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乐
2019-02-14·阅读时长7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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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里德里希·冯·施莱格尔(1772-1829年)
(19)布兰卡(少女)
D6311818年12月;1885年收入彼得斯版本第7卷首次出版
当微风吹拂着孤独的我,
我必须微笑,
我会孩子气地随意
与玫瑰花玩闹。
假如不是因为这新的痛苦,
我要开玩笑。
假如我能说出我的模糊预感,
我会很苦恼。
满怀焦灼的希望询问你:
我的命运会有怎样的预告?
即使我开玩笑且戏弄玫瑰花,
我一定会一边抱怨,一边微笑。
歌曲《布兰卡》(Blanka)完成于1818年12月,它与《玛利亚的痛苦》(Vom Mitleiden Mari?,第21辑)一样都是舒伯特最早为弗里德里希·冯·施莱格尔的诗歌谱写的歌曲。两首诗歌都被收入1806年出版的《袖珍诗歌集》(Poetisches Taschenbuch)中,而这本诗集一定是舒伯特获取诗歌的来源,因为《布兰卡》只出现在这部诗集中(并没有收入诗歌全集[Gedichte]),《玛利亚的痛苦》也从未被收入其他诗集出版(施莱格尔是否是这首诗歌的作者,其真实性曾受到质疑)。被冠以《少女》(Das M?dchen)之名的诗歌《布兰卡》是在《诗集》(1809年)中作为组诗“风景”(Ansichten)9首诗歌中的最后一首再次出版的,这部由31首诗歌组成的大型诗集包含了多部组诗,标题为《爱的声音》(Stimmen der Liebe)。诗歌《布兰卡》尽管并不属于组诗《晚霞》(因而也不能出于演出之目的把它合并入《晚霞》套曲中),但它与本辑前面出现的歌曲《少女》的确有很多相似之处。这两首歌曲都是在大、小调——即“嘲笑与哭泣”的情感表达中寻求平衡,这也是舒伯特极为喜爱的二元对立。歌曲《少女》的音乐是在A大调和a小调之间交替进行,而《布兰卡》是在a小调和A大调之间变换,这种变化进行是最纯粹的舒伯特音乐,他把最打动自己的情感都保留在这种形式中。两首歌曲中的两位少女都坦承自己没有能力表达自己的感情。《布兰卡》的不同之处就在于其诗句是长句(“当微风吹拂着孤独的我”)与短句(“我必须微笑”)的交替进行。这首施莱格尔诗歌前8句的韵律特色强化了少女易受伤害的理念,好像诗句抻延着还没有完成。舒伯特用伴奏音乐中由彼此分离的两个八分音符组成的叹息音型极生动地描述了这样的情景,暗示玫瑰花在花茎上慢慢枯萎,这是逐渐衰竭状况最生动的音乐表现。诗句中间的休止(钢琴在此演奏回声式的简短乐句)很容易让人精力不集中,似乎有必要来玩“他爱我——他不爱我”的游戏。诗歌的后4行诗句容许少女表达出她的情感,好像她不再害怕了,突然间能够发出她自己的声音了。套曲《晚霞》中的歌曲《少女》正是在中间部分的音乐中获得了同样的音效。这里的声乐旋律需要速度较慢的连贯演唱,伴奏音乐是在复拍子中采用三连音音型;这种形式令人联想到那首著名的歌曲《迷娘之歌》(Lied der Mignon,第26辑),后者也是一首表现年轻姑娘担忧自己未来命运的歌曲,而且也是用a小调演唱的。

收录在第9辑中的歌曲《布兰卡》是由已故的歌唱家阿琳·奥格(Arleen Auger)演唱的,其附带的唱片说明书中包含了有关这首歌曲的进一步评述。
弗里德里希·冯·施莱格尔(1772-1829年)
(20)船夫
D6941820年3月;1842年作为《遗作》第33卷首次出版
我伸展着静静躺下,
摇着船桨四处漂流,
在月光里沐浴着凉爽,
平和中做着甜美的梦。
我让小船随意滑行,
凝望着水面上的靓影,
水中的星星可爱地闪烁,
我又一次把船桨摇动。
假如有个金发姑娘
静静地坐在我的面前,
深情地唱着温馨歌曲;
那么我的心境就会超然,
我会让这孩子揶揄我,
也再一次把佳丽戏弄。
我伸展着静静躺下,
平和中做着甜美的梦。
在月光里沐浴着凉爽,
驾驭着船桨四处漂流。
舒伯特有可能是在为组诗《晚霞》的谱曲中间被这首收录在施莱格尔的《诗集》(Gedichte)中却并不属于《晚霞》组诗的诗歌《船夫》(Der Schiffer)所吸引。诗歌中与星光相联系的水的意象引诱舒伯特短暂地离开了同一部诗集中的施莱格尔较早期作品。我们要感谢他在1820年3月的某天早晨摆脱了组诗的思维,为一位梦想着自己的姑娘的慵懒船夫花费了自己的一番精力。这首歌曲与舒伯特在1817年为迈耶霍费尔诗歌谱写的同名歌曲《船夫》(第2辑)相比并没有太多差异,迈耶霍费尔的诗歌同样也充满了几近狂热的能量和决心。我们在此遇到的是一位已经下了班且神情松弛的船夫,舒伯特捕获到他,并使他的情感表达永久地保存下来,犹如一位画家用他慵懒却精彩的笔触来创作同一主题的绘画。

作曲家的大部分描述水的歌曲都带有向前推进的趋势,就像一条溪水从源头涌出,一路流淌着奔向大海一样。但我们在此拥有的是一种漂浮于水面的静寂,舒伯特很喜欢这样的挑战。普朗克曾以同样的方式创作了歌曲《蛙塘》(La Grenouillère),描述印象派画家雷诺阿在巴黎近郊一座小岛上的栖身地;音乐中慵懒的二分音符和四分音符(同样是D大调音乐)不断地变换着发出流水和被拴住的小船彼此轻轻碰撞的声音。舒伯特所作船歌的独特之美,就在于他的伴奏音乐,这是作曲家受到一首诗歌激发而产生强烈意象所获得的一次灵感的闪现。此处钢琴部分的音乐织体正是回应了那种伸展开且流动着的理念,这是作曲家从未重复使用过的形式。伴奏声部的音域低沉且暗淡,非常适合表现黑夜中幽深的水,在此之上的声乐旋律就像月光一样悬浮着。我们在低音声部中能够听到小船在轻轻地起伏荡漾,音乐在主和弦与属和弦之间舒缓地摇摆着,偶尔也会滑到下属和弦上;在钢琴左手低音区出现的几处简短的十六分音组让低音声部的织体活跃起来,就像是水流的潮涌和潮落。在伴奏音乐内声部中也包含了流动的十六分音组,于多处出现的这种音型大多是由钢琴家右手的1、2、3指演奏的——同样的这几个手指也是船夫漫无目的地划动船桨时要使用的。在D大调音乐中偶尔出现的升G音和升D音等临时变音就像是飞溅的水花,打破了主调水面的平静,虽不强烈,却也表现出一种充满惬意情趣的慵懒感(就像歌曲《鳟鱼》[Die Forelle,第21辑]一样,降D调中的还原G音添加了不可或缺的亮闪和飞溅效果)。

这种极为松弛的感觉也出现在声乐旋律的发展进程中,歌唱家演唱的每个两小节乐句都会接上一小节钢琴的间奏句。表现在傍晚的凉爽空气中歇息的乐思(“在月光里沐浴着凉爽”)在歌唱之后抓住机会出现的间奏中得到强调;这随后一小节的钢琴音乐(原本是为了表现船桨的轻轻摇动)似乎完美地描述了在舒伯特医生的听诊器下一次吸与呼的深呼吸过程。歌唱家演唱的“平和中做着甜美的梦”一句的旋律(巧妙地预示了后来的船歌《渔夫的幸运爱情》[Des Fischers Liebesglück,第6辑]中相似的飘逸音乐)似乎有些偏高,因为此时的声乐旋律被配置了相距两个八度之宽的伴奏音乐,且钢琴家两手间还包含了六度音程内的半音阶进行。这位船夫随后放弃了船桨,当他凝望星星时,他让小船自由漂流了一会儿。他就像是在一面镜子里观望着闪烁的星星,声乐旋律的下行进行和低沉的钢琴音乐让水中的星光像高擎在天空中的星星一样多。对作曲家来说,流水与星光的结合永远是一杯诱人的鸡尾酒。在“水中的星星可爱地闪烁,我又一次把船桨摇动”中,装饰性的活泼的十六分音符令我们联想到为歌德诗歌谱写的《在湖上》(Auf dem See,19辑)结束时那令人陶醉的花唱式乐句。歌曲《船夫》第一部分结束时的一个重要亮点就是歌唱家要演唱一小节无歌词的音乐,这也是这首歌曲的独特之处。有人会说,作曲家这样做的目的只是为了把诗句的最后几个词汇加以反复而已,但舒伯特的真正用意是要哼鸣,还特别标注了“极弱”(ppp),因为这样的力度非常适合此时正陷入沉思的船夫的心境,他太过于深陷梦幻中而无法用言语来表达自己的情感。
然而这里却错过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船夫的姑娘。在《渔夫的幸运爱情》中,水上的爱情思念真的实现了,但在这首歌曲中,歌唱家只是在幻想着,他在歌曲中段就是这样做的。关系小调中的切分十六分音符描述了他最初对异性的渴望。“金发姑娘”像变魔术似地出现在我们眼前,为“姑娘”一词配置的优雅的上行音调生动地表现出一个船夫无法企及的诱人假象。在“深情地唱着温馨歌曲”处,声乐旋律突然呈现出意大利音乐的特色,暗示出船夫的虚张声势和急躁情绪(已接近夸张),这也是一首小夜曲的真实标志;才一会功夫,船夫自己就认同了这个角色,并因为这个想法而微笑起来,他可能也懒得歌唱了。在“那么我的心境就会超然”一句的开始处,音乐从b小调转入B大调,这个变化暗示出追求者至少在他的梦幻中已经得到了奖赏。“戏弄”一词的轻佻感在钢琴家双手间的滚动节奏型中得以完美呈现,十六分音符的切分进行表现出竞争中的心跳,还有厚颜微笑的交流,以及由好像不是承载一个人、而是两个人的小船所引起的水的波浪起伏。这种连续的切分进行逐渐平息,两个带附点的四分音符(当船夫不得不接受自己的孤独时发出了长长的叹息)引导出采用开头音乐的再现部。通过属七和弦从b小调返回其关系大调上,这是个非常传统的终止式,然而却呈现出奇妙的魔力。第一段音乐在这里做了缩减,但依然很精彩,因为我们所听到的音乐足以用来想象:歌唱家重新沉浸在梦幻中,他再次摇动着船桨,并在他的梦幻中度过漫漫黑夜。舒伯特创作过许多描述水和黑夜的歌曲,这首《船夫》也像歌曲《威尼斯船夫》(Gondelfahrer,第15辑)一样,是把两种元素结合在一起。在其他歌曲中有关白天对各种水流的多彩绚丽的描述,在此换成了月光闪烁与被渴望的悸动所激发出的、时断时续且倦怠地涌动波澜的深渊。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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