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欢迎继续收听古文素养课第75课。我是主讲人常方舟。

1

今天的课文是曾巩的《赠黎安二生序》。曾巩是唐宋八大家之一，他是欧阳修的学生，跟随导师的步伐，身体力行地倡导北宋诗文革新运动，是散文大家。这篇序写作的缘起在于苏轼，苏轼和曾巩是嘉祐二年的同榜进士，他向曾巩推荐了来自四川的两名学子（黎生和安生），让曾巩指点他们的文章，解答他们在古文写作方面的困惑，于是就有了这篇文字。

2

我先给大家念一遍原文：

夫世之迂阔，孰有甚于予乎？知信乎古，而不知合乎世；知志乎道，而不知同乎俗。此余所以困于今而不自知也，世之迂阔，孰有甚于予乎？今生之迂，特以文不近俗，迂之小者耳，患为笑于里之人。若余之迂大矣，使生持吾言而归，且重得罪，庸讵止于笑乎？然则若予之于生，将何言哉？谓予之迂为善，则其患若此；谓为不善，则有以合乎世，必违乎古，有以同乎俗，必离乎道矣。

3

下面我们来看第一句。夫世之迂阔，孰有甚于予乎？

意思是，世人的迂阔，还有谁比我厉害呢？

“孰”，表示选择之中的哪一个。

“甚”，表示程度上的厉害。

接着曾巩就解释了他的迂阔体现在什么地方。知信乎古，而不知合乎世；知志乎道，而不知同乎俗，此余所以困于今而不自知也。

意思是，只知道信服古人的言论，而不知道迎合世道；只知道以圣贤之道作为自己的志向所在，而不知道合乎流俗。这就是我困顿到现在自己还不知道的原因，

“所以”，表示……的原因。“所以困于今”，就是困顿到现在的原因。

下一句是。世之迂阔，孰有甚于予乎？今生之迂，特以文不近俗，迂之小者耳，患为笑于里之人。

意思是，世人的迂阔，还有谁比我厉害呢？如今你们两位的迂阔，只是因为文章和流俗格格不入，不过是迂阔中的小巫罢了，担心被同乡的人嘲笑。

“特”，是只的意思。

“以”，是因为、由于。

“患”，是担心的意思。

“为笑于里之人”，这是一个被动句，“为……于”或者“为……所”是常见的被动句式。

下一句是。若余之迂大矣，使生持吾言而归，且重得罪，庸讵止于笑乎？

意思是，像我这样的迂阔就是大迂阔了，如果让你们带着我的话回到乡里，一定会得罪更多的乡里人，岂止于嘲笑而已？

“使”，是假使的意思。

“且”，将要的意思。

“重”zhong4，这里是加重、增加的意思。

“庸讵”，表示反问的语气词，是怎么、难道的意思。

最后一段是：然则若予之于生，将何言哉？谓予之迂为善，则其患若此；谓为不善，则有以合乎世，必违乎古，有以同乎俗，必离乎道矣。

意思是，倘若如此，那么我对你们两位，要说些什么呢？说我的迂阔是好的，那么就要有这样的担忧；说这迂阔是不好的，那么有迎合世俗的地方，一定是和古人相悖的，有合乎流俗的地方，一定是和圣贤之道相悖的。

“然则”，是表示承接的连词，意思是倘若如此，那么。

“何言”，是宾语前置。

4

接下来，我们把这段文章从头到尾串讲一遍。

世人的迂阔，还有谁比我厉害呢？只知道信服古人的言论，而不知道迎合世道；只知道以圣贤之道作为自己的志向所在，而不知道合乎流俗。这就是我困顿到现在自己还不知道的原因，世人的迂阔，还有谁比我厉害呢？如今你们两位的迂阔，只是因为文章和流俗格格不入，不过是迂阔中的小巫罢了，担心被同乡的人嘲笑。像我这样的迂阔就是大迂阔了，如果让你们带着我的话回到乡里，一定会得罪更多的乡里人，岂止于嘲笑而已？倘若如此，那么我对你们两位，要说些什么呢？说我的迂阔是好的，那么就要有这样的担忧；说这迂阔是不好的，那么有迎合世俗的地方，一定是和古人相悖的，有合乎流俗的地方，一定是和圣贤之道相悖的。

5

先讲一下曾巩这篇文章的写作技巧和特点。节选部分是全文议论的核心，最突出的特点是行文非常严密，层层紧扣，抑扬反覆。

首先拈出全篇的题眼“迂阔”二字，点出所谓“迂阔”看起来是“不合乎世，不同乎俗”，但其真正内涵是“信乎古，志乎道”。接着，围绕“迂”这个字继续做文章，评价黎、安二生的文章不合乎俗，暗点其文章恰恰是有“志乎道”。最后通过讨论固守这种迂阔好不好的问题，得出“欲为古之文者，必志乎古之道”这样一个结论。

从结构上来看，这段议论首尾呼应，用一个“迂”字作为线索串联前后，同时也暗示了古文写作和现实道义的内在联系。“迂阔”一般是指不切实际或者不合时宜，曾巩用这个概念一方面表达谦逊和自嘲，另一方面却也流露出自豪之情，体现了他作为当时古文运动领袖之一的坚守和骄傲。黎、安二生受了苏轼的推荐，从四川赶到京师登门拜访曾巩，而他们的古文受到了同乡人的嘲笑，这篇赠序通过对“迂阔”的阐发，实际上就坚定了他们继续写古文、行古道的信心。

再来看看这篇文章的文体，它属于赠序。赠序这种文体产生的年代非常靠后，大约在唐代的时候才出现。为什么会产生赠序这种文体呢？一开始人们留别赠言，以诗歌为主，这些诗歌被称为赠诗，编纂文集这些赠诗就单独汇为一编，这些赠诗附录的序就叫作赠序。后来，文人之间的一些唱和诗也被编成专门的集子，也被冠以赠序的名称。再后来，这些赠序就去掉了诗歌，宣告成为一种只有徒序的独立文体了。从文体的大类来讲，赠序属于序体文，但赠序之序和序跋之序有着明显的区别，写作的目的和方法也大不相同。一开始，赠序的内容不过就是抒发离情别绪，说一些场面话，属于套路文章。唐代古文大家韩愈对赠序的文体范式产生了里程碑式的影响。他的《送孟东野序》、《送李愿归盘古序》、《送董邵南游河北序》等等都极大地突破了赠序这种文体固有的内容和写法，把“文以载道”的精神推行到赠序文之上。宋代的古文大家继承了韩愈赠序的精神内核，也产生了大量讲道义、现实、观点的赠序。

曾巩的这篇文字就是学韩的典型，不仅在精神旨趣上很像韩愈的赠序，而且在语言技巧上也有非常相似的地方，即通过多层次的回旋跌宕来表达观点，虽然有反复的地方却也不会让人感到厌烦。曾巩取法欧阳修简淡自然的文风，他本人的散文有“纡徐而不烦，简奥而不晦”的定评，这篇赠序以文学前辈的口吻把他的作文主张娓娓道来，是他散文风格的代表作。

这一课就到这里，我们下一讲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