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乐
2019-02-14·阅读时长5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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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购买(文 / 詹湛 编译)
德国钢琴家巴克豪斯(Wilhelm Backhaus,1884-1969)的这段访谈,刊载于布朗内(Hariette Browner)女士于1915年编纂的《钢琴大师》一书中。值得注意的是,此时钢琴家还相当年轻,30岁左右。译者刚开始时略有踌躇,是否应该译介大师的这份还未到艺术成熟期的文字。思考后我还是觉得,既然巴克豪斯本人一生都惜墨如金,极少留下关于演奏与艺术观的资料,那么它应当得到一定的重视。标题是译者所加,因为它似乎能够很好地反映出“狮王”的谈吐风格——与我们的想象不同,并无一句多余的话牵扯到更“罗曼蒂克”的层面,而是直白、朴素,就事论事,这一点让人陡生敬意。

布朗内:年轻的德国钢琴家巴克豪斯此时正舒适地坐在纽约丽兹的一间宽敞的居室内。
一架大钢琴正摆在他的手边。而他正时不时地在键盘上轻轻拂出几个音符,以注释他在谈话里所提到的几个技术点。怎么才能在钢琴上获得想要的声音效果?
这么说吧,我“制造”出声音,靠的是聆听、挑剔、评判,然后在那一点上彻底重来,直到我最终获得想要的效果。这么一来,我便可以根据意愿来“重现”(reproduce)它,一旦当我希望取得某种相同的效果时。但另外一些时候,我却需要来一些改变,所以会有其他的尝试。
对于演奏的坐姿,我倒有些特别的地方。实际上我比大多数业余弹琴者都坐得要低,他们都习惯坐得很高了。今天我的琴凳拿去维修了,否则您就会看到它有多矮的。其次,我绝对足够“老派”——相信音阶和琶音的重要性。
今天的一些演奏者看上去已经不再用这些东西了,但我依旧重视其价值。但这并不一定意味着我要在练习音阶时将所有的调性一个不漏地弹一遍,而是每次选择一些,并专注其上。我总以简单得可笑的形式开始练习,就是一些大拇指翻上翻下的动作,上行下行重复个几次,琶音尤其如此。而我特别重视的是“困难点”,你要对此特别“加大剂量”,当然,几个“剂量”下来,手上功夫自然会回归正常。
巴克豪斯回到键盘边,清楚地演示了刚才所说。
正如你所见,我将手掌稍微向音的行进方向倾斜一些,但是这一“不平坦”的姿势却比较舒服,而且手指也因此更为适应琶音里的音程,弹音阶时大拇指也更为顺畅。有些人认为,我在演奏时过于突出手肘,不过我不在乎,只要在弹音阶时变得很流利、平稳就够了。
您平时是如何操练手指技巧的?
每周有一两次,我都必须彻查自己的技术,看看是不是一切正常。当然,音阶与琶音也是尺度中的重要一员。此外,我还会操练连奏、断奏以及其他的触键方式,但连奏练得最多,因为它以某种程度而言是更难,也比其他触键来的更美丽的缘故。
也许我所掌握的是一种所谓的“自然技巧”,就是说我自然能驾驭它们,不太费劲,而且它始终陪伴着我。据我所知,约瑟夫·霍夫曼有这种自然技巧,达尔伯特也行。当然,我还是得不断地操练,让它不至于流逝。我太热爱钢琴了,所以作品的任何一个小部分都不放过。而一位艺术家的好状态嘛,应该归功于他以及听众的督促才对。他必须给予最好的东西,不容商量。
我这么说的意思仅仅是,我也必须像任何其他人一样艰苦地工作。不过有一点,我每天都练习技巧,而且发觉自己能在短时间内完成很大的量。在巡演途中,我努力每天留出一小时时间操练,不必太多。
谈到手指运动,我手指的抬高——无论何时、在哪里,都只是做到必要,而不要过分。您知道布莱特豪特(Rudolf Maria Breithaupt,1873-1945)吗?他不赞成这一类的技巧练习(演示中??),即扣紧一些手指,同时抬起另一些,但我还是会这么做。谈到节拍器,我只是赞成那些在节奏感方面较为缺乏的练习者使用它,以培养起节奏感。我自己呢,有时也会使用,只是为了比对一下机械节奏与音乐节奏的差异——它们不总是绝对一致的。

还有八度的问题。现在,无疑它们对我而言很容易了,可是我依旧记得那段艰难的时期。你唯一的选择就是持续不断地在上面用功。当然,对于较小的双手,它们更加难。所以重点必须放在如何让你双手既紧绷又不过劳。每次练一点点,次数频繁,六个月就可以看见成效了。另外,划船运动对于发展出适合八度演奏的灵活手腕是很有好处的。
对了,您是否知晓勃拉姆斯的这些技巧练习?我常常会带着很多在身边,它们很棒。
您能谈谈钢琴家的速度与力量吗?
如何才能获得力量,这是一个很困难的问题。就像是问为什么一个孩子能很快学会游泳,而另外一个则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掌握。最根本上那是来自自然的力量——就是懂所谓的“窍门”(the knack)。这与你如何在钢琴上获得力量是一样的。这与你的体格与力量是否野蛮没有关系,否则只有运动员才能胜任惊人之响了。那是不对的,所谓的“窍门”其实更多的是放松的结果。然后我们谈谈速度。我其实从未像某些人那样特别练过这个。我很少以极高速练琴,因为那样会妨碍到清晰性。我更愿意缓慢地演奏,将注意力放到清晰度和优美的音色上面。只要追寻了这个过程,你就会发觉自然拥有了所需的速度。
我可不是什么钢琴教育家,也没有渴望想成为其中的一员。再说,我也没有教学的时间,自己的研习和音乐会准备已经占据了所有的时间。所以我不相信有人能同时成功地演奏与教学。但倘若我教学了,我无疑会在培养学生分析、批判作品的习惯上花费大力气,又或者解释、展示为什么一种弹法应该如此。可是我既不是评论家,也不是教师,所以我不总能清楚怎么“制造出效果”,我的演奏,就像是“鸟儿自然地歌唱”——这是一句德国民歌的歌词。
您对当代的钢琴作品怎么看?
你们美国的麦克道维尔(Edward MacDowell)写过一些非常美丽的音乐。我很熟悉他的《d小调协奏曲》,以及一些短小的小品与奏鸣曲。谈到当代的钢琴协奏曲的确选择不太多,这是真的。除了拉赫玛尼诺夫、我提到的麦克道维尔,还有鲁宾斯坦的d小调与圣-桑的g小调。对了,还有德国作曲家奈泽尔(Otto Neitzel)的一首,非常有趣的作品。我记不起来它是否在美国上演过。不过我在欧洲的确弹过,而且也有可能在这此巡演里把它带出来。

据说勃拉姆斯亲自演出他的钢琴协奏曲时,显示出自己并不是一个技巧高超者,因为触键有些干、硬,可是听众都说他手指的敏捷与他外在的(硕大额头、大胡子)形象形成了一种印象深刻的比对。我最早演奏勃拉姆斯协奏曲是在维也纳,汉斯·里希特指挥。是他忠告我要练这支曲子的。现在,美国人已经开始懂得欣赏勃拉姆斯了。他应该在这里获得更大程度的流行。关于练一支曲子,比如钢琴和乐队的协奏曲,我认为绝对不应该只了解自己的声部,而是应该清清楚楚每一个其他的声部、乃至每一件乐器正在做什么。所以细读伴奏乐队的声部分谱也是很必要的,直到所有的一切在我面前一一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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