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故宫博物院的吕成龙。欢迎和我一起走进文物的世界。这一讲，我们来谈谈宋元时期的陶瓷。上一节我们给大家介绍了五大名窑当中的钧窑，这一节继续介绍北方的三个著名瓷窑——磁州窑、耀州窑和登封窑。

“浅浮雕”的耀州窑

一说起耀州窑，人们就想到它的刻花青瓷最为精美，耀州窑也被推为中国古代瓷窑中的刻花青瓷之冠。它的刻花技法最为突出，一把刀就能把一件器物上的纹饰装饰得非常精美，而且具有浅浮雕的感觉，非常清晰。

刻花青瓷中，以故宫博物院陶瓷馆的一件青釉刻划缠枝牡丹纹瓶较为著名。它是梅瓶的造型，比一般的梅瓶要矮，高度只有19.9厘米，口径6.9厘米，足径7.8厘米。应该说它是一件北宋耀州窑青釉刻划青瓷中的代表性作品。

▲ 耀州窑青釉刻划缠枝牡丹纹瓶 北宋 高19.9厘米 口径6.9厘米 足径7.8厘米 故宫博物院藏

梅瓶都是小口，有的平出沿，短颈、丰肩、鼓腹，腹以下渐收敛，近足处微外撇，多为浅圈足。这是梅瓶的基本形体，是一种程式化的造型。梅瓶从隋唐时期出现以后，直到今天都在烧造，当然每个时代人们的审美趣味不同，梅瓶的细部会有一些变化，但是大体上都是按照规范的比例来塑造的。

耀州窑烧造的刻花青瓷，以故宫博物院这一件矮梅瓶为其中一件代表性作品。它通体施青釉，釉下刻划花装饰。肩部刻三道凸弦纹，腹部刻划缠枝牡丹纹，腹部以下靠近足部，刻划双重仰莲瓣纹，近足端刻两道阴弦纹。整体都是用划花来装饰的，纹饰显得非常优美。

耀州窑位于现在的陕西省铜川市，中心窑场在黄堡镇。这个窑址我去过至少五次，印象很深。耀州窑是宋、金时期北方地区以烧造刻花青瓷而闻名的大型民间窑场，窑址在铜川，距离西安80多公里。西安长期以来也作为古代的都城，是政治、经济、文化汇聚的地方，所以耀州窑的瓷器风格，明显受到以西安为首都的地域文化影响。

铜川旧称同官，宋时隶属耀州，所以铜川境内的窑场从大概念上说，均可被称作耀州窑。刚才讲耀州窑的中心窑场位于今铜川市黄堡镇，其他包括陈炉镇、立地坡、上店、玉华宫和耀县塔坡等几处。

耀州窑以烧造青瓷为主，当然和定窑一样，也兼烧其他的一些少量的品种。比如在宋金时期烧造过酱釉、黑釉瓷。耀州窑的青瓷胎色是灰白色，胎质非常细腻，釉色一般都是橄榄青色，也有个别泛黄，也有艾青色。橄榄青、艾青色都为上品。釉面都比较光亮，釉内气泡密集，有时肉眼就能看到密集的气泡。

耀州窑是一个大型的民间窑场，虽然也烧过贡瓷，但是主要还是民间窑场。所产瓷器的造型多种多样，主要是碗、盘、壶、瓶、罐、灯、枕、钵、洗、盆、盏、粉盒、香炉、香熏、注子、注碗、盏托、人物和动物塑像等，非常丰富。当时人们需要什么，它都会来生产。

▲ 越窑青釉刻划莲花纹盖盒 北宋 高4.8厘米 口径8.8厘米 足径5.4厘米 故宫博物院藏

五代到北宋前期，耀州窑青瓷在很多方面都受到了当时同样以烧造青瓷闻名的越窑的影响。所以有些器物与越窑瓷器很难区分。南宋陆游在《老学庵笔记》中就提到：“耀州出青瓷器，谓之越器，似以其类余姚县秘色也。”他认为耀州窑瓷器和越窑的秘色瓷很类似。

故宫博物院收藏的这一件矮梅瓶，造型、釉色均与越窑相似。尤其是浮雕式的莲瓣纹，更是五代至北宋早期越窑青瓷的流行纹饰。但耀州窑工匠并不是一味的模仿越窑青瓷，而是根据自身的地域特点，开创青瓷刻花装饰的新风貌。

与同时期越窑青瓷相比，耀州窑青瓷的胎体较厚，刻花时可以下刀更深，致使耀州窑青瓷刻花装饰比越窑青瓷更具立体感、层次更清晰，而且釉色深浅反差亦显著增强。因此人们常说耀州窑青瓷上的刻划纹饰具有“浅浮雕”艺术效果，刻花水平居同时期各窑瓷器之冠，故宫这件青釉梅瓶堪称北宋耀州窑刻花青瓷的代表作。

有意思的是，陕西蓝田吕氏家族墓曾出土两件北宋耀州窑青釉刻划缠枝牡丹纹瓶（参见陕西省考古研究院等：《异世同调——陕西省蓝田吕氏家族墓地出土文物》第106页图版35、第108页图版36，中华书局，2013年），大小、造型、纹饰等与故宫这一件梅瓶基本一致，这也为此瓶的断代提供了佐证。

白地黑花的磁州窑

北方地区还有一个著名的瓷窑，就是磁州窑。磁州窑最著名的就是白底黑花的釉下彩彩绘瓷器。当然也有釉上彩彩绘的，烧制后色彩就融到釉里去了。在宋金时期，磁州窑的中心窑场是在河北的磁县观台镇，烧造的品种虽然很丰富，但是以烧造白地黑花瓷最具代表性。

▲ 磁州窑白地黑花花卉纹梅瓶 金 高39.4厘米 口径3.0厘米 足径9.0厘米 故宫博物院藏

故宫博物馆收藏了一件金代磁州窑的白地黑花花卉纹梅瓶，是这类型器物的一件代表性作品。高度39.4厘米，口径3厘米，足径9厘米。梅瓶梯形小口、短颈、溜肩、鼓腹，腹下渐收敛。通体白地黑花装饰。肩部绘两层纹饰，上为双重俯莲瓣纹，下为朵花纹。腹部绘主题纹饰缠枝花纹。腹下部亦绘朵花纹，靠近足部绘双重仰莲瓣纹，与肩部纹饰相呼应。各层纹饰之间以粗细的弦线相隔，纹饰就显得繁而不乱，层层装饰。

讲到磁州窑，经常会谈到化妆土的问题。因为河北磁州的瓷土质量并不是很好，如果直接上透明釉，烧制以后因为胎土质量不好，杂质比较多，就不雅观。聪明的窑工就想到“粗瓷细作”，找一种比较纯的瓷土，调制成浆，施在胎体的表面，遮盖住杂质比较多的胎体，然后在上面再施透明釉，这就叫化妆土白瓷。所以磁州窑就是一种化妆土的白底黑花瓷器，起到了一个美化的作用。

磁州窑的制瓷工匠以豪放洒脱的笔触，将花卉形象表现为介于写实与图案化之间的一种纹饰，将植物繁盛的生命力在瓷器上刻画得淋漓尽致。加之采取黑白强烈对比的装饰手法，化妆土的氧化铁含量极低、非常洁白，黑花的颜料是采用当地的“斑花石”研磨成粉，用水来调和后画到器物上，烧出来后非常漆黑，黑白对比强烈，使磁州窑白地黑花瓷器形成独特的装饰效果，产生很大影响力。

周边包括河北其他瓷窑，以及河南、山东、山西等地，都受到磁州窑白底黑花瓷器的影响，大量烧造这类瓷器，形成庞大的瓷窑体系，也就是磁州窑系。

当然有时候因为材料中氧化铁含量的多寡不同，再加上温度、气氛的影响，烧出来会形成褐色花。所以不都是白地黑花，也有白地褐花的彩绘瓷器。但是总体来讲它都是用毛笔来彩绘在器物上的。所以在宋、辽、金、西夏这个时期瓷窑当中，磁州窑的突出特点就是打破了以往用釉、刻划、素贴、模印等来装饰瓷器的局限性，而用毛笔来彩绘装饰瓷器，推向了一个新境界。

虽然这类瓷器不是这时才出现的，之前也有，比如唐代的长沙窑也大量用彩绘装饰，包括越窑也有少量这类瓷器。但是到了宋、辽、金、西夏这个时期，磁州窑把它发挥到了一个新的境界，在中国陶瓷史上写下了光辉的一页。

缀满“珍珠”的登封窑

下面我们再介绍一个很有特点的瓷窑——河南的登封窑。

一提到登封，大家就会想到少林寺，也是在登封。在古代，登封在烧造瓷器方面也是很有特色的。

▲ 登封窑白釉珍珠地划花双虎纹瓶 北宋 高32.1厘米 口径7.1厘米 足径9.9厘米 故宫博物院藏

故宫博物院陶瓷馆陈列了一件橄榄形的珍珠地划花双虎纹瓶，非常精美。高度32.1厘米，口径7.1厘米，足径9.9厘米，将近10厘米。瓶子外形像一个橄榄形，两头尖，中间粗，也是圈足。瓷胎是一种红褐色胎，表面施有一层洁白的化妆土。因为它也是胎色颜色比较重，所以用化妆土来装饰和掩盖胎体。

通体用珍珠地划花装饰，主题纹饰是两只虎在搏斗，一只虎站立、张牙舞爪，另一只虎作欲扑状。以柱石、丛草作画面陪衬，近底处刻划16个莲瓣。物象刻画非常生动。因纹饰隙地用细管满戳珍珠状小圆圈，故名“珍珠地”划花。

实际上这种工艺自唐代就开始出现了，受到了錾胎金银器工艺的影响，划花线条和戳印圆圈处因去掉了化妆土而露出红褐色胎，图案空白处因保留化妆土而呈白色，二者相互映衬，对比明显，相得益彰。

对古陶瓷窑址进行调查的结果表明，这一件白釉珍珠地划花双虎纹瓶，是北宋河南登封窑的产品。传世的登封窑白釉珍珠地划花双虎纹瓶，仅此一件。窑址曾经出土过此类残片。与此瓶造型相同、纹饰相异的珍珠地划花瓶还有两件，一件为收藏于上海博物馆的珍珠地划花人物图瓶，另一件为收藏于美国堪萨斯州的缠枝花纹瓶。这两件器物也是登封窑白釉珍珠地划花瓷器的代表作。

登封窑的工艺技法，在北宋时期对其他瓷窑也产生了很大影响。河北的磁州窑，河南的一些瓷窑，包括汝窑所在的宝丰窑，也都烧造过这一类的瓷器。可以说它也形成了一个窑系，这一类的瓷器在当时也是很受人们喜爱的品种。

前面说到，它主要受到了錾胎金银器技法的影响，这也说明在古代，瓷器除了造型大量模仿金银器、玉器这一类器物的造型以外，在装饰技法上也非常受到其他工艺门类的影响。所以瓷器和其他艺术门类之间，一直是互相联系、互相促进的，这一点在工艺技法上也可以作为一个很好的例证。

好，这一节内容就给大家讲到这里。下一节我们继续给大家介绍这个时期南方非常著名的两个瓷窑——越窑、龙泉窑。

欢迎与我们一起

擦亮尘封的文物

看见生动的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