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乐
2019-02-14·阅读时长5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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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购买(文 / 詹湛 编译)

1961年的夏天,萨尔茨堡音乐节的室内乐环节,一场吸引人的“峰会”浮现于世人面前。参与者是当时最顶尖的三支弦乐四重奏团体,而它们的演出被浓缩至了短短的两周之内。
第一支就是重要的匈牙利维格四重奏组,自从它1948年在音乐节首次亮相,仅在萨尔茨堡一处就奉献了连续七届颇具吸引力的演出(包括贝尔格与巴托克的弦乐四重奏,Orfeo编号C 361 941 B有所收录)。1961年的那一届,他们演奏了海顿、贝多芬与德彪西。第二支则是声名同样显赫的匈牙利四重奏组,他们于1958年首次在萨尔茨堡登台,而1961年也献上了巴托克的一曲弦乐四重奏(Orfeo编号C 604 031 B有所收录)。
除却这两家外,音乐节观众还幸运地接触到了另一支世界级的室内乐团体——来自苏联的鲍罗丁组合。其成员皆是莫斯科国立音乐学院的教授,故而先天具备令人敬畏的声誉。四人都出身自功底过硬的苏俄演奏学派。例如,第一小提琴杜宾斯基(Rostislav Dubinsky)在他的家乡基辅早早就以神童的身份出名,继而在莫斯科随扬波尔斯基(Abram Jampolski)学习。第二小提琴手亚历山德罗夫(Jaroslav Alexandrov)来自列宁格勒,比杜宾斯基年轻两岁,是大卫·奥伊斯特拉赫的学生。谢柏林(Dmitry Shebalin)和贝尔林斯基(Valentin Berlinsky)二人,都来自西伯利亚的莫斯科音乐学院。1955年,四人一拍即合,成立了鲍罗丁四重奏组,作为对当时莫斯科爱乐弦乐四重奏组的接替。短短数年内,他们就拥有了在苏维埃音乐生活中的至高地位——这一点还要归功于他们对20世纪新音乐的诠释。一直以来,鲍罗丁组合顺理成章地担当了不少苏联新作的首演任务,还前所未有地将贝尔格与韦伯恩的新曲目带入了苏维埃的舞台。这四位演奏家与肖斯塔科维奇友谊笃厚,作曲家时而会以钢琴伴奏者的身份加入他们的演奏行列。老肖许多部弦乐四重奏作品的诞生,众所周知,皆与鲍罗丁组合密切关联。
鲍罗丁四重奏组的萨尔茨堡音乐节首演,与同年的爱丁堡音乐节的演出一道,宣告了他们国际声誉的始端。在萨尔茨堡,他们演奏了肖斯塔科维奇的《第八弦乐四重奏》(Op.110)。实际上,老肖的这首第八号,虽早在1960年谱写,并于当年的10月已在列宁格勒被演奏过一次,然而萨尔茨堡的这场(考虑到苏联的铁幕性质)毕竟算是该曲的世界范围首演。不管怎么说,萨尔茨堡音乐节的不少观众头一回得知,同时代竟有这样一首迷人的新作存在——不仅形式卓尔不群,按照作曲家的意思,还秉承着“献给战时法西斯强权下的受难者”的主题。
这场演出是在萨尔茨堡莫扎特音乐大学的大礼堂里举行的,并在一时间产生了轰动影响。《新奥地利日报》如此引用了当晚也在场的、时任萨尔茨堡音乐节总监的卡拉扬先生的话:“假如我是作曲家,那么这一定是我所期望的谱曲方式。”

但当我们仔细观察当时评论界的观点时,便会发觉它们显得有些参差不齐。维也纳籍作曲家马歇尔·鲁宾(Marcel Rubin)的评论便代表了其中的一种声音。他热忱地将这首弦乐四重奏形容为“以陈旧音乐语汇创作出的崭新、辉煌的新作——‘陈旧’一词并无贬义,更不象征着废弃与过时。”维也纳乐评家科拉利克(Heinrich Kralik)的描述里,它是“整洁、构思精巧、滴水不漏(unproblematical)的18分钟五乐章乐曲,论主题素材,本质上是相当民歌化的;而在其处理、使用作曲材料的过程中,除了作曲家的个性化方式是可辨的,我们甚至能听到他对斯特拉文斯基风格的某种遥远回应。”
再看《南德意志报》,大评论家凯撒(Joachim Kaiser)的字里行间,显然对老肖的这部作品持有较多的保留态度:“它并不是‘絮絮叨叨’的那种类型,但毕竟非常真挚……前几个乐章皆沿袭着极富表现力的室内乐模式,畅达易懂,不过算不上太简单。接下去,它的个性化语调开始减弱了——究其原因,很大程度基于乐曲的节奏效果……并时有平庸与宣叙调的乐章穿插其间。”
与之对比鲜明的,也是马歇尔·鲁宾的论调:“肖斯塔科维奇是今天极少数能够写出一段真正歌唱性慢板乐章的作曲家之一(且从未流露一丝一毫的平庸倾向)。何况,极少有同行能像他那样,让宁静的情感表达与有着生活化乐趣的激昂音乐形成对比、互补。”(原载1961年奥地利的《人民呼声报》[Volksstimme])韦尔巴(Erik Werba,身份是钢琴家兼多产的评论家)在老肖这部新作面前亦是五体投地:“特别了不起,这是充满激情且埋藏着深切焦虑不安的音乐”,让他“回想起了一首交响音诗(且不仅就形式而言)”,因为“诗意的主题通过各式各样狂想式的变形(transformations)得以延续……这样思路高明的音乐饱含着情绪上的张力。不用说是一部伟大之作。在这部当代新作以及有着同样高度的诠释者们面前,观众们毫不吝惜他们的认可与欢呼。”

鲍罗丁四重奏组与肖斯塔科维奇
亲临现场的每位观众与几乎每位评论家,对鲍罗丁组合当晚超凡的表现,表达了基本一致的认可。《南德意志报》的描述是:“在这些音乐家的手中,勃拉姆斯的《a小调弦乐四重奏》(Op.51,No.2)被调和入了一丝俄罗斯式的‘不可测知感’。我们沉迷于此……并在一种忧郁中迷失了自我。你简直无暇去留意整部作品的比例均衡与否,因为勃拉姆斯在这一刻好像已不再是古典主义者,而成为了一位悲剧作家。”
只须再品味一下拉威尔的那首四重奏,鲍罗丁组合端出了他们独一无二、色调丰富的、灼热的音响调色板,一如游戏般举重若轻地越过了诸多巨大的技术障碍。在那一刻,你好像有了某种错觉:他们不是在萨尔茨堡、也非在莫斯科河岸的“主场”奏出了拉威尔,而是不知不觉间将场地换到了法国塞纳河畔。《新奥地利日报》的赞誉字字珠玑:“拉威尔弦乐四重奏被演奏得仿若魔术一般,你无法想象它会以一种更有氛围感的、本真(authentic,或可译为“可信”)且更西方化的气质被呈现出来。这又是一项能说服我们的明证:音乐在本质上是没有国界的,亦罔论受或不受到铁幕的干扰遮蔽,假如……政治家多去演奏一些四重奏的话,对我们大家也许都有益处。”
维也纳评论家的这条建议,时隔半个世纪听来,是不是仍未丧失其合理性?而巧合的另一件事是,鲍罗丁组合一直再未出现在萨尔茨堡音乐节的舞台上,直到1992年。不过那一次的露面,自然已物是人非了,(1961年萨尔茨堡该录音里)仅有大提琴家贝尔林斯基(Valentin Berlinsky)留续在了改班后的新组内。值得提一句,“新”鲍罗丁组合在1996年又去萨尔茨堡演奏了三次,2002年又是一次,其中的每次皆将至少一首肖斯塔科维奇的作品列于曲目单上。演奏组合对某一类作品目录长期葆有异乎寻常的坚定和“忠诚”,放到整个20世纪,恐怕也不多见吧。(唱片编号:Orfeo C893141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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