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中读的朋友们，你们好，我是盛文强，今天我们开始讲《山海经》里的鱼和鸟。下面我们讲第五节：牛头鱼的历史。

牛头鱼：半牛半鱼的奇幻生物

用“牛头鱼”这个题目，其实是来带出一系列其他动物和鱼类的组合。我们刚才讲到了人和鱼的组合，牛头鱼指的是一种半牛半鱼的奇幻生物。张华《博物志》载：“东海有牛鱼，其形如牛，引其皮悬之，潮水至则毛起，潮退则毛伏。”意思是说，东海当中有种牛鱼，形状像牛，身子是鱼的尾巴，皮毛像牛一样有毛发，而不是像鱼一样有鳞片。它的皮有什么特点？把它的皮扒下来，潮水涨的时候它的毛就立起来，潮水退的时候它的毛就倒下，就是说牛鱼的皮毛可以预测潮水的涨落，也是带有鲜明的海洋生物的烙印。

《山海经》里的鳙鳙鱼

牛鱼的形象可以追溯到《山海经》里的鳙鳙鱼。《山海经·东山经》记载：“食水出焉，而东北流注于海，其中多鳙鳙之鱼，其状如犁牛，其音如彘鸣。”鳙鳙鱼头部像牛，叫声却像猪叫。在明清两代的《山海经》刻本中，鳙鳙鱼也是牛头鱼身的形象，身子完全是鱼，头部是一个牛头，有弯弯的两只牛角。用现代的眼光来看，与鳙鳙鱼相近的当属角箱鲀鱼，一种生活在近海的鱼类，浑身包裹骨板，眼眶前有一对向前突出的长棘，形似牛角，所以又称牛角鱼，可与《山海经》里的鳙鳙鱼遥相呼应。

▲鳙鳙鱼  明刻本《山海经图绘全像》

在《临海异物志》也提供了一个牛鱼形象，“牛鱼，形如犊子，毛色青黄，好眠卧，人临上，及觉，声大如牛，闻一里。”这段记载，所不同的地方是突出了牛鱼的叫声之大，可以传到一里地之外。这种半牛半鱼的动物，古人在记述它的时候，总是在强调它自身的特点，比如叫声特别大，皮毛可以预测潮汐，或者叫声像猪叫，都是它自身形象、自身属性的呈现。

何谓“潜牛”？

牛鱼形象后来也出现在清代画家聂璜的《海错图》里，他画的牛鱼又裹挟着新的传说出现，它的名叫“潜牛”，能到陆地上与牛争斗，潜牛浑身橘红色，两角弯弯，身子也向下弯着，聂璜在图侧写道：“南海有潜牛，牛头而鱼尾，背有翅，常入西江，上岸与牛斗，角软入水，既坚复出，牧者策牛江上，常歌曰：’毋饮江流，恐遇潜牛’。”

▲潜牛  清代聂璜《海错图》 

什么意思？所谓的“潜牛”也是牛头鱼身的怪物，产在南海，是牛的头鱼的尾巴，经常到西江里头，上岸跟牛争斗，随后双角变软，要回到水里再去浸泡，牛角会恢复坚硬，也体现一种非常怪异的神性。在江边放牛的人，有这样一首歌谣’毋饮江流，恐遇潜牛’，就是说我们不要到江水当中去，恐怕会遇到牛头怪物。

这段文字是融合了《酉阳杂俎》《广东新语》等书的说法，从地理位置来看，潜牛似乎是某一支已经灭绝的野生水牛种群，或者是家养水牛的野化种群，它们出没在江河中，经常露出硕大的牛头，形同水怪，但是身子和四肢蹄子是没入水中。在今日的香港大屿山一带便有一支野化的水牛种群，它们的祖先曾为当年的水稻种植业出过力，后来随着产业变迁，家养的水牛便野化，它们时常出现在海中，在海滨浅水中嬉戏，只露出头部，或许可看作是南海潜牛的现代版。

来自欧洲的传统

牛鱼还有一脉来自欧洲的传统。在瑞典地图学家奥劳斯·马格努斯的《海图》中，就出现了一头海牛，只在海面上露出头部，像牛一样，虽然没有现出全身，藏在水中的身子是一条巨大的鱼尾，还是跟陆地上的牛完全一样？也是一个未解之谜。在中世纪动物手稿中，也出现很多半牛半鱼的怪物，更多的还有狗头鱼身、牛头鱼身，还有马头鱼身、猪头鱼身等造型。

▲牛鱼  奥劳斯·马格努斯《海图》

其实这些造型在《山海经》里也都有出现过，当时人们认为陆地上有什么动物，海里就有一个类似的物种，是一个陆地和海洋的一一对应关系。其实是陆地上的人们，用我们熟知的陆地经验，或者说一种陆地的生活经验来想象海洋当中的生物。这种思维方式，在东西方都有相同之处，用陆地生活经验的世界观来想象海洋。

在东西方的古早传说中，这种世界观是相通的，人类早期的神话思维有很多相似之处。到了科学理性昌明的时代，像这些我们可以称之为神秘博物学，就逐渐退隐，退到神话传说当中去了。

在清代的外销画中还可以看到一种“犀牛鱼”，这就是从西方借来的形象，这头怪兽上半身是独角犀牛，下半身是一条鱼的尾巴。

▲犀牛鱼  清末外销画

所以，从《山海经》里的鳙鳙鱼，一直到后来的各种牛头鱼身，再到相关的古史传说，还有一些来自西方的图示，这种动物的脑袋，尤其是哺乳动物的脑袋加鱼的身子，后来一般认为它是现在的比如海豹、海狗，还有海豚这一类的海洋哺乳动物，也称之为海兽，可能是这一类的生物。

但是在遥远的古代，人们把这些东西都当成怪物一样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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