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故宫博物院的吕成龙。欢迎和我一起走进文物的世界。这一讲，我们来谈谈宋元时期的陶瓷。上一节我们讲了汝窑青瓷，这一节我们介绍宋代的另外两个著名的瓷窑——官窑和哥窑。

宋代官窑在哪里？

首先我们介绍一下官窑青瓷。

关于宋代的官窑，在学术上其实还有一些分歧，特别是南宋的文人笔记记载“在开封有窑”这个问题，现在在学术上有不同观点。“宣政间，京师自置窑烧造”，这是南宋文人叶寘的《垣斋笔衡》里的记载。对这句话怎么理解，在学者之间有不同的观点。

有人认为“京师自制窑烧造”就是在开封，因为北宋的都城是开封；也有人认为开封是朝廷的代名词，“京师自制窑烧造”就是朝廷自制窑烧造，不是在开封，而是在宝丰。

所以就形成了两种观点，一种观点就是认为开封有窑，就是北宋官窑；另外一种观点认为开封没有窑，是在宝丰，所以北宋官窑就是汝窑。这些年还有一些新的观点，认为“京师”是个大的概念，“大京师”的概念在北宋时期包括宝丰这个地方，就是汝窑窑址所在地。

从实物以及考古发掘情况来看，目前来讲所谓宋代官窑主要还是南宋官窑，就是位于杭州的官窑烧造的器物。如果开封有窑的话，哪个是开封窑的产品？现在也很难确定。当然也有些学者认为，开封不具备建窑的条件，因为没有原料，所以认为宋代官窑主要就是指南宋官窑，而北宋官窑就是指的汝窑。

什么是“紫口铁足”？

按文献记载，南宋官窑有两个，先是在郊坛下，后来在修内司，分别叫做郊坛下官窑和修内司官窑。这两个窑位于现在杭州的乌龟山路和凤凰山路。位于乌龟山的郊坛下官窑经过正式考古发掘，获得了不少窑具和瓷片标本。

▲ 官窑粉青釉贯耳 南宋 高18.5厘米 吉林省博物院藏

从传世品和发掘品来看，官窑瓷器的特点有几个：造型古朴，釉质追求玉质感。如这件南宋官窑粉青釉贯耳壶，是吉林省博物馆收藏的，这个弧就是仿古代铜贯耳壶的造型，撇口、束颈、溜肩、鼓腹、外撇圈足。肩部两侧对称置管状耳，俗称“贯耳”。内、外和圈足内均施粉青色釉，釉层肥腴，釉面满布开片纹。足端无釉，露出铁黑色胎。

从广义上讲，官窑是指隶属于中央或地方政府、专门烧造宫廷或官府用瓷的窑场，如北宋汝窑、南宋修内司官窑和郊坛下官窑等；从狭义上讲，特指南宋朝廷设置的专门烧造宫廷用瓷的窑场。北宋的汝窑，南宋的修内司官窑和郊坛下官窑，都属于这个时期真正意义上的官窑，也就是狭义的官窑。

官窑瓷器传世不多，而且绝大部分现在收藏于故宫博物院和台北故宫博物院，另外还散见于国内外一些大型博物馆，私人手中也有少量收藏。

官窑瓷器的胎色一般都是铁黑色或灰黑色，主要是因为把紫金土引入了瓷胎当中。紫金土是一种氧化铁含量较高的粘土，引进后在还原气氛下烧制就呈铁黑色。经过科学检测，官窑瓷器胎中的氧化铁的含量大概是3%~7%，所以烧成后呈现一种铁黑色。

官窑瓷器与汝窑瓷器的不同在哪里？汝窑瓷器是天青色釉，官窑瓷器是粉青色釉。它们的釉层厚度也不同，汝窑是薄釉，官窑是厚釉，采用多次施釉的方法来增加厚度。追求厚釉，就是为了追求玉质感，因为釉层越厚，釉质的玉质感越强。当时最推崇的是粉青色釉。我前面提到，因为窑位不同，感受到的温度、气氛也就不一样，所以虽然是一个釉缸里的釉，烧成以后还是会有发黄的、发灰的等釉色的产品。

总体而言，官窑瓷器的釉质都是莹润如玉，器物一般都是素面，极个别有刻、印花装饰，最多有的器物只是在器身凸起几道弦纹。装饰上的朴素无华，突出了釉质之美。

▲ 南宋郊坛下官窑胆瓶 高14.9厘米 口径2.2厘米 足径5.2厘米 上海博物馆藏

在烧成方面，除了一些较小的器物用支钉支烧以外，其他器物一般都采用垫饼垫烧。因为胎色深、施釉厚，烧成时釉层在高温熔融状态下会往下垂流，口沿部分的釉层就变薄了，映现出紫黑色的胎体颜色，叫作“紫口”。圈足的足端是刮釉，因为垫饼垫烧所以没有釉，也会露出铁黑色的胎。所以我们一般讲到官窑瓷器有一个术语叫作“紫口铁足”，这是官窑瓷器一个很显著的特点。

南宋官窑青瓷的造型，除了除盘、碗、洗等日用器外，还有大量仿古代铜器、玉器造型的祭祀用器和陈设用器。所以说，造型仿古是南宋官窑青瓷常见现象，也是它的突出特点。这与宋人好古有密切关系，也与也与南宋祭祀用器往往以瓷为之有关。所以官窑青瓷都是按照宫廷出的样本严格烧造的。

吉林省博物院收藏的这一件南宋官窑粉青釉贯耳壶，仿汉代铜器式样，形体线条简洁雅致，凸起的弦纹改变了造型的单调感，增强了器物的装饰性，堪称南宋官窑青瓷的代表作之一。

传世哥窑的窑址在哪里？

下面我们再介绍一下哥窑。

哥窑和官窑有密切关系，一般的我们讲的哥窑都是讲传世哥窑，也就是历代宫廷传承下来的一批釉面有细碎开片的瓷器。传世哥窑瓷器的窑址现在还没有发现，但是从现在最新的研究成果推测，应该也在杭州，在凤凰山路一带。

凤凰山路一个很著名的窑址就是修内司官窑，上世纪初就被发现了，后来有窑址的残片流到民间，之后考古部门进行了正式发掘。我们通过现在的科学检测结果可以判断，传世哥窑的化学成分，跟老虎洞窑（修内司官窑）很接近，但是两者的产品又不完全一样。所以现在推测，传世哥窑的窑址应该是在老虎洞窑附近，也就是在凤凰山山麓的范围内，有待于将来进行寻找。

▲ 哥窑灰青釉鱼耳炉 南宋 高8.3厘米  口径11.9厘米  足径9.5厘米 故宫博物院藏

哥窑瓷器传世也不是很多，也是主要收藏在故宫博物院和台北故宫博物院，另外世界其他各大博物馆、私人手中也有零星的收藏。其中最有代表性的一件，就是故宫博物院收藏的哥窑灰青釉鱼耳炉，高度是8.3厘米，口径11.9厘米，足径9.5厘米，是传世哥窑瓷器当中一件非常有代表性的作品。

它是仿商周青铜礼器簋的造型，器物的外形轮廓线就像两个“Ｓ”型的轮廓线组合在一起，整个形体显得端庄、饱满。腹部两侧有对称的鱼形耳，实际不一定是鱼，只是看着像鱼的形状。因为商周时期的青铜簋也都有两个耳，但往往都是兽型的，不是鱼型的。瓷器制作为了简化，就做成了鱼形的耳，所以人们把它俗称的鱼耳炉。

底下是圈足，造型显得古朴典雅，毕竟是模仿商周时期的青铜簋造型。内外都施青灰色釉，釉面还有细碎的片纹，片纹分大、小两种，大一点的片纹是灰黑色，俗称叫“铁线”，夹杂的小裂纹带着土黄色、金黄色，一般叫“金丝”，组合起来有“金丝铁线”之称。外底有六个不规则的圆形支烧钉痕。

哥窑瓷器的胎色一般都比较深，呈黑色或者是深灰色，施釉也比较厚。釉色有米黄、青黄、青灰等，釉层也比较厚，人们形容它好像“堆脂”，给人一种油腻感。器物一般都是素面，几乎不见刻划花或彩绘装饰，个别器物也和官窑一样，凸起几道弦纹。装饰上的朴素无华，突出了釉质之美。

为突出开片的艺术效果，人们用天然的植物染料或者墨汁、浓的茶汤等涂抹在釉面，它就顺着裂缝渗进去。由于片纹的深浅、粗细不同，致使色料渗入的程度也有所差异。现在的研究表明，他们用得最多的是一种天然的植物染料，染完后还要多次回炉，低温烧制，出窑以后再涂，多次反复，最终才能形成这种金丝铁线的效果。

所以哥窑磁器在胎釉特征、造型装饰、烧造工艺等方面，都有明显的宋代官窑瓷器的影子。所以到了元代有个叫孔克齐的人写过《静斋至正直记·窑器不足珍》，它里边提到：“近日哥哥窑，绝类古官窑”。确实，从传世品来看，有一些器物确实很难分辨是官窑还是哥窑，所以有“官哥不分”的说法，就是说这两个窑的产品有些方面很有雷同的感觉。

刚才提到这件故宫博物院收藏的鱼耳炉，因为腹部两侧有对称的鱼形耳而得名，它是哥窑瓷器当中的名品。元、明、清时期直至今日，虽然都有人对这种鱼耳炉进行过仿制，但是仿品往往都貌似神离，不具备原作的神韵。

传世哥窑瓷器的窑址，现在还没有找到，我们期待着有朝一日能够发现它的窑址，将对研究宋代哥窑瓷器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好，这一讲就讲到到这里。下一讲我们给大家介绍宋代瓷器中另一个非常重要的瓷窑——定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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