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乐
2019-02-14·阅读时长6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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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购买(文 / 基里尔·格斯坦/汤晗玮 编译)

彪罗指挥老柴第一钢协
以巨大的和弦为开端,柴科夫斯基的《第一钢琴协奏曲》成为了一首最具有辨识度的古典音乐名曲。在冷战最盛期,范·克莱本于第一届莫斯科柴科夫斯基国际大赛夺魁后的“柴一”录音是世界上第一张“三白金”销量(超300万张)的古典音乐唱片,也是许多爱乐者的第一张LP唱片。对许多人来说,这首协奏曲就代表着“古典音乐的声音”。但事实上,开篇钢琴演奏的著名和弦其实并不是柴科夫斯基亲自写下的。柴科夫斯基真正创作、以及在许多场合指挥过的音符,已经在他死后被过多地干预和扭曲了。今年——柴科夫斯基诞辰175周年和柴科夫斯基《第一钢琴协奏曲》首演140周年——位于克林的柴科夫斯基博物馆出版了一套学术性的《第一钢琴协奏曲》乐谱,这套乐谱能让我们第一次聆听到柴科夫斯基亲自指挥的那个版本。
这首钢琴协奏曲先后有三版。柴科夫斯基认可第一和第二版,分别发表于1875年和1879年。第三版在他死后的1894年出版,这个版本是此后一个多世纪里最常演奏的版本——范·克莱本演奏的也是此版——但它和前两个版本相较有多处明显的改动。柴科夫斯基是否认可了这个版本和这些改动?它们是否由其他音乐家、编辑者自行添加?很大程度上还是未解之谜。
1874年末,柴科夫斯基将这首钢琴协奏曲第一版的草稿给他的导师看,他是当时俄国首屈一指的音乐家、钢琴家尼古拉·鲁宾斯坦。柴科夫斯基并不是一位音乐会钢琴家,他想让人帮忙参谋一下可演奏性和钢琴效果如何,但这首作品在这两点上都被鲁宾斯坦严厉地斥责了。这件事情被柴科夫斯基写进了给资助人梅克夫人的信中:鲁宾斯坦说这首协奏曲不可接受,非常笨拙,乐段琐碎,还有许多剽窃来的乐思。柴科夫斯基谈到在这次会谈的最后:
他(鲁宾斯坦)说如果我能按照他的意思在短时间内重写这首协奏曲,他将会很荣幸地演出这首作品。“我不会改一个音符的,”我回答他,“我会照原样发表这首作品!”我也这么做了。
柴科夫斯基在1875年最终完成了第一版,题献给著名德国钢琴家汉斯·冯·彪罗,他也是柴科夫斯基音乐的仰慕者。彪罗对这首协奏曲倾注了极大的热情,并且在1875年10月的波士顿首演了这首作品。柴科夫斯基的学生、钢琴家、作曲家谢尔盖·塔涅耶夫完成了莫斯科首演(1875年12月),当时的指挥是对这部作品已经不再抱有质疑态度的鲁宾斯坦。
在这几次演出后不久,柴科夫斯基决定在钢琴声部上做一些改动,让整体效果在更洪亮、更宜演奏的同时,保持音乐素材和整体结构不变。经过这些改动的第二版由出版商尤尔根森(P.Jurgenson)在1879年出版。自此之后,柴科夫斯基一直指挥这个1879年版直至他最后的几场音乐会之一、1893年10月28日在圣彼得堡的演出。

亚历山大·西洛蒂
要弄清楚柴科夫斯基去世后出版的那个版本(后文称“遗作版”)改动的罪魁祸首已经不可能了,他的学生亚历山大·西洛蒂(Alexander Siloti)的嫌疑最大。1929年10月13日《纽约时报》上奥林·唐斯的文章提到了西洛蒂的名字:
西洛蒂先生向我们提到,在两个版本都出版之后,他曾大胆地向柴科夫斯基说了这些:他在钢琴上演奏了开头的那个和弦。“这是您想要的,是吗?”“是,为什么这么问?”作曲家吃惊地答道,“这是我写的,不是吗?”“不,不是您写的,是我演奏的。”西洛蒂将柴科夫斯基写的右手和弦上移了一个八度——就好像我们今天听到的那样。他还提出了其他的一些改动,以及希望在末乐章中删去一小段。
有书面证据表明西洛蒂确实与柴科夫斯基讨论过在最后一个乐章里删去一段的事,并且也考虑了其他改动的可能性,但是他们并没有谈及开头和弦的改动和在“遗作版”里出现的其他变动。
西洛蒂在《纽约时报》上的证言和史实有一些出入:他说,出版商尤尔根森于柴科夫斯基在世时正在出版这首协奏曲的第三版,还说,自己由于当时还太年轻而未能被选为编辑者。但根据出版商的资料来看,在1879年第二版和1894年“遗作版”之间并没有任何版本更新。所以他说柴科夫斯基没有听出他弹奏起始和弦的改动很有可能只是为了吹嘘,不值得相信。
为什么“遗作版”成为了20世纪最流行的版本?答案可能是多种因素的共同作用:早先版本的印数太少;炫技演奏家对作品添油加醋的改动是当时的惯例;当时钢琴家普遍(但是毫无根据地)认为柴科夫斯基不是一个写作“钢琴家风格”作品的作曲家;还有西洛蒂宣称这些改动获得了作曲家的首肯。

柴科夫斯基
对于第三版(遗作版)真实性的怀疑早已有之。正如俄罗斯钢琴家康斯坦丁·伊古诺夫(Konstantin Igumnov)1979年在《钢琴家谈艺录》(Pianists Speak)书中说的:
第三版……引入了极大的改动。开头主题的钢琴伴奏和弦被改了(更浓厚,动态增强了,还把原来的分解和弦改成了柱式和弦)。末乐章第二主题最后一次重现的范围也修改了,发展部也删去了一段……我们更相信作曲家,而不是编辑者。

尼古拉·鲁宾斯坦
莫斯科的首演钢琴家塔涅耶夫帮助抄写了首演时的钢琴和乐队分谱,他也是这首作品最早的拥护者。在一封柴科夫斯基给他弟弟的信中,作曲家描述了塔涅耶夫的演奏是如何如何辉煌。塔涅耶夫1912年给伊古诺夫的信中表达出他也对第三版非常地不信任:
开头和弦在钢琴上的声音非常棒(我还记得在尼古拉·鲁宾斯坦指挥演出上的声音),为什么人们会去相信一个“编辑者”而不是作曲家亲自写下的?……以及,速度变得比乐谱上标注的快了很多(比如第二乐章的中段现在被认为是最急板,但是原来只标注为极快、活泼的快板),我对现在这首协奏曲的演奏非常不满。我觉得有必要回归到作曲家原始的版本了,去忘记编辑者的过度修订,以作曲家的意图去演奏这首作品。
在资深研究者波莉娜·威德曼博士的领导下,柴科夫斯基博物馆及档案馆调查了迄今为止所有同这首协奏曲相关的资料,包括所有现存的手稿和多数柴科夫斯基身前身后印刷出版的乐谱。这其中最具有特别意义的是一份前文提及过的1893年10月28日柴科夫斯基亲自指挥时带有手写标记的乐谱。这场演出时间是在柴科夫斯基去世前不久,而他使用的1879年版(第二版)乐谱进一步暗示了第三版在当时并未发表,柴科夫斯基本人并没有参与、也没有最终认可那些后续的改动。
和1879年版相比,我在“遗作版”里找到许多编辑者的浮夸改动,它们也使得原作天才的音乐形象褪色了。相比“遗作版”,柴科夫斯基原作中的动态、触键发音方式和情绪记号塑造出了一首更抒情、更近于舒曼风格的协奏曲。开头使用分解和弦以及更柔和的动态就不会压倒弦乐的主题,旋律也会更灵活和有差异对比。将末乐章中段中删去的一段还原,我们就可以听到多条动机线的和声性与对位性穿插组合。延长后的中段能引入并让人沉醉在一种新的情绪之中。在“遗作版”里这一段太短了,以至于引入的新情绪总被人误解成一种芜杂之感。现在我们可以证明这种芜杂感是编辑者造成的,而不是作者本人。

Kirill Gerstein的新“柴一”唱片
柴科夫斯基说过,作曲是一个抒情的过程。柴科夫斯基《第一钢琴协奏曲》的原始版比“遗作版”有着更强的抒情性和高贵的脉络。
基里尔·格斯坦演奏的柴科夫斯基《第一钢琴协奏曲》(第一版乐谱)录音于2015年3月在Myr ios唱片公司出版(MYR016 SACD)。

柴科夫斯基本人的1879版演出乐谱首页,钢琴声部标注琶音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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