒性，虽然结果是正面的，但该实验仅仅招募了6名身体健康的志愿者，数据量严重不足。

第三，瘦肉精确实能提高饲料的性价比，同时增加瘦肉的含量，这个结果无论对饲养场的经营还是对消费者的健康都有好处。于是，国际食品法典委员会（Codex Alimentarius Commission）在平衡了各方的诉求之后，于2012年颁布了食用肉类的瘦肉精含量标准，规定莱克多巴胺的最高残留量不得超过10ppb（1ppb等于十亿分之一）。美国FDA的最高标准是这个值的5倍，即只要肉类当中的莱克多巴胺含量不超过50ppb，就允许在美国超市里销售。

这个规定的理论基础在于，有研究显示，正常人只要每天的莱克多巴胺最大摄入量不超过每公斤体重1.25微克就是安全的。按照这个标准来计算，如果不超标的话，一个50公斤体重的人每天需要吃掉好几斤这样的肉才会对健康有害。

在第一阵营看来，目前没有证据表明超过上述规定的莱克多巴胺是有害的。再加上莱克多巴胺是一种代谢速率相当快的荷尔蒙，只要养殖户严格按照指南的要求给药，并在牲畜进入屠宰场8小时前停止进食，莱克多巴胺就会被分解成无害的小分子化合物，并随尿液和粪便排出体外，这样生产出来的肉一定不会超过国际食品法典委员会规定的最高限量，因此就是安全的。

但在第二阵营看来，现有的实验结果并不能证明莱克多巴胺无害，他们也没法保证养殖户一定会按照指南的要求喂养牲畜，这就大大增加了卫生检验部门的工作量，不如干脆一刀切。中国人因为有吃动物内脏的习惯，而内脏中的莱克多巴胺含量要比肌肉中高一些，所以中国又多了一个禁止瘦肉精的理由。

这个案例告诉我们，同样的科学结论，不同的政府完全可以根据自身的实际情况作出完全不同的反应。事实上，第一阵营的人已经吃了20年含有瘦肉精的肉了，他们实际上充当了第二阵营的试吃员。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继续吃下去好了，瘦肉毕竟要比肥肉更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