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侯珅）

提起奥地利的维也纳，除了一年一度的新年音乐会，最让爱乐人心驰神往的恐怕就是维也纳国立歌剧院了，毕竟它与意大利米兰的斯卡拉歌剧院、美国纽约的大都会歌剧院和英国伦敦的皇家歌剧院并称为世界四大歌剧院。维也纳国立歌剧院是“音乐之都”维也纳的主要象征，素有“世界歌剧中心”之称。因此，去维也纳国立歌剧院看场歌剧演出，成为我们维也纳自由行的既定项目。但离出发尚有一个多月时间，歌剧院官网上就显示，在我们计划留宿维也纳的六晚里，只有柴科夫斯基的《叶夫根尼·奥涅金》还有可能购到票，但并不是我们中意的票价。好在后来发现了一个综合性的维也纳演出购票网站：viennaconcerts.com，那里还有这场歌剧的少量中低价票，于是赶紧下单。在这个网站购买维也纳国立歌剧院的戏票，只有从A到G这7个等级剩余票的数量和位置，但不能自己选择座位。网上付款之后，当天就收到了确认电邮，几天之后又收到了包含座位号和取票通知等内容的电邮。

歌剧院前厅二层上的女神像

二层咖啡室

咖啡室的顶棚

维也纳国立歌剧院（Wiener Staatsoper）在1919年之前被称作维也纳宫廷歌剧院（Wiener Hofoper）。1858年，时任奥地利皇帝的弗朗茨·约瑟夫一世（Franz Josef I，1830-1916）下令拆除了自中世纪以来用于防御的城墙，拓建成环城大道。如今坐落在环城大道沿线的维也纳市政厅、感恩教堂、国会大厦、艺术史博物馆、自然历史博物馆和维也纳大学等气势恢宏的高大建筑都是在这个时期建成的，而宫廷歌剧院是环城大道上第一个完成的国家级建设。1861年开建，历时8年，1869年以上演莫扎特的歌剧《唐璜》作为开幕典礼。此时的歌剧院隶属于皇家，其管理和演出费用都由皇家承担。1920年，哈布斯堡王朝被推翻，奥地利第一共和国成立，维也纳宫廷歌剧院被改名为维也纳国立歌剧院。第二次世界大战末期的1945年3月，英美盟军对德国和奥地利进行了大规模轰炸，维也纳国立歌剧院不幸在空袭中遭到严重破坏，有超过120部歌剧的15万件服装和几乎全部的布景道具都毁于大火。1946年，奥地利政府决定重建国立歌剧院，经市民捐款和多方协作，终于在1955年建成，首演剧目是贝多芬的歌剧《菲德里奥》。重建后的维也纳国立歌剧院保留了原有的外观，但在内部缩减了观众席，扩建了现代化的舞台设施，改进了剧场的声学环境。90年代又对舞台进行了修建。如今的歌剧院虽然已经改组为有限公司，但其所需经费的50%仍须政府补贴。

歌剧院四层的座位，前排座位后背有小屏幕

维也纳的歌剧历史最早可追溯到神圣罗马皇帝、利奥波德一世（1640-1705年），他钟情于意大利音乐，还会作曲，此时的维也纳已拥有专门演出意大利歌剧的剧场。1750年代，来自波希米亚的格鲁克（1714-1787年）成为宫廷作曲家，他的歌剧创作改革了以往歌剧中过分炫技的陈规陋习，主张歌剧中音乐与戏剧的平衡以及各个要素的有机结合。格鲁克的意大利语和法语歌剧为德语歌剧的创作开辟了道路。自18世纪以来，维也纳一直是德语国家的歌剧文化中心，隶属于宫廷的康特纳托尔剧院（K?rntnertortheater，建于1709年）、城堡剧院（Burgtheater，1741年）和其他数座剧院在上演意大利语和法语歌剧的同时，也促进了德语歌剧的孕育和发展：莫扎特的《后宫诱逃》1782年首演于城堡剧院，他那被称为“第一部伟大的德语歌剧”的《魔笛》和贝多芬的歌剧《菲德里奥》分别在1791年和1805年首演于维也纳河畔剧院（Theater an der Wien），舒伯特的《孪生兄弟》（Die Zwillingsbrüder）和韦伯的《欧利安特》（Euryanthe）也分别在1820年和1823年首演于康特纳托尔剧院。在19世纪上半叶，宫廷剧院还引入了瓦格纳的《罗恩格林》《唐豪瑟》和《漂泊的荷兰人》等多部浪漫主义顶级水平的德语歌剧。从德奥歌唱剧到真正的德语歌剧，起步稍晚的德语歌剧可谓是后劲十足地得以发展，而维也纳人见证了德语歌剧的成长。

二层面向马路的阳台

在环城大道上建成的这座歌剧院拥有极为辉煌的历史。在历届经理和总监的努力下，歌剧院汇聚了顶尖级的歌唱家和指挥家，上演了来自意大利、法国、俄罗斯、德奥等地的大量歌剧作品。瓦格纳和威尔第等作曲家曾受邀前来指挥自己的歌剧，诸如马勒、理查·施特劳斯、卡尔·伯姆、卡拉扬、小泽征尔和阿巴多等在歌剧院任职的指挥大师都为歌剧演出做出了重要贡献，特别是马勒的10年任职（1897至1907年），使歌剧院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水准，也为其良性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自卡拉扬（1957-1964年）开始，所有歌剧均要求用原文演唱，剧院与外部的联系得到加强。所有这些都对歌剧院的发展产生了深刻影响。目前的维也纳国立歌剧院包含歌剧团、交响乐团（即维也纳爱乐乐团）、芭蕾舞团（维也纳国家芭蕾舞团）和合唱团，每个演出季约有350场演出，上演60余部歌剧和芭蕾舞剧。歌剧院常有室外大屏幕同步播放演出实况，供人们免费观看。自2013年起，还推出了有偿数码技术的网络直播，让歌剧爱好者在世界各地都能够看到维也纳国立歌剧院的现场演出。

按照购票电邮的要求，我们乘坐地铁提前一个小时到达了环城大道上的维也纳国立歌剧院。这里的地铁站“卡尔广场站”（Karlsplatz）是维也纳U1、U2和U4三条地铁线的交汇站。通常周末的便利店和超市都在晚上6点关门，但卡尔广场站上层通道里的食品店依旧营业，能够满足前来看歌剧的人的需要。

咖啡室一侧

维也纳国立歌剧院的建筑体现出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建筑的特征，正面保留着1869年初建时的结构：房顶两侧各有一座带翼女神骑在马上的青铜雕像，正中两层各有5个拱形门洞，二层的拱门上耸立着5位艺术女神，从左至右分别代表的是英勇、悲剧、幻想、戏剧和爱情。进入大门，我们首先在指定地点领到了装在信封中的戏票，然后才去观赏美轮美奂的厅堂。前厅的天井共有三层，沿台阶上到二层，可以看到楼道栏杆上数座艺术女神的全身塑像，正对面墙上和天顶上也是与艺术女神们相关的精美壁画，令人目不暇接。门厅上层面向马路的5个拱门内是一座阳台，其顶部和墙壁上方都有精美的装饰和壁画，可能因为暴露在空气中，色彩比较灰暗。阳台内侧是咖啡店，这里的装饰更加精彩：四周的门楣上方镶有包含韦伯、罗西尼、海顿、莫扎特、舒伯特、格鲁克、贝多芬等十几位作曲家的金色头像，头像上方还有描绘作曲家作品内容的壁画，房间的天花板上也装饰了绘画和鎏金图案。一侧的壁炉台上还安放着理查·施特劳斯的头像。在墙壁上的头像中，诸如Dittersdorf（1739-1799，奥地利作曲家和小提琴家）、Marschner（1795-1861，处于韦伯与瓦格纳之间的最重要德语歌剧作曲家）、Spontini（1774-1851，意大利歌剧作曲家和指挥家）等人名我们并不熟悉，后来才知道他们都是当时的重要作曲家，二、三层的楼道和天顶同样是以拱形结构为主，华丽而典雅的装饰非常精美。二层的剧场一侧还有个马勒厅，里面陈列着马勒的画像。

歌剧院的观众席共有2284个座位，其中1709个坐席、567个站席、4对轮椅和陪同者座位。除了池座，另有呈U型的三层包厢加两层散座。舞台前的乐池相当宽大，能容纳100多位演奏家。我们的座位是在第4层偏右侧，能看到舞台的4/5面积。这个位置感觉离舞台很近，演出中的音响很真实，一点点瑕疵都能听出来。当然座椅很舒服，视野也比较开阔。前面座椅背面有个长方形的屏幕，为用原文演唱的歌剧唱段提供德文译文。

马勒厅

柴科夫斯基的三幕七场抒情歌剧《叶甫盖尼·奥涅金》是根据普希金的同名诗体小说编剧的，1878年首演于莫斯科。剧中两对情人未成眷属的故事既预示了普希金的宿命，也暗示了柴科夫斯基的悲剧婚姻。柴科夫斯基的音乐优美流畅，配器极为精细，剧中的数首大段咏叹调很吃功夫。本场演出由乌克兰女高音Olga Bezsmertna扮演塔吉娅娜，英国男中音Christopher Maltman扮演奥涅金，斯洛伐克男高音Pavol Breslik扮演连斯基，1987年生于圣彼得堡的Margarita Gritskova扮演奥尔加，来自德国的Patrick Lange担任指挥。免费的节目单差不多像一张A4纸大小，呈三折折叠，除了一段注意事项使用英语，其他均为德文，包含有几位主演的简历和业绩。从本场演员排阵中可以看出，用原文演唱歌剧，就为作品原籍的优秀歌唱家们提供了绝无仅有的大好时机，维也纳国立歌剧院真的是汇集了全世界的优秀人才。而一位国际性的歌剧歌唱家必须准确掌握非母语语言的歌唱。对多国语言的学习和运用无疑是歌唱家们走出国门的必需条件。

整场演出非常紧凑，除了最开始合唱和乐队各暴露出一点瑕疵之外，独唱、重唱与合唱及器乐段落都比较完美。两位主角塔吉娅娜和奥涅金演唱的声音很有冲击力，且声情并茂，表现出强烈的戏剧性；连斯基的几段唱相当感人，合唱队的表演也不错。节目单上特别标注，这是奥尔加的扮演者在维也纳国立歌剧院的首演，她的演唱无可挑剔，但在舞台上她摆弄衣服和撩头发的动作略显多余。我个人感觉最后一幕中，格列敏公爵（男低音）的咏叹调因略显拘谨而不够理想。

这场演出令人印象深刻的还有两点，首先是舞台美术的简约设计，比如：第一幕开场是满台的白底色加上几个小木箱子，由数对穿着黑衣的男女舞蹈演员在中场相拥而立，好似雪地上的树木，很有寓意。卧室一场的景置是舞台中央像冰灯一样直立的长方形立体结构。第三幕只出现了一组横贯舞台的台阶，在盛大的“波兰舞曲”伴奏下，合唱队员一对对慢慢从后台走出，在台阶上站定，既没有华丽的舞裙，也不见飘逸的舞姿。如此简约的舞台设计摆脱了繁复的实景，让观众把注意力完全集中于歌唱与戏剧表演，却并不影响整部歌剧的演出效果。还有一点是对剧情的处理：当连斯基与奥涅金决斗时，他们俩相向而立，站在后面的连斯基因为懊悔而把手枪扔在了道具台子上，奥涅金听到声音，立刻转身射击，击中了连斯基。这样的处理突出了连斯基不愿与朋友决斗的反悔心理以及奥涅金的下意识反应，合理地解释了奥涅金云游四方的缘由。简约的舞台设置和情节处理都与之前看过的几部歌剧视频有所不同。

奥地利的历史始于10世纪，哈布斯堡家族的统治自15世纪中叶起延续了350年。而被称作“音乐之都”的维也纳更是以其博大的胸怀，包容了不同风格的文化和艺术。比如：维也纳国立歌剧院不仅演出正歌剧和芭蕾舞剧，也上演轻歌剧，还举办新年舞会；相同时段内全市既演出正歌剧、古典音乐和宗教音乐，轻歌剧和酒吧音乐也大受欢迎；一流的交响乐团既要演奏贝多芬和马勒交响曲，也会为流行歌手伴奏；在露天的免费音乐会上能听到古典音乐，也有民俗与流行的混搭以及现代派戏剧的演出……维也纳不仅汇聚了世界各地的顶尖歌剧歌唱家和古典音乐演奏家，也容纳了重金属、灵歌、爵士和通俗音乐的众多歌手，这种多元文化的大融合完全出乎我们的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