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上海博物馆的凌利中，欢迎和我一起走进文物的世界。这一讲，我们来讲讲明清时期的书画。

下面我们来介绍吴门画派另一个重量级的画家文征明的代表作《真赏斋图》卷，是上海博物馆藏的。

我们知道，文征明是沈周去世以后的吴门画派领袖，他的影响将近有六七十年。他去世以后，还形成了一种文派。文征明在吴门画派当中，跟沈周一样，继承了文人画派的大旗。而且他的出生、个人家境也是非常好的。他是文天祥的后代，他的父亲、爷爷都从文，他的父亲、叔叔都是进士，吴门当时很多高官也对文氏家族非常庇护。他很高寿，活到了90岁，一生创作，绘画生涯非常长。最早的传世作品二十多岁的都有，直到八九十岁还有作品。

▲明 文征明 《真赏斋图》 现藏于上海博物馆

他的个性非常儒雅，这张《真赏斋图》就像他的为人一样，看上去很清丽，很有书卷气，设色不轻不重，非常典雅、高贵，这是第一眼的气息。

《真赏斋图》背后的故事

那么，这张画的内容是什么？为什么是代表作？这张画的题目叫《真赏斋图》，真赏斋是有故事的。“斋”是书斋，一个文人的斋室，而这个文人是当时没有人能跟他相比的书画大收藏家华夏。华夏是无锡的一个望族，这个家族很厉害，最早从宋代开始，明清直至到现在，每个阶段的家族当中都有重量级文人或官员。

在明代的沈周、文征明时期，华氏家族出现了一个大藏家，大臧家的斋名就叫“真赏斋”，里面藏了什么东西？都是现在赫赫有名的名品，比如张旭的草书《古诗四贴》，在辽宁省博物馆；再比如武则天时期的《王羲之一门书翰》，也叫《万岁通天帖》；包括上海博物馆的镇馆之宝之一，王蒙被认为是“天下第一’的山水画《青卞隐居图》，也是华夏收藏过的。所以可见书斋本身的分量。

文征明为他画了两张《真赏斋图》，上海博物馆这张是80岁画的，还有一张也叫《真赏斋图》是88岁画的，88岁还认认真真作画，那张藏在国家博物馆。我们这张的构图主要内容是放在开卷的位置，右面是我们说的城市山林。华夏在无锡居住，虽然周边有山山水水、竹林，但是他的宅园里，很明显有很多是太湖石。

▲明 文征明 《真赏斋图》局部 太湖石

说到这里有太湖石，这实际上是城市山林的意象，因为太湖石虽然在自然当中也有，但它往往被用作苏州园林，比如在拙政园里的假山，点缀在人工园林当中，因为它小中显大。有的画家不一定到自然的真山真水中去，他看到这种盆景山水再创作，因为它也是自然界的产物，只是大和小的区别。所以，这张画里的太湖石，也是点缀了整个明清时期，因为艺术家真正高蹈山林，像陶渊明一样已经做不到了。为了弥补这样一个隐逸史，满足这样一个愿望，文人在城市当中尤其在自己的庄园，包括拙政园也是私人庄园，点缀这些太湖石，呈现了明清城市山林的意象，所以很有代表性。所以太湖石作为衬托，也是回应城市山林的图像，还蛮典型的。

▲明 文征明 《真赏斋图》局部 书斋前的松树

在他的书斋前面是松树，书房里有图谱、文房、藏品，整个意境非常幽深、安静。当时，很多艺术家都得益于华夏这位收藏家，包括文征明。我记得文征明二三十岁的时候，就跟着他的老师到处去看古画，其中就有他们家。所以文征明的书法，包括这张画里的楷书、行书，跟华氏家族的收藏也有关系。当时没有博物馆，私人藏家对艺术家提供观摩，我想藏家的贡献是很大的。在艺术史上，他们是有功劳的。

明代收藏圈是什么样子？

在明代，出现了以华夏为代表的收藏家群体，包括文征明本人也是收藏家，从中见到一个绘画史的现象，就是民间收藏和宫廷收藏也是此消彼长的关系。在文征明时代是挺幸运的，因为古书画基本上没有集中在宫廷。朱元璋不像乾隆爱搜罗，当时包括正德等几代皇帝都没有这样的嗜好，所以艺术家包括一些民间收藏家就有机会收藏。对艺术家而言，要学习传统，不必找到宫廷，宫廷里也没有，所以就靠周边的一些大收藏家。

实际上，当时明代中期的收藏重心就在吴门，华夏只是其中的一个代表，还有史鉴、吴宽、沈周，沈周当时收藏了黄公望的《富春山居图》。文征明也是，他鉴藏过的东西我也梳理过，很厉害。包括项子京，恰恰是这些收藏家聚集在江南吴门地区，所以吴门画派的出现也不是偶然的。所以，我觉得这张画也可以看出这样一个绘画史现象，它有一个基础的收藏圈。

▲明 文征明 《真赏斋铭有叙》局部 详细介绍华夏的收藏

这张画后面，做了一个《真赏斋图》的叙，详细讲华夏的收藏，这也是对画面的补充，有兴趣的听众可以去读后面的跋，找到华夏现在收藏的宝贝在哪个博物馆，这也是蛮有意思的事情。就像文征明当年一样，重新探访收藏家的宝贝。

上博收藏的这张画，后来乾隆皇帝也非常喜欢，收录到了清宫《石渠宝笈》中，上面的清宫印也有好多方。这张作品的画风是浅绛，文征明的青绿浅绛是很有特点的。他吸取了北宋赵伯驹、元代赵孟頫的特点，有那种江南太湖流域山水的感觉，若即若离的江南春的氛围。而且文征明的用笔，我们叫“细文”，虽然很细腻，但看上去很大气。文征明的这张作品代表了他的艺术高度，所以我也非常乐意介绍这张《真赏斋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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