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欢迎继续收听古文素养课第57课。我是主讲人常方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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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课文是《祖阮得失》，选自《世说新语·雅量》。所谓雅量，固然有宽宏大量的意思在里面，但是在魏晋时代，人们推崇的雅量的概念，更多的是指一种节制情感和欲望的能力，能够做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喜怒哀乐也都不形于色。而一旦一个人情感外露，就落了下乘了。今天的故事里面有两位收藏家，通过他们的言行和当时人对他们的评价，我们可以更好地理解魏晋风流的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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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给大家念一遍原文：

祖士少好财，阮遥集好屐，并常自经营，同是一累，而未判其得失。人有诣祖，见料视财物，客至屏当未尽，馀两小簏，以置背后，倾身障之，意未能平。或有诣阮，正见自吹火蜡屐，因叹曰：“未知一生当着几两屐。”神色闲畅。于是胜负始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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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我们来看第一句。祖士少好财，阮遥集好屐，并常自经营，同是一累，而未判其得失。

意思是，东晋名人祖约和阮孚，一个喜欢积存钱币，一个喜欢木屐，都耗费了不少的时间和精力。这本来只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别人不会管，更不会去评论谁高谁下。

“祖士少”，就是祖约，字士少。

“阮遥集”，就是阮孚，字遥集。

“累”，这里是毛病的意思。

“判”，这里是分辨的意思。

下一句是。人有诣祖，见料视财物，客至屏当未尽，馀两小簏，以置背后，倾身障之，意未能平。

意思是，直到有一次人们去看祖约，他正在数钱，听说客人来了，慌忙收拾。来不及收进去的两只小竹箱，他只好用身子遮着，显得很不自然。

“诣”，本义是到达，引申为拜访、看望。

“料”，是照料、料理的意思。

“屏bìng当dàng”，在这里是收拾、料理的意思。

“簏”，是竹箱子。

“以置背后”，省略了宾语“之”和介词“于”，“以之置于背后”。

“倾”，是竭尽的意思。

“障”，是遮蔽的意思。

再来看阮孚的情况。或有诣阮，正见自吹火蜡屐，因叹曰：“未知一生当着几两屐。”神色闲畅。于是胜负始分也。

意思是，又有人去看阮孚，他正在给木屐上蜡，却仍然从容地吹着火，一面还发着感慨：“人生一世，真不知能穿得几双木屐啊！”从此在人们心中，他俩就分出了高下。

“或”，是有人的意思。

“蜡”，这里是动词，用蜡涂东西。

“因”，这里是于是、因此就的意思。

“两”，是量词，双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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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我们把这段文章从头到尾串讲一遍。

东晋名人祖约和阮孚，一个喜欢积存钱币，一个喜欢木屐，都耗费了不少的时间和精力。这本来只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别人不会管，更不会去评论谁高谁下。直到有一次人们去看祖约，他正在数钱，听说客人来了，慌忙收拾。来不及收进去的两只小竹箱，他只好用身子遮着，显得很不自然。又有人去看阮孚，他正在给木屐上蜡，却仍然从容地吹着火，一面还发着感慨：“人生一世，真不知能穿得几双木屐啊！”从此在人们心中，他俩就分出了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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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短文通过比对两位收藏家的言行，展现了当时人对人生态度和精神性情的价值取向。同样是收藏家，货币收藏家祖约的行径就有点不上台面，偷偷摸摸，生怕被人看到。而鞋子收藏家阮孚就非常坦荡敞亮，任人围观，彰显了超然自得的魏晋风度。由于魏晋时代推崇任情率真的品格，前者自然就不如后者。更何况，鞋子收藏家还能说是有集物癖，货币抽藏家说白了不过是爱财如命而已。而《世说新语》的文字风格也是一如既往地干脆利落，没有点明大家评判他们高下的依据，但褒贬已然尽在不言之中。只是有时候，魏晋人对这种镇定自若、意态闲远的人格崇拜已经到了一种异常执拗的程度，不少人为了追求“太上忘情”的玄学境界，过分压抑自己的真性情，甚至连人之常情也置若罔闻，这是魏晋风度相对偏执的另一面。

阮孚

之所以当时的人达成共识，觉得阮孚在格局气度上要胜过祖约，除了上边提到的因素之外，其实还有另外一层原因，那就在于阮孚所说的这句话：“未知一生当着几两屐。”这句话不仅体现了他对收集鞋子这件事的由衷的热情，而且背后还蕴藏着深沉的人生慨叹。日常的生活物件虽然也会破败，但以人的普通寿命来衡量，终其一生，恐怕也没有办法穷尽使用这些物件，这才是阮孚流露出来的最大的悲哀。这种情绪和魏晋时期的政治环境和时代背景可以说是息息相关的。政治局势的动荡和权力更迭的频繁，导致当时的士人都对生命的短暂有极高的敏感度，个体的生命意识得到了极大的张扬。面对朝不保夕的生存忧惧，虽然每个人的选择不同，但看待世界的方式都更为通透。阮孚的这句话，既表达了人生苦短的时代焦虑，也暗含了及时行乐的情感共鸣。生命固然脆弱，却也不乏美好，阮孚的话虽然听着很是悲哀，但他悠然自得的说话调子也削弱了这种悲哀，升华了旷达人生的自由追求。

东坡登屐图

从这个意义说开去，其实收藏这件事本身就可以被看作是在和无常进行对抗的一种行为艺术。人们从事收藏的动机各不相同，有的人是热衷于沙里淘金忽有所得的喜乐，有的人是想追求与同好交流共鸣的快感。唐人张彦远就说，鉴识和收藏书画是以“无益之事”而“悦有涯之生”，所谓“无益之事”当然是自谦的说法，鉴藏物品确实可以为有限的人生带来超功利的审美愉悦之情，帮助人们怡情适性。但是从恒常的时间和有限的生命来看，大多数私人收藏家只能算是物件的暂时保管者，所藏之物风流云散的结局也比比皆是。最理想的状态是玩物的同时能够不为物所累，不执着于物。如果想要永久地独占藏品，成为物品的主人，那么很可能反而会沦为物品的奴隶。著名诗人元好问就曾经讲过，“世之人玩于物而反为物所玩”，这是不可取的，正确的做法应当是“备物以致用，守器以为智”，才可以称得上是真正的收藏家。

这一讲就到这里，我们下节课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