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北京大学的齐东方，欢迎和我一起走进文物的世界。这一讲我们来谈谈隋唐时期的文物。这一节，我们讲一件瓷器或者一类瓷器，就是秘色瓷。

▲法门寺秘色瓷

我们看这张图片，即使用现代人挑剔的眼光，这也是一件非常完美的瓷器。如果从瓷器发展史上看，这件器物过更加了不得，用划时代、开创性来形容也不过分。回到这件器物出现之时，它有个神奇的名字叫秘色瓷，足见当时人的珍视。

什么叫秘色瓷？法门寺揭开谜底

什么叫秘色瓷？原来只见于文献。宋赵令畤《侯鲭录》：“今之秘色瓷器，世言钱氏有国，越州烧进为供奉之物，不得臣庶用之，故曰秘色。” 意思是，有一种瓷器是秘色瓷，五代的钱氏建立的吴越国，是专门给皇室宫廷烧造的，一般大臣和百姓都不能用，所以才叫“秘色”。这句话云山雾罩，只是说有一种瓷器特别好，叫“秘色”，而且除了皇帝之外其他人都不能用，只知道是好瓷器但是不知道什么样子。

再往前追溯，唐朝人陆龟蒙写了一首诗《秘色越器》：“九秋风露越窑开，夺得千峰翠色来。”写诗可能夸张，也可以形容，用“千峰翠色”来形容秘色瓷的样子。所以只知道唐代有秘色瓷，但是不知道什么样子。真正解开谜底，是法门寺的发现。陕西扶风有一个寺院法门寺，是个皇家寺院，珍藏着佛骨，也就是佛的真身舍利，所以每到一定时间，皇家就会到法门寺把真身舍利请出来到长安去供奉，供奉一段时间后再还回法门寺，还回时要施舍和供奉大量珍贵的物品。

▲法门寺，物帐碑

在唐代晚期法门寺最后一次打开，皇家供奉佛骨之后送还法门寺，带去了很多东西，其中有一个《物帐碑》，碑上的记载和法门寺地宫里出土的东西大多数都能对上号，这非常重要。碑中提到：“瓷秘色碗七口内二口银棱，瓷秘色盘子、叠子共六枚。”这跟出土的文物完全能对上号，就是现在看到的图片，是当时的秘色瓷。因为有当时的记录，以及实物相对照，所以秘色瓷究竟是什么样的谜底被揭开了。瓷器非常雅致，朴素清丽，犹如雨过天晴般明净澄澈，带有青碧山水般的的悠远意境。所以我们看到这件器物，会产生很多联想。回过头来再看陆龟蒙的那句诗“夺得千峰翠色来”完全是对的，这就是秘色瓷之美。

▲朴素清丽的秘色瓷

法门寺的发现，解决了什么是秘色瓷的问题。但是旧的问题解决了，新的问题又提出来了：秘色瓷发现了，烧造场所在哪里？于是，考古学家开始去寻找。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在2015年10月开始，对浙江上林湖开展了考古发掘，最后在后司岙这个地方发掘发现了秘色瓷窑的窑址，并于2016年公布了发掘成果，不仅让大家知道了秘色瓷的样子，而且其产地和制作的神秘面纱也被揭开了。2017年4月，入选2016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

▲上刻秘色等字

他们在调查时，发现窑具上就有秘色瓷碗等名字，发掘出大量各种器形的器物，这些器物虽然大多数都是残损的，因为在窑址发现，但是从这些器物来看，和法门寺发现的秘色瓷是完全一样的，也可以证明秘色瓷的产地就在后司岙。

秘色瓷是怎么被烧制出来的？

秘色瓷为什么能够达到这么高的水平，达到这么高的境界？原因有很多。通过窑址的发掘，我们了解到秘色瓷的烧造方法。烧出这么好的瓷器，原因有很多，比如要对瓷土选择加工，釉色提纯，施釉的方法，还有烧造的温度控制等。

我主要讲两点：一是化妆土，化妆土不是越窑发明的，它的出现也不是在唐代，很早就有，但是把它运用得非常好，是在秘色瓷的烧造使用上。什么是化妆土？就是把瓷胎做成器形以后，不管怎么做，外表都有些粗糙，而且胎土也不是那么白，就用一种非常白的胎土化成像泥浆一样，涂到器物表面，使器物非常光滑，然后再上釉，使得器物的胎特别匀净。在胎土上有化妆土，这是瓷器烧造非常重要的发明；

另一个是匣钵，在发掘中发现越窑秘色瓷的匣钵用的本身就是瓷钵，一般是用陶钵。这成本就提高了，而且很多高级的瓷器，是一个瓷器放一个匣钵，匣钵的口是用釉封口的，所以在烧造的过程中，表面不会粘上任何灰尘、火星，瓷器的质量就非常高。在窑址中，发现有些烧破的，器物还在匣钵里。所以，通过窑址的发掘，我们进一步了解到秘色瓷是如何烧造的。

▲秘色瓷烧制时的瓷钵

那么秘色瓷在当时社会生活中怎么样？在唐人皮日休《茶瓯》诗中，写道：“邢客与越人，皆能烧瓷器。圆似月魂坠，轻如云魄起。”“邢客”是指烧白瓷的邢窑，“越人”是善于烧青瓷的越窑，这两种窑址烧出来的器物非常漂亮，这在当时是“高精尖”的技术，也受到人们的喜爱，影响了人们的生活，成为精神层面的享受。

▲左：白瓷，右：青瓷

说到影响人的生活，文献《乐府杂录》记载，大中年间也就是唐代中晚期，乐师郭道源：“用越瓯、邢瓯十二，旋加减水，以筋击之，其省妙于方响。”能敲出非常美妙的音乐，现在还有这种表演，比如用瓷碗的大小、装水的多少来演奏乐曲，这些唐人就已经在做到了，而且唐人是用越瓷和邢瓷来演奏。

▲黑石号上的越窑瓷器

更有意思的是，这种高级的越窑瓷器，或者说越窑里的精品瓷秘色瓷，在海外也曾经有发现。前些年在印度尼西亚发现了一艘沉船“黑市号”，“黑市号”中出土大量的长沙窑的瓷器之外，还有几十件越窑的产品，和法门寺发现的遗物以及后司岙遗址发现的器物残片都是一样的。所以越窑的瓷在当时也向世界传播。

通过这件器物和它背后的故事，我们知道，寻找什么是秘色瓷费了好多代人的努力，虽然最后找到的窑址成品不多，但是我们知道了越窑秘色瓷的烧造过程。这种瓷在当时很少，连皇家也舍不得用。这一窑址开创了以天青色为特征的秘色瓷产品，不仅是陶瓷史上的重大突破，同时也成了高等级青瓷的代名词，影响到后代包括汝窑、南宋官窑、龙泉窑、高丽青瓷等一大批名窑生产的产品。它们都受到了越窑青瓷主要是秘色瓷的影响，甚至也影响了整个社会的审美取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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