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欢迎继续收听古文素养课第91课。我是主讲人常方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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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课文是骆宾王的《为徐敬业讨武曌檄》。骆宾王是初唐四杰之一，相传他七岁就能写诗，长大以后长期沉沦下僚，在武后时期也曾经上疏言事，但始终郁郁不得志。公元684年，徐敬业在扬州起兵讨伐武则天，骆宾王就做了他的记室，为他起草了讨伐武氏的这篇檄文，文字耸动，富有极强的感染力，一时间传诵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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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给大家念一遍原文：

敬业皇唐旧臣，公侯冢子。奉先君之成业，荷本朝之厚恩。宋微子之兴悲，良有以也；袁君山之流涕，岂徒然哉！是用气愤风云，志安社稷，因天下之失望，顺宇内之推心，爰举义旗，誓清妖孽。南连百越，北尽三河，铁骑成群，玉轴相接。海陵红粟，仓储之积靡穷；江浦黄旗，匡复之功何远？班声动而北风起，剑气冲而南斗平。喑呜则山岳崩颓，叱咤则风云变色。以此制敌，何敌不摧；以此攻城，何城不克！公等或居汉位，或协周亲，或膺重寄于话言，或受顾命于宣室。言犹在耳，忠岂忘心？一抔之土未干，六尺之孤安在？倘能转祸为福，送往事居，共立勤王之勋，无废旧君之命，凡诸爵赏，同指山河。若其眷恋穷城，徘徊歧路，坐昧先机之兆，必贻后至之诛。试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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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我们来看第一句。敬业皇唐旧臣，公侯冢子。奉先君之成业，荷本朝之厚恩。

意思是，徐敬业是唐朝的老臣，公侯的长子。奉行的是先君留下的事业，蒙受本朝的恩典。

“冢子”，是长子的意思。

“荷”he4，是承受的意思。

“先君”，指的是徐敬业的祖父和父亲。

宋微子之兴悲，良有以也；袁君山之流涕，岂徒然哉！

意思是，宋微子为故国的覆灭而感到悲哀，的确是有原因的；桓谭为失去爵禄而流泪，难道是毫无道理的吗？

“宋微子”，是纣王的庶兄。纣王败亡之以后，他路过故都，作《麦秀歌》抒发悲情。

“良”，副词，确实、的确的意思。

“有以”，意思是有原因。

“袁君山”，指桓谭，字君山。他是东汉光武帝大臣，因为上书评论时政被贬官，郁郁而终。

是用气愤风云，志安社稷，因天下之失望，顺宇内之推心，爰举义旗，誓清妖孽。

意思是，因此，义愤惊动了风云，目的是为了安定江山，趁着天下人对武氏的失望，顺着境内的人心所向，高举正义的旗帜，发誓来肃清妖孽。

“爰”，相当于“于此”的意思。

南连百越，北尽三河，铁骑成群，玉轴相接。海陵红粟，仓储之积靡穷；江浦黄旗，匡复之功何远？

意思是，向南边直到偏僻的百越，向北边穷尽中原的三河，战马成群，战车相连。海陵的陈米在仓库里的储藏无穷无尽；大江边上的旌旗飘扬，光复天下的功业还会遥远吗？

“三河”，指汉代所设河南、河东、河内三郡，泛指中原一带。

“玉轴”，指战车。轴，通“辀”，是车辕，泛指车。

“海陵”，是县名，唐代属扬州。

“红粟”，指陈年发红的米。

班声动而北风起，剑气冲而南斗平。喑呜则山岳崩颓，叱咤则风云变色。以此制敌，何敌不摧；以此攻城，何城不克！

意思是，战马在北风中嘶鸣，剑气直冲向天上的星宿。怒吼声让山川也崩塌倒下，让风云也变了颜色。用这样的力量去制服敌人，有什么样的敌人不能被打垮？用这样的力量去攻打城池，有什么样的城池不会被攻陷！

“班声”，指马嘶鸣的声音。

“喑呜”，是发怒的声音。

公等或居汉位，或协周亲，或膺重寄于话言，或受顾命于宣室。言犹在耳，忠岂忘心？一抔之土未干，六尺之孤安在？

意思是，诸位有的是世代蒙受朝廷的封爵，有的是皇室的姻亲，有的是肩负重任的将领，有的是接受先帝遗命的大臣。先帝的话音还在耳边，忠诚怎么会在心中忘却？先帝坟头的黄土还没有干透，年轻的孤君托付何人？

“协”，是配合的意思。

“周亲”，是至亲的意思。

“膺”，承受。

“宣室”，指接受遗命的地方。

“一抔之土”，一堆土，指坟墓。

倘能转祸为福，送往事居，共立勤王之勋，无废旧君之命，凡诸爵赏，同指山河。

意思是，如果能够把祸难转为福祉，送走先君，侍奉新君，共同建立匡扶皇室的功勋，不要废除先君的遗命，各种封爵赏赐，一定会像泰山黄河那样牢固长久。

“往”，指已经死去的高宗。

“居”，指高宗遗诏所择定的太子李显，后来即位的中宗。

“勤王”，指臣子为了解救君主的祸难而发兵。

若其眷恋穷城，徘徊歧路，坐昧先机之兆，必贻后至之诛。试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

意思是，如果留恋眼前的利益，在分歧点上犹豫不决，没能把握先机的征兆，就一定会招致严厉的惩罚。请看清楚现在的世界，究竟是哪家的天下。

“昧”，这里指看不见。

“贻”，是招致的意思。

“诛”，在这里是惩罚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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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我们把这段文章从头到尾串讲一遍。

徐敬业是唐朝的老臣，公侯的长子。奉行的是先君留下的事业，蒙受本朝的恩典。宋微子为故国的覆灭而感到悲哀，的确是有原因的；桓谭为失去爵禄而流泪，难道是毫无道理的吗？因此，义愤惊动了风云，目的是为了安定江山，趁着天下人对武氏的失望，顺着境内的人心所向，高举正义的旗帜，发誓来肃清妖孽。向南边直到偏僻的百越，向北边穷尽中原的三河，战马成群，战车相连。海陵的陈米在仓库里的储藏无穷无尽；大江边上的旌旗飘扬，光复天下的功业还会遥远吗？战马在北风中嘶鸣，剑气直冲向天上的星宿。怒吼声让山川也崩塌倒下，让风云也变了颜色。用这样的力量去制服敌人，有什么样的敌人不能被打垮？用这样的力量去攻打城池，有什么样的城池不会被攻陷！诸位有的是世代蒙受朝廷的封爵，有的是皇室的姻亲，有的是肩负重任的将领，有的是接受先帝遗命的大臣。先帝的话音还在耳边，忠诚怎么会在心中忘却？先帝坟头的黄土还没有干透，年轻的孤君托付何人？如果能够把祸难转为福祉，送走先君，侍奉新君，共同建立匡扶皇室的功勋，不要废除先君的遗命，各种封爵赏赐，一定会像泰山黄河那样牢固长久。如果留恋眼前的利益，在分歧点上犹豫不决，没能把握先机的征兆，就一定会招致严厉的惩罚。请看清楚现在的世界，究竟是哪家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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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唐高宗去世以后，武则天所生太子李显即位，是为唐中宗。但是没过多久，时为皇太后的武则天就废黜中宗为庐陵王，同时把权力完全地转移到自己手中。因罪被贬官的徐敬业便以还政于王为借口，打着“匡复庐陵王”的旗号在扬州起兵，史称“扬楚事变”。根据《新唐书》的记载，武则天读到这篇传扬天下的檄文之际，刚开始还不以为意，嘻嘻哈哈，一直等她读到“一抔之土未干，六尺之孤安在”这句话的时候，她才大惊失色忙问左右，这是谁写的？有人就说是骆宾王写的，武则天就质问道：“宰相安得失此人”，认为是宰相的失职，所以才会把如此优秀的人才给遗漏了，由此可见骆宾王文采之盛，让被骂的对象武则天都生出惜才之心。

从文体的角度来看，这是一篇檄文。檄文，在古代主要是用来罪责、征召或者晓喻的文书，可以是讨伐敌人的军事文书，可以是征召官吏的招聘文书，也可以是动员或者发布政令的宣告文书。骆宾王的这篇文章很明显是属于声讨型的军事文书。我们也都了解，徐敬业虽然以“勤王”相号召，实际上也不过是为了回收和扩大自己的利益，割据江东一带，他起兵的目的绝不单纯。檄文一方面要凸显讨伐对象的邪恶，彰显己方的正义性，规避掉本来有些微妙的立场，为起兵做好舆论铺垫；另一方面要召唤起众人同仇敌忾的斗志和情绪，壮大声势，凝聚军心。而骆宾王的文字功力就充分显示出他“带节奏”的高超技巧来。

檄文的前半部分集中攻击武氏的出身和她祸乱朝纲的所作所为，有夸张和渲染的成分，以此来煽动将士和民众的不满情绪。节选部分有多个层次，先是拈出徐敬业的身份，落实国之重臣的名分，为起兵勤王制造合法性。在这里，作者使用了宋微子和桓谭两人的典故，凸显感时忧国的形象，为徐敬业的发兵作正向造势。接着，是强调己方的实力，分别渲染兵强马壮的军事实力、粮草充足的经济实力以及占据道德制高点的政治资本。再后来就是感召士气的豪言壮语，增强军队战胜的决心。从“公等”这句开始，呼告各路政治势力，并搬出高宗遗诏，唤起众人对故主的情感回忆，同时也以从龙之功为诱相许，振奋人心。最后一段说，如果不听从号令、不响应起兵的就要军法处置，可谓威逼利诱俱全。虽然徐敬业最终兵败被杀，骆宾王的这篇激情澎湃的檄文却成为散文史上不能忽略的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一讲就到这里，我们下一讲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