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程志）

韦伯塑像  

德国作曲家卡尔·玛利亚·冯·韦伯（Carl Maria von Weber，1786-1826）生活在18世纪末到19世纪初的世纪交替时期，因此他的一些重要音乐作品，特别是歌剧作品，不但具有承上启下的作用，而且对于德国民族歌剧的发展来说具有开拓性。虽然18世纪后半叶德奥市民阶层文化的发展壮大，让莫扎特在世纪末通过《后宫诱逃》、《魔笛》等歌剧杰作将一种有别于传统意大利歌剧和法国歌剧的德国歌剧——歌唱剧（Singspiel）发展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但德国歌剧的这种空前高涨好景并不长，随着莫扎特在1791年逝世，德国歌剧又重新跌入低谷，意大利歌剧和法国歌剧再次影响着德国的歌剧院，这期间，德语歌剧只有贝多芬的《菲德里奥》一枝独秀。德国歌剧的低迷状态一直到19世纪的一二十年代，才由韦伯的《自由射手》等一系列德国早期浪漫主义歌剧所打破，这些德国歌剧所表现出来的生动的民间音乐风格彻底摆脱了势力强大的传统意大利歌剧对德国歌剧的影响，让人们看到基于德国民间文化和生活的歌唱剧一旦与伟大的作曲家相结合，就会产生出伟大的音乐杰作。

《阿布·哈桑》：韦伯歌剧走向成熟的标志

韦伯最优秀的歌剧大都属于他去世前十年间的晚期创作，像《自由射手》、《优丽安特》、《奥伯龙》等，其中作于1817-1821年的德国早期浪漫主义歌剧的经典之作《自由射手》是他的代表作。韦伯早年师从海顿的弟弟M·海顿，后来跟随名师福格勒神甫（Abbe G. J. Vogler），此人对他影响甚大。韦伯的早期歌剧并不成功，像1800年创作的《森林少女》和第二年的《彼得·施莫尔与邻居》以及1808-1810年将《森林少女》改编后的浪漫主义新作《西尔瓦娜》，虽然在音乐风格上显得还不成熟，但是这些早期作品确立了韦伯歌剧的基本路线——歌唱剧的形式、来源于德国民间生活的题材和民间曲调。韦伯于1810-1811年又创作了一部短小而精致的独幕喜歌剧《阿布·哈桑》（Abu Hassan），尽管也属于早期作品之列，但它的异国情调显得很特别，鲜明的个性和出色的音乐都比从前的作品大为进步和成熟，一些地方甚至预示出他后来的歌剧杰作的先兆。因此，在韦伯的全部歌剧作品中，《阿布·哈桑》大体可称为韦伯在开拓德国民族歌剧的道路上走向成熟的标志。

《自由射手》是韦伯的代表作  

题材：异国的民间故事与对现实的理想化相结合

韦伯在1807-1810年初曾在斯图加特宫廷担任符腾堡的腓特烈一世的私人秘书，主要是管理账务和给公爵的孩子们上音乐课，真正与音乐创作有关的活动不多。韦伯在斯图加特宫廷期间因生活不检点并卷入债务纠纷而遭人指控，经过短期羁押，于1810年2月被逐出符腾堡。出狱后的韦伯先后来到曼海姆和达姆施塔特，结识了一些德国文化艺术界的知名人士，包括后来的同窗学友、德国歌剧作曲家梅耶贝尔，这些经历对韦伯后来的创作帮助很大，用韦伯自己的话说，就是“获得了第二次生命”。在朋友们的建议下，特别是在他的音乐老师、知名作曲家福格勒神甫的督促下，开始创作独幕喜歌剧《阿布·哈桑》。《阿布·哈桑》描写的是巴格达商人阿布·哈桑和妻子法提米因生活挥霍无度而债台高筑，两人为此合谋装死，向主子哈里发和王后祖贝达“骗钱”的喜剧故事；脚本由韦伯的密友、斯图加特剧院的作家弗朗兹·希默尔（F. K. Hiemer）根据广为流传的阿拉伯民间故事集《一千零一夜》中的故事改编而成，希默尔也是韦伯在狱中完成的三幕歌剧《西尔瓦娜》的脚本作者。《阿布·哈桑》从1810年夏天开始创作，到1811年6月4日在慕尼黑首演，前后大约用了一年的时间。由于韦伯当时债台高筑，而剧中男主人公阿布·哈桑被债权人奥马尔逼债的窘境与韦伯自己因欠债无法偿还被人指控而锒铛入狱的狼狈又十分类似，因此可以猜想，韦伯在创作歌剧《阿布·哈桑》时是怎样一种复杂的心境。《阿布·哈桑》皆大欢喜式的结局与作曲家所亲身经历的严酷的现实所形成的强烈对比，表明韦伯是一位纯粹的浪漫主义音乐家，善于通过艺术的手法，创造性地将无情的现实生活浪漫地理想化、喜剧化。

《阿布·哈桑》的主要音乐特色

《阿布·哈桑》的基本故事情节来源于《一千零一夜》中的“睡着的人和醒着的人的故事”的后半部分，但增加了一个虚构的人物——放债人奥马尔，这就为剧情的发展和结局注入了喜剧因素。全剧的篇幅并不长，只有一幕。由于德国歌剧（歌唱剧）中有大量无音乐的“对白”，因此，《阿布·哈桑》中涉及到音乐的部分除了“序曲”外，只有一首“引子”、三首“咏叹调”、两首“二重唱”、两首“三重唱”和两首“合唱”。尽管如此“短小”，这部独幕歌剧的音乐却给人留下很深刻的印象。首先是个性鲜明的阿拉伯或土耳其式的音乐风格; 其次是丰富的管弦乐队配器与绚烂的音乐色彩；三是富于变化的音乐形式。这些特点从序曲和不同的唱段中都能明显感觉到。《阿布·哈桑》的序曲是韦伯后写的，写得十分精致，剧中多首独唱、重唱和合唱的精华部分都运用在了序曲中，活泼的节奏和三角铁、土耳其钹等打击乐器的使用让音乐听起来轻松、诙谐而富有机智，寥寥数笔便勾勒出这部歌剧的喜剧特征。韦伯歌剧的音乐总的来说更追求戏剧的音乐效果，色彩华丽，情感朴素，抒情性显得不很重要，但是如果需要，也能表现得相当抒情。像阿布·哈桑的咏叹调“我们该怎样享受这样的生活？”（Was dann zu machen？）的中段是一段十分动人的优美唱段，韦伯采用了吉他和大管进行独奏和伴奏，表现了阿布·哈桑设想骗到大笔金钱后的美好生活和他对妻子的爱；这段男主人公的内心表露十分温情，与后来舒伯特艺术歌曲中那种充满诗意的朴素的抒情风格是一脉相承的。法提米的咏叹调“夜莺会悲伤吗？”（Wird Philomele trauren）中的大提琴独奏，她的另一首咏叹调“在这儿躺下——多么可怕的痛苦”（Hier liegt，——welch’ martervolles Loos！）一开始单簧管等木管乐器奏出的引子，则充分表明韦伯对各种乐器的音色所具有的“感情色彩”相当熟悉，擅长运用不同乐器的“色彩”来达到渲染情绪与气氛的目的。《阿布·哈桑》在艺术成就上虽然不可能与《自由射手》相提并论，但已经可以从中感觉到韦伯成熟的音乐风格。在它之后，韦伯创作了《自由射手》这样伟大的杰作，两者之间没有过渡作品问世，所以，可以说《阿布·哈桑》是韦伯歌剧走向成熟的重要标志，在韦伯的作品中理所当然应该占有一席之地。

几种常见的《阿布·哈桑》的录音版本

韦伯的《阿布·哈桑》目前可见到的录音大致有五六种，而且清一色的是德国的歌剧院或乐团。较新的录音是DHM发行的一款2002年在科隆西德意志广播电台录制的版本（05472 77979 2），由布鲁诺·韦尔指挥科隆小教堂乐团演出，是一个偏向“本真”风格的演绎，相当不错。CPO在1998年发行过老的一个版本，由萨瓦利什指挥巴伐利亚国家歌剧院乐团及合唱团，盖达、莫尔等人演唱。PREISER则发行了一个更早的录音，由L.路德维格指挥巴伐利亚广播交响乐团及合唱团，施瓦兹科普芙等演唱。RCA也有一款录音，是由Rogner指挥德累斯顿国家歌剧院管弦乐团及合唱团，彼得·施莱尔等演唱。

《阿布·哈桑》唱片  

《阿布·哈桑》的故事

商人阿布·哈桑因为热情、慷慨、好客，深得微服私访的国王哈里发的欣赏，遂将他招入宫中作为好友长期留住，不但款待他，还将最受宠的侍女法提米许配他为妻。阿布·哈桑夫妇从此在宫中过着挥霍无度、无忧无虑的生活，也不知道花掉了王宫的多少钱，很快就积下了巨大的一笔债务。与此同时，哈里发的放款人奥马尔在打法提米的主意，他偷偷写了一封求爱信给她，向她表示了爱意，并允诺如答应他的要求，就借给他们夫妇更多的钱。法提米把此事告诉了丈夫，阿布·哈桑起初听了将信将疑，觉得那个老家伙不会对女人比对钱更感兴趣，随后心生一计。阿布·哈桑告诉法提米，为了从哈里发和王后那里弄到更多的钱，他躺在家中假装死了，然后让法提米披头散发，泪人般地跑到王后那里报丧，王后听了一定会深表同情，然后给她一大笔安葬费和生活抚恤金；等她带着王后给的大笔金钱回到家后，他再扮演法提米刚才扮演的角色，让她装一回死，自己跑到哈里发那里哭天抹泪地向他诉说不幸，哈里发听了以后，同样会给他一大笔不少于王后给她的钱，这样，他们夫妇两个就可以弄到十分可观的财富，继续过花天酒地的生活。法提米听了十分赞同，马上去王后那里报丧去了。

法提米刚走，以奥马尔为首的一大群债权人登门来找阿布·哈桑讨债，阿布·哈桑说法提米已经去王后那里借钱了，要求暂缓还钱，债权人们不同意。无奈之下，阿布·哈桑想到了利用奥马尔的好色。他对奥马尔说，法提米要求奥马尔展示出一点怜悯，奥马尔明白其中的意思，说服众债权人暂时离开，讨债的事包在他身上。奥马尔和债权人们前脚刚走，法提米后脚就回来了。阿布·哈桑立刻把刚才奥马尔来过的事告诉了妻子，法提米则拿出她从王后那里骗来的钱给丈夫看，两个人兴高采烈地拥抱。随后，法提米催促丈夫赶紧去找哈里发报丧她死了，以免王后先于他去找哈里发说他已经死了。

阿布·哈桑走后，奥马尔又回来了，他确信这回只有法提米一人在家，于是放心大胆起来。他掏出一大摞借据对法提米说，他已经从其他债权人手中收购了所有的债权，他现在是他们俩唯一的债权人了，并把全部借据放在桌子上向法提米表示，如果接受他的吻，她就可以把借据全部拿回去，所欠债务一笔勾销。法提米将计就计，假意示好与他纠缠，拖延时间，等待时机的到来，奥马尔则为自己的企图眼看得逞而暗自得意。正当两人暗自嘲笑对方中计的时候，阿布·哈桑的身影出现在门外，奥马尔惊慌失措请求法提米帮忙，法提米则让奥马尔躲进壁橱中。阿布·哈桑进屋后，法提米把奥马尔放在桌上的借据拿给丈夫，并暗示奥马尔已被锁进壁橱中。阿布·哈桑心领神会，大声责问法提米壁橱的钥匙怎么没了，他去找哈里发之前钥匙还插在门上，她一定把情人藏在了里面。法提米一边假装和丈夫争辩，一边把钥匙扔到地上让丈夫发现，躲在壁橱内的奥马尔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夫妇俩演的双簧，吓得直发抖。这时，法提米发现哈里发的管家快速朝他们的住所走来，刚要打开壁橱的阿布·哈桑连忙让妻子躺下装死，自己则坐在一旁假装悲伤。原来，当哈里发听阿布·哈桑说法提米死了之后，马上把消息告诉了王后，可是王后在此前已经从法提米那儿得知阿布·哈桑死了，结果，在哈里发和王后间发生了一场到底谁死了的争吵。为了证实谁对谁错，两人打赌，并派管家去看个究竟。管家看到法提米确实死了，回宫如实作了禀报。

管家走后，阿布·哈桑还没从刚才的惊慌中回过神，就发现王后的奶妈过来了，马上躺下装死，叫妻子在一旁悲伤。原来王后不相信管家的说法，又遣奶妈再去。奶妈看到阿布·哈桑确实死了，回宫又如实地禀报。管家这回不干了，和奶妈吵了起来。哈里发和王后无奈之下决定亲自前往。

韦伯

奶妈走后，阿布·哈桑和法提米对下面的事情会如何发展开始感到担心，正在此时，哈里发和王后一行到了，慌乱中的阿布·哈桑和法提米只好各自躺下装死。管家将“死了”的法提米指给哈里发看，而奶妈将“死了”的阿布·哈桑指给王后看。面对此情此景，哈里发和王后仍各自坚持自己是赢家，认定是丈夫（妻子）对死去的妻子（丈夫）悲伤过度而后才死的。最后，无奈的哈里发自叹道，谁要是能告诉他是谁先死的，就赏这个人一千个金币。话音未落，阿布·哈桑一屁股坐起来说，是他先死的，赏金应该给他。哈里发这才明白原来是个闹剧，他要阿布·哈桑解释为什么要这么做，阿布·哈桑诉苦说他们的钱花光了，由于从高利贷者那里借不到钱，他们只能喝白水啃面包。哈里发随后要他解释他又是如何赎回这些借据的，阿布·哈桑说他并没赎回，而是奥马尔想用这些借据和他交换他的妻子，说着便把壁橱门打开。奥马尔跪地向哈里发求饶，哈里发则呵斥他马上滚开。随后，哈里发和王后各自向阿布·哈桑和法提米赏赐了1000金币，以此表示他们的赌打成平手。阿布·哈桑和法提米从此又过上了富足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