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佳婧

《方言》杂志1979年创刊，标志着现代描写语音学进入了新的阶段。自此以来，学界对语音的研究更加深入，例如连续变调、变韵、发声活动等。调查重点也不再局限于语音层面，词汇和语法的研究逐渐受到关注。《方言》杂志主编、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研究员麦耘接受本刊采访，介绍了方言学的几类新型研究方法。

地理语言学

地理语言学是从地理分布的角度去研究语言。方言跟地理语言学的关系特别密切，举个例子：青蛙，有些地方叫X蛙，如青蛙、石蛙，有些地方叫蛤蟆，有些地方叫X拐，那么就可以画出一个相应的地图，并解释为什么会这样分布，是人口迁徙、文化传播造成的，还是跟自然地理有关。一座山，山这边的方言跟那边的方言不一样，那可能是因为这座山妨碍了人的交流。一条河，上游和下游的方言相似，那语言可能是沿着河流传播的。总之，地理语言学是对语言在地理上的分布进行描写和解释。

实验语音学

实验语音学是用各种各样实验的方法对语音进行研究，内容非常广泛。声学语音学是实验语音学的一个重要分支，它从声学的角度来研究发音。比如说湖南岳阳湘方言的阴去调，“去”字的音调很高，研究者就要录音，测量它具体高到多少赫兹，声音是怎么发出来的，声带是什么状况；岳阳阴去调带假声。在描写之外，研究者就需要建立一个声调类型框架，确定假声在人类语音中处于这个框架的什么位置。声学语言学研究也需要做实验。比如说，普通话的阴平是个高平调（55调），阳平是个高升调（35调），那么我们就会研究，45调也是高升，但是接近于55调，那北京人听起来它到底是阴平还是阳平呢？这就要做实验了。这种实验，是为了确定在北京话里，阴平和阳平的斜率，从35到55之间，哪个地方是它们的界限。

再比如说实验语音学里的另一个分支——听辨实验语音学。举个例子，河南禹州地区的方言有两个降调，其中区别何在，用听辨方法可以确定。这两个降调一个直降，另一个弯降并带喉头紧张，研究者会用软件把弯降拉直，或者消除紧张，然后让母语者听辨，这样就能确定第二个降调里起作用的到底是音高拱度还是紧张度。

统计语言学

语言本身是一种统计现象，比如有些时候，人们很难直接判断两种方言之间的关系是否密切，那么研究者就需要从计量的角度去研究、看待它们的关系，这就要用到各种统计的手段。

语言类型学

语言类型学是当下语言研究中一个很重要也很有前景的方向。语言具有各种各样的类型，语言类型学就是对不同的语言进行比较，总结出不同的类型。方言分区就是一个典型的分类，但是也有相当一部分类型是跨方言的。比如说从语法角度出发，“我长得比他高”，这是比字句类型，但是有一些方言更加倾向于说，“我高过他”，这是另一种类型，不同的句式类型在不同方言里的分布是不一样的。又比如说很多方言都有儿化，北京的儿化是卷舌，但是上海话的儿化是加一个鼻音韵尾，这又是不同的类型。

演化语言学

演化语言学中的“演化”借用了生物学术语“进化”（evolution），但之所以译为“演化”，是为了去掉“进化”“退化”这些概念中的价值判断色彩。语言都是会变化的，演化语言学的目的是探讨语言演化的理据。比如说关中地区，陕西方言中的“水”不读“shǔi”，而读作“fěi”，这就是一种演化类型。湖北英山方言中的“水”读为“shǔi”与“fěi”一同发音，即声母舌头的动作为sh，同时上齿与下唇接触读f。这是北京型“shǔi”与关中型“fěi”的中介类型，反映了一种演化阶段，即语言演化具体是怎样一步步发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