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 谢驭飞)

衣服不能随便洗。这个知识点，女性基本都知道，男性大多不知道。曾经有个笑话说，丈夫要学着做家务，自己洗衣服，放进洗衣机后看着面板上一堆眼花缭乱的选项不知该选哪个，向妻子求援。妻子问：衣服上怎么写的？丈夫看了看，回答：俄克拉荷马。

衣服的洗涤标签是一种独特的语言，它的创作者可能包含两性，但流传到世界上以后能读懂的大多是女性，男人根本就不读。对应着洗涤标签的语言的机器是洗衣机的不同程序：冷水洗，温水洗，热水洗，轻柔手洗，用加酶的洗衣剂洗，用无酶的洗衣剂洗……也许未来的智能洗涤标签可以直接被洗衣机读取，免除人类粗心大意的后果。独立生活以后，很多人都会犯下至少一次把羊毛织物洗缩水的错误。一件成年人尺码的毛衣进了洗衣机，出来变成了儿童码，硬邦邦的，能自己站住。羊毛表面的结构在热力的影响下会改变，令羊毛蜷曲起来，导致衣物收缩。网上有各种各样的方法教人把洗缩水的毛衣恢复原状，最简单的是用护发素慢慢浸泡。我没有试过，所以不敢说有多管用。理想的洗衣机应该至少能发现人类选择了热水洗程序但脏衣服里有羊毛织物，然后亮起警示灯报错。这一点都做不到，谈什么人工智能呢？还是让人类从小学起全员选修家政课好了。

除了“羊毛会缩水”这个不可逆转的错误之外，洗衣服最常见的问题就是洗褪色和染色。小猪佩奇的红裙子把爸爸的白球衫染成了粉红，因为她还没有补上人生里的重要一课——深色衣服和浅色衣服要分开洗。在发明化学固色剂之前，天然染料染的织物更容易掉色。《半生缘》里的世钧后来娶了大小姐翠芝，她的蓝布大褂比别人的颜色鲜艳，因为她的大褂洗一次就补染一次，她家洗衣老妈子的两只手伸出来都是蓝的。蓝靛曾经是最为广泛种植的农作物之一，现在几乎完全看不到了。北京有个地名叫蓝靛厂，据说宫中曾经派人在此种植蓝靛草，提取染料染宫中所用的布料。皇宫里的人也穿蓝布衣服吗？

“怎么洗”的对立面是“不洗”。有一种理论是要保持牛仔裤的质感和形状，就不能经常洗，甚至不洗，这称为“养牛”。有气味了就用纸裹住，放在冰箱里。这个理论听上去很惊人，不知道有多少时髦人士真的身体力行。我小时候一直有疑问，那些笔挺的呢大衣和西装应该怎么洗？长大以后才知道答案也是“不洗”。平时用刷子、掸子、粘纸筒扫去灰尘，一季干洗一次足矣。满镶满绣铺金织锦做出许多立体形状的贵重衣裙，自古以来都不能洗，最多是局部用汽油、酒精清洁一下可见的污渍。能用力洗、使劲捶的是贴身穿的布草衣裳：质地柔软，不怕陈旧，没有脾气，就像一天天度过的日常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