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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扎特的维也纳

作者:爱乐

2019-05-09·阅读时长21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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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容惠)


维也纳风光

条顿骑士团大楼

1781年3月16日,莫扎特在大主教的召唤下,来到维也纳。前一年的11月,莫扎特在大主教的允许下,到慕尼黑访问,他在巴伐利亚选帝侯宫中演出了歌剧《伊多梅纽》。1781年1月底,大主教已经到了维也纳。莫扎特还一直待在慕尼黑。大主教非常恼火,命令莫扎特立即赶到维也纳。此时,大主教下榻在条顿骑士团大楼(House of the Teutonic Order)。大主教对欣赏音乐并不那么热衷,他只是希望给喜欢音乐的维也纳人,展示一下他手下的这些音乐家。在这种情形下,莫扎特当然是最佳人选。

1772年春天,善良宽厚的萨尔茨堡大主教施拉顿巴赫突然去世了。16岁的莫扎特也许还不十分清楚,这件事情对他未来将产生多么大的影响。在接下来的将近十年里,他不得不面对傲慢的继任大主教科洛雷多伯爵。

这位新上任萨尔茨堡大主教希罗尼慕斯·科洛雷多伯爵被人们记住是因为他与莫扎特争吵过。然而科洛雷多是一位改革家;从自身立场出发,他有充分的理由阻挠莫扎特一家。科洛雷多上任时40岁,已经是教堂的大主教,同时是一个与维也纳上流阶层关系密切的贵族。他赞同约瑟夫二世的“启蒙”政策并着手在萨尔茨堡实施。在教会生活中他强制推行苦修,旨在节约时间和钱财,并企图建立更加“纯粹”的宗教崇拜仪式:弥撒曲不能超过45分钟。1780到1782年间,德国赞美诗风行而管弦乐日渐衰落(风琴除外),宫廷音乐也未幸免,由从前半个晚上的演出减到现在的1小时多一点。与其他仆从一样,乐师们必须做到节俭、肃穆、勤奋。科洛雷多在音乐欣赏方面跟约瑟夫二世一样——也跟他自己的前任趣味相投——都是古雅派。3个人都认定最好的音乐家是意大利的——这时意大利歌剧风靡欧洲音乐界。

此次随大主教到维也纳的音乐家都住在城外,莫扎特却被安排住在大主教这座私人住宅的一个迷人的房间里。这个特殊的待遇让莫扎特警觉起来,这似乎是对莫扎特擅自居留慕尼黑的一个惩罚。

就在莫扎特到达维也纳这天下午4点,他被安排举行一场音乐会。这一天,莫扎特凌晨两点起床,从圣波尔腾(Sankt Polten)赶来维也纳。但是,没有人关心他是否疲劳,他必须演奏。20多位身居高位的达官贵人已经收到当晚演出的邀请函。他们或许就是为着莫扎特来的。

当晚,还发生了一件不同寻常的事情:没有准备晚饭,3月17日,莫扎特在信中写道:“我们没有一起吃晚饭,而是每人发了区区3杜卡特。大主教真够仁慈的,要利用自己的随从为自己增光,却又一分钱不给,让他们失去获得报酬的机会。”虽然莫扎特心有不满,不过客观上讲,3杜卡特足够吃上一个星期的。当晚的演出,莫扎特还有4个杜卡特的报酬,大主教的父亲又额外给了他5个杜卡特。总共加起来他得到了40多弗罗林。而他在萨尔茨堡一年才有450弗罗林的收入。他在给父亲的信中也没有提到这些收入,而是继续抱怨:“我们大概在12点吃午饭,不幸的是,对我来说太早了。……顺便说一下,两名为大主教打理服饰的男仆坐在上位,不过至少我的位置比厨师高一点。一切和萨尔茨堡一模一样。饭桌上大家讲了很多愚蠢粗俗的玩笑,但没人跟我开玩笑,因为我一言不发,就算我不得不回应,也是特别严肃的口气。一吃完晚饭,我就起身离开了。”


大主教施拉顿巴赫

莫扎特对音乐家是否比主教贴身随从地位高,并不特别在意。他在意的是,他本人无法与这些人为武。莫扎特在信中详细描述了当时宫廷的一些细节。“冯·克莱因梅尔先生和庞尼克先生与亚柯伯爵坐在一起。如果我也坐在那张桌子,肯定也是某种荣耀。可是,没人与男仆坐在一起。除非他们与地位低的人一起,否则他们就必须负责点灯、开门的事情,并且要呆在仆人的房间(我也在这里),也和厨师在一起。”

莫扎特从维也纳写出的信,从一开始就在讲述他与大主教的种种冲突。几乎每次都在抱怨大主教阻止他出席各种音乐会,甚至不让他参加慈善音乐会,直到有贵族出面,莫扎特才得到准许。给人感觉莫扎特一直在等待一个好时机,随时准备从萨尔茨堡辞职。

“我在这里的主要目的,就是用一种完美的方式,把自己介绍给皇帝。因为我绝对自信他肯定会了解我。我也很喜欢为他演出我的歌剧,演奏一些赋格曲,他本人喜欢这些音乐。”

在随后的信中,莫扎特一直在争取父亲的支持。莫扎特能否留在维也纳取决于两个因素:维也纳的谋生机会、父亲的认可。虽然莫扎特对留在维也纳的发展信心十足,可都停留在想象之中。利奥波德认为儿子的决定过于仓猝草率。

时间越来越紧迫,莫扎特必须在维也纳做出决定。虽然大主教没有打算返回萨尔茨堡的迹象,随行的音乐家却早在4月8日就接到返回的命令。莫扎特则在5月初搬到韦伯家里居住。不久,莫扎特终于与大主教闹翻了。莫扎特在5月9日的信中,详细描写了经过他与大主教之间的争吵。

    

大主教科洛雷多

亚柯伯爵是最适合居间调停的人选。他与大主教关系密切,而他的家庭与莫扎特一家也非常熟悉。利奥波德曾经写信,让亚柯伯爵劝莫扎特回萨尔茨堡。莫扎特则写了一封辞职信,送到亚柯伯爵那里。这一次两人不欢而散。不久,亚柯伯爵与莫扎特进行了第二次谈话,这一次气氛比较友好。莫扎特非常感动,但立场还是很坚决。亚柯伯爵这样说道:“起初你可能会听到无数的溢美之词,会有大把的金钱装进你的口袋。可是,这样的日子能维持多久呢?过不了几个月,维也纳人就要换换新鲜的口味。”

的确,维也纳人对戏剧的挑剔是闻名的。1781年,《后宫诱逃》首演成功之后,莫扎特的歌剧都没有在维也纳取得太大的成功。他与达·庞特合作的几部歌剧,反响平平。直到《魔笛》1792年在这里上演,莫扎特的歌剧才获得更高的评价。


坐落在维也纳王宫庭园的莫扎特纪念像

对此,莫扎特这样解释道:“维也纳人的喜爱变幻莫测,这是实情。不过,这仅仅表现在戏剧方面。我的专长恰恰非常大众化,这足以让我维持生活。维也纳就是钢琴的国度!况且,退一步讲,就算维也纳人厌倦了我的音乐,那也是几年之后的事情,至少在几年之后。这中间我已经名利双收了。”“你认为我会在维也纳定居下来吗?不会。我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这件事发生在维也纳不是我的错,是大主教的错。……世界上还有许多地方,说不定那个时候会有什么别的机会呢?”

他们的最后一次谈话是在1781年6月8日,这一次,他们发生了严重的争吵。亚柯伯爵一脚把莫扎特踢了出去。这一天莫扎特与萨尔茨堡大主教彻底决裂。莫扎特终于成为维也纳的自由人。不过,大主教从未正式解雇莫扎特,以至两年后,莫扎特返回萨尔茨堡时,内心还感到隐隐的痛苦。

格拉本街1175号

1781年5月1日或5月2日,莫扎特搬出了大主教的宅邸,住进格拉本街(Graben)1175号一座名叫“上帝之眼”的房子。这里就是康斯坦采的娘家。这是哈布斯堡街角一栋普通的四层楼住宅。韦伯一家住在四层。格拉本街上有咖啡馆、商店、饮料店,是维也纳非常热闹的一条街。想要感受维也纳的时髦都市生活的人们,都纷纷来到这里。这座建筑最著名的地方,就是有两头狮子雕像,朝向彼得广场和圣彼得教堂。这座楼门前有两座喷泉。这座房子的主人是特雷萨·康特里尼和雅各布·约瑟夫·金森伯格。一层住着三户商家。其余房间被一位商人租住,他们一家与随从占据了19个房间、9个小房间、3个厨房。这座楼也是整个维也纳城里,唯一一座可以任由犹太人租住的地方。搬进韦伯家后,莫扎特在维也纳的生活没有后顾之忧。莫扎特似乎获得了某种安全感。这年5月9日,莫扎特就与大主教闹翻,直至最后辞职。

韦伯先生已经去世,韦伯夫人和三个女儿:阿劳希娅、康丝坦采和索菲时,对莫扎特照顾得无微不至,甚至可以说对莫扎特非常骄纵。莫扎特却乐在其中。他很早就起床,一般整个早晨都在创作,他可以穿着睡衣吃饭、创作。这让他觉得非常自由。韦伯家三餐的时间也都配合莫扎特,有时如果他在晚上作曲,晚餐甚至会推迟到10点才吃。莫扎特心情愉快,工作努力而且无忧无虑。

韦伯先生已经去世后,没有给妻子和四个女儿留下什么财产。三年前莫扎特爱上的韦伯家的二女儿如今已经出嫁。韦伯夫人除了靠房租的收入外,就靠女儿和女婿定期给的一笔丰厚款子度日。韦伯太太多少是个无情的女人,有酗酒的毛病。莫扎特后来形容她是个“虚伪、可恶的人”,她费尽心机,要莫扎特娶她的一个女儿。

自从利奥波德得知莫扎特搬进了韦伯家,他就感到忧心忡忡。一个孀居的女人带着些未出嫁的女儿,以戏剧舞台为生,此外几乎没有什么生活来源。而莫扎特一家人,经过艰苦的努力,已经成为萨尔茨堡“中产阶级”,他们都受过不错的教育,在萨尔茨堡有很好的声望。家中唯一一个儿子又是个天才,很有可能获得名利双收的官方职位。利奥波德推想,他至少也要娶个门当户对的女子,才能让这个家族在社会保持很好的地位。

利奥波德不仅不信任韦伯这家人,而且觉得他们那种波希米亚式的散漫生活,会给莫扎特带来不好的影响。他猜到一定有人想设计莫扎特与韦伯家的女儿结婚。不久,从维也纳传来了莫扎特与康丝坦采谈恋爱的谣言。利奥波德不断给莫扎特写信,要他搬出韦伯家。莫扎特一口否认与韦伯家女儿有恋情。他也答应搬出韦伯家。不过,莫扎特租住的地方与韦伯家离得很近,他还是经常过去。


格拉本街

莫扎特说自己并没有和康丝坦采谈恋爱,实际上却相反。康丝坦采当时18岁,样貌不怎么美,但勇敢且善解人意。莫扎特很喜欢和她在一块儿,也经常去看她。不过,在给父亲的信中,他仍用轻松的笔调写信安抚父亲“要是我生命中有段时间是比较没想到结婚这档事的话,那必然就是现在。”

可是,没过多久,韦伯一家的监护人迫使莫扎特签署书面承诺:他必须在3年里娶康斯坦采为妻,否则就要赔偿300弗罗林。利奥波德得知这个消息无比恼火,认为是韦伯太太和监护人设下陷阱。沃尔夫冈拒不承认这一点,他对韦伯太太的情感依然很矛盾:有段时间把她当成一位怀有敌意的母亲,渴望把康斯坦采从那座房子里“救出来”。康斯坦采也非常愤怒,她搬了出来,住到了男爵夫人沃尔德斯泰坦家。

直到1781年12月,莫扎特才郑重承认他已爱上了康斯坦采,并希望娶她为妻。他在给父亲的信中说:“我辞去大主教那里的工作时,我们还没有相爱。正是因为我住在她家时,她对我精心呵护和关照,才让我对她产生了爱意。”同时,他也告诉利奥波德自己要与康斯坦采结婚的消息。

1782年,莫扎特的《后宫诱逃》首演,取得巨大成功。这部歌剧先后在欧洲四十多个城市上演。莫扎特也取得不错的报酬。莫扎特终于有足够的钱与康斯坦采完婚。虽然利奥波德曾经强烈反对,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接受事实,婚礼的第二天莫扎特夫妇收到了他的祝福。

圣斯蒂芬大教堂

维也纳人喜欢称圣斯蒂芬大教堂(St. Stephan's Cathedral)为“Steffl”。这座教堂是维也纳古城最重要的建筑之一。教堂有部分建造于12世纪。1359年,哈布斯堡公爵鲁道夫四世为哥特式的教堂正厅落下了基石。1433年,高约448英尺的教堂南楼建成,1579年,文艺复兴风格的北楼落成。靠近北楼入口的地下,是大主教、鲁道夫公爵、哈布斯堡王室等的陵寝。18世纪时,教堂的祭坛后面挂着巴罗克风格的绘画。里面有一个小教堂,是专门举行皇家婚礼的地方。1854年,约瑟夫一世与“西西”皇后的婚礼,就是在这里举行的。而这座教堂在莫扎特的一生也扮演着重要角色。一则,1782年莫扎特和他深爱的康斯坦采在这里成婚。另外,在1791年12月5日,莫扎特的遗体曾被安置于教堂的耶稣受难侧厅里接受祈福。


圣斯蒂芬大教堂

1782年8月4日,莫扎特与康斯坦采在圣斯蒂芬教堂成婚。莫扎特在给父亲的信中这样写道:“婚礼除了她母亲和小妹外,无其他亲友参加。特瓦先生担任女方主婚人,吉罗夫斯基是我的男傧相。当我们终于结合时,妻子和我便开始哭泣。所有在场的人包括神父在内,都被我俩的真心所感动而落泪。整个婚礼还包括由瓦德斯塔登男爵夫人为我们办的晚宴,庄严隆重胜过一般男爵家的宴会,简直可以媲美皇家宴会了。”

尽管研究莫扎特的一些学者认为这位新婚的丈夫其实并不太欣赏他妻子的外貌(“她并不丑,但也绝对算不上漂亮”),但在莫扎特处于事业低谷的时候,他妻子所表现出的热情和忠诚却是不容置疑的。俩人之间的牢固的关系可由他们共生育了6个孩子体现出来,虽然其中只有2个孩子没有夭折而活了下来。

1791年,莫扎特的遗体在这里举行葬礼仪式,并在十字架小教堂(Crucifix Chapel)接受赐福。约瑟夫二世崇尚简朴,上台以后推行了许多改革措施,包括葬礼从简的规定。莫扎特的好友拜伦·凡·斯威滕亲自安排莫扎特的葬礼。他到来的时候,新皇帝利奥波德二世已经着手调整前任的激进政策。但是,斯威滕还是建议举行简朴的葬礼,加上莫扎特一家也很窘迫,康斯坦采选择了约瑟夫二世推行的一种最简朴的葬礼,虽与普通贫民的葬礼有所区别,但绝对说不上隆重。按照当年的等级,莫扎特的葬礼是“第三等”,随行人员非常少,只有抬十字架的人(cross—bearers)、四名pallbearers和四名提灯笼的男孩。

圣斯蒂芬大教堂的作曲家兼管风琴师利奥波德·霍夫曼有一段时间健康恶化,莫扎特向教堂赞助机构申请维也纳地方议会申请这个职务的继承权——也就是说,在霍夫曼死后由他接替这份工作,同时还在教堂里做一个不取报酬的助手。莫扎特在申请书里写道:“我的音乐才能,我的作品,还有我的作曲技能名扬异国,我的名字无论在哪里都受到一定的尊敬。我本人则得到了被礼聘为维也纳宫廷作曲家的荣誉……我全面熟知世俗风格和宗教风格两种音乐。”4月28日,议会批准了他的请求。然后最终的结果却是,他去世时霍夫曼还活着。

莫扎特故居

莫扎特婚后立即租住了一处新房子,拒绝了住在康斯坦采娘家的建议。在他们九年的婚姻生活中,莫扎特夫妇住过十个不同的地方。

1784年9月到1787年4月,在位于维也纳市中心的多姆街5号的这所公寓楼的2层,度过了他人生中最快乐最成功的时光。这里也是如今保存下来的唯一一处莫扎特故居。这座公寓有4个大房间,2个小房间和一个独立的厨房。1784年9月,莫扎特作为音乐会举办者达到了事业的巅峰时期,这时他们的住所已扩展为豪华府宅,比他的好友歌剧词作者、剧作家戈特利布·斯蒂芬尼(Gottlieb Steptmie)辉煌时的居所还要贵。利奥波德看望他们时,不禁惊叹它的奢华(要付维也纳高标准的租金)。也就是在这间公寓里,莫扎特于1786年创作了他风格最欢快的一部作品《费加罗的婚礼》。

这是莫扎特在维也纳的住所中最豪华的一处,每年租金超过莫扎特从前的年薪450弗罗林,他们在这座房子里住了两年半。他们在最后一所住宅里居住了三年。其他的八个住处,平均每处只住七个月。他们至少有两次是因为经济拮据而被迫搬到郊区。等到形势好转时,他们才搬回城里。好在莫扎特和当时其他的艺术家一样,对这样大起大落、漂泊不定的生活习以为常了。虽然他们时常感到拮据,但从来不至于缺衣少食或者没钱雇佣人。两人都是艺术家,有一大帮趣味相投的朋友,窘迫的时候他们同样能够享受人生,陶醉在莫扎特的音乐里。


正在教学的莫扎特

莫扎特虽然没能在维也纳找到一个长期的职位,不过他很快就适应了这种悠游自在的自由生活。他有很多学生,可以靠教学为生,只是早上的作曲时间都拿去教学了。他经常在早上6点起床,直到下午2点才用餐,如果没有公演,他便利用傍晚和晚上来作曲。随着莫扎特的名气越来越大,他的空闲时间也就越来越少。莫扎特善于交际,喜欢参加各种舞会、宴请。他们自己也时常举办舞会。

他们的生活非常热闹。他们养了一只名叫“古可”的狗和一只叫“史达尔”的鸟。这只鸟学会了莫扎特一首钢琴协奏曲的主旋律,让莫扎特非常得意。有位爱尔兰歌手米歇尔·凯利曾经到莫扎特家里做客。他描述了当时的情景:“莫扎特夫人告诉我,像她先生这样伟大的天才也喜欢跳舞。他是个相当瘦小而苍白的男人,却有一头相当自负的浓发,待我亲切殷勤,也很喜欢水果酒,我曾见他一杯接一杯地喝。他也喜欢台球,家里就摆了一张不错的台球桌,我曾和他交手多次,结果总是屈居第二。他常在星期天举办音乐会,我从没错过任何一场。他善良而喜欢逗乐,但当他演奏时就特别吹毛求疵,只要有人发出一点声音,他就会立即停下来不弹。”




莫扎特故居

按照过去的剧院活动的惯例,长期以来,这些演出都会因为宗教节日而受影响,比如斋戒期间禁止剧院开门,因此很多演出往往会被打断。在当时欧洲,这样的规定司空见惯。约瑟夫二世上台后,进行了大胆的改革。他准许全国各地的剧院都可在大斋期间照常活动,由此开创维也纳的新风气。歌剧是最能引起观众注意的艺术样式。此前,歌剧不能在大斋期间演出时,其他形式的音乐活动,包括清唱剧以及莫扎特举行的那种公开音乐会和私人音乐会等,则繁荣兴旺起来。在1782年到1786年这几个好年份里,大斋期间是他最忙碌之时,他的钢琴被不停地从他的住所里搬出去。莫扎特作为钢琴家一直保持了很高的声望。定居维也纳的前五年,莫扎特主要靠钢琴演奏和教学为生。他创作的钢琴作品也常常出现在各种演奏会上。在莫扎特之前,维也纳的公开音乐会上,很少出现钢琴协奏曲的形式。几乎可以说,是莫扎特开创了钢琴协奏曲音乐会。这几年里,他每年都要创作三四部钢琴协奏曲。1782年到1786年,莫扎特就创作了多达15首钢琴协奏曲。莫扎特和C.P.E.巴赫,还有一些不太知名的德国、意大利作曲家一起,在钢琴上进行了许多大胆的尝试。

1785年到1786年,莫扎特终于有机会写作一部歌剧,这就是《费加罗的婚礼》。1786年这部歌剧首演。此后,歌剧才取代钢琴协奏曲,成为莫扎特最重要的创作体裁。这之后,莫扎特新创作的钢协数量很少。歌剧创作占用了他太多时间。又或者,维也纳的听众果然对他的钢琴协奏曲有些厌倦了。1788年,土耳其战争爆发。音乐会演出骤然停止。这对莫扎特的创作也产生了非同小可的影响。总之,在维也纳的后五年里,莫扎特只创作了两部钢琴协奏曲。


莫扎特故居内的水晶灯,莫扎特曾在下面弹奏钢琴

莫扎特演奏的是一架18世纪非常流行的大钢琴。他常常出现在伯格大剧院、梅赫格鲁伯音乐厅这样的一流演奏厅中。不过,那个时候维也纳的中产阶级并不十分热衷钢琴音乐会。当时的演奏效果如何,现在已经很难知道了。莫扎特频繁在各大音乐厅演出,他的演奏和作品都非常受欢迎。1783年2月底到4月初,他就举行过22场音乐会,平均两天就举行一场。他还在大名鼎鼎的加利特辛(Galitzin)家族和埃斯特哈奇家族的大殿举行音乐会。他的钢琴被不停地搬到剧院或贵族府邸。许多颇有鉴赏力的大人物成为莫扎特赞助人。

1785年3月12日,莫扎特从维也纳写信给姐姐说:“我们从未在晚上1点以前上床,早上则到9点以后才起床。直到下午2点或2点半才用餐。气候也不佳,每天都有演出,还要作曲等等。我能躲到哪里去?这里的喧闹嘈杂简直无法形容。从我来到这儿开始到现在,你弟弟的钢琴至少搬动了12次,不是从家里搬到剧院,就是搬到另一家大宅去。”

每次音乐会都轰动不已。1783年3月11日,莫扎特写道:“整个剧院爆满,我又再次受到群众的拥抱,真让人欣喜若狂,我都已经离开舞台了,掌声仍然经久不息,我只好加演一遍回旋曲,掌声像潮水一般涌来……格鲁克的包厢在朗格一家和我妻子的包厢隔壁,他觉得光是赞美还不足以表达自己对这部作品的喜爱,于是力邀我们下星期天与他一道用餐。”

有时,莫扎特还在冬天的晚上举办音乐会。为此,他得不断创作。本来空闲的时间就不多,到这时候他就必须创作到上台前最后一秒钟。有时,他为别人伴奏时,就当场即兴演奏自己的部分。

1784年春天,莫扎特病倒了,而且情况相当严重,剧烈的腹痛导致剧烈呕吐和急性关节风湿症。根据最近研究莫扎特死因的权威报告指出,莫扎特是受到一种链球菌感染。莫扎特后来又并发肾炎。这场大病使莫扎特的肾受到严重而永久的伤害,我们看到了七年后他的死因的一些线索。这场病是他有生以来最严重的一次,花了一整个夏天休养,身体状况才恢复。复原后不久,康丝坦采又生了第二个小孩——这孩子最后活了下来,取名为卡尔。

1788年奥地利与土耳其之间的战争爆发。很多战地记者强调了这次战争给莫扎特带来的不良影响。战局从一开始就非常糟糕。战争必然带来通货膨胀和开支巨大。雪上加霜的是,这一年的农作物歉收。皇帝和部分贵族奔赴前线,其余贵族的家庭成员也有所减少。一度高扬着爱国主义激情的维也纳,没多久便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莫扎特也是维也纳的支持者,在奥军打了胜仗之后,他谱写了两首战争歌曲和两首舞曲。

经济陷入窘境后,莫扎特夫妇在1787年4月,从他们的豪华公寓迁至市郊兰斯特(Landstrasse)附近的一处便宜住所。搬到这里不久,莫扎特的父亲就去世了。到9月,莫扎特就接到皇帝“私人音乐家”的职位,他们在当月就搬回到城里。可是,到1788年6月时,他们还欠着兰斯特公寓的房租,房东为此纠缠不休,于是他们带着儿子和六个月大的女儿特丽莎又搬到郊区另一处住所。这个地方不但租金更加便宜,而且有一个花园。让人难过的是,搬家十天后,特丽莎就夭折了。莫扎特尽管非常痛心,但他的创作并没有中断。搬到乡下给他们的生活带来许多不便。这里距离市中心太远,收不到太多学生。不久,他们又搬回了城里。

莫扎特常常出席维也纳宫廷社会的活动,但在另一方面这位永远挑战社会习俗的爱玩儿的作曲家也有他自己的私人生活。莫扎特也像天下所有父母一样为孩子们的事情操心,比如他曾经为了让大儿子卡尔·托马斯能就读天主教修会学校的事情而奔波过。在一封他于1791年10月9日写给妻子康斯坦采的信中,他写到:“10点钟的时候我要去修会的办公室,因为雷特盖普告诉我可以试着和学校的负责人谈谈。”《魔笛》取得巨大成功,莫扎特终于有时间来解决长子卡尔入学的问题。寄宿学校除了空气新鲜之外,一无是处。莫扎特商量着把儿子送到皮亚里斯特(Piariste)学校去。那里采用一种先进的教育方式。


莫扎特的两个儿子

莫扎特在位于市中心的劳恩施坦因巷(Rauhensteingasse)8号与世长辞。莫扎特去世时所住的房子早已被拆了,如今则是维也纳最著名的斯蒂芬购物中心。正是在这所房子里,莫扎特开始创作其著名的作品之一,也就是被后人称为世界音乐遗产的未完成的《安魂曲》。后来奥地利政府在维也纳劳亨施坦因970号莫扎特故居建起了莫扎特博物馆。

圣马克斯公墓

莫扎特在生命的绝大部分时间里,都显得积极乐观,身体健康。《魔笛》首演之后,莫扎特9月30日回到维也纳。直到1791年10月上旬,从他给远在巴登的妻子所写的信中,还可以看出他非常健康。他有好几次都提到仆人普鲁姆斯买回半只鸡,或是一大块香喷喷的鲟鱼。有一次他写道:“原来是普鲁姆斯带来的肉片!一人一份,味道真不错,太诱人了。现在我要为了你的健康而多吃东西。”

莫扎特从10月7日开始创作《安魂曲》。可是,10月16日康斯坦茨从巴登回来后,就开始担心丈夫的境况。几年后,她回忆起当时的情况:莫扎特的健康每况愈下,他本人也十分沮丧。秋季的一天,阳光灿烂。大约在10月21日前后,他们夫妇出来,到维也纳一个很大的公园——普罗特公园去。“莫扎特开始说到死亡,并一再坚持认为是为自己作《安魂曲》。他说这话时,眼里充满了泪水。”康斯坦采试图用别的话题,让莫扎特从悲观绝望的念头中解脱出来。可是莫扎特却这样回答:“不,不!我强烈感到死亡的存在,看来我活不了多久了。我确信自己是中了毒药,怎么也摆脱不了那些念头的阴影。”于是康斯坦采让莫扎特服用一些药物,阻止他创作《安魂曲》。当他写给共济会的短曲获得成功,他本人也大受鼓舞。康斯坦采不再阻止莫扎特的创作。但莫扎特的健康终究无法挽回了。

到11月20日时,莫扎特的病情加重,不得不卧床休息。康斯坦采的妹妹索菲记录了莫扎特最后时刻的情景。他穿着姐妹俩特地为他做的像被子一样的睡袍,躺在劳亨施坦因巷的房子里。医生闻讯从剧院赶来,把冰冷的膏药贴到莫扎特滚烫的额头上。莫扎特猛地颤抖了一下,接着他弓着身子开始呕吐,很快就陷入昏迷中。不到两个小时,莫扎特死在索菲的怀里。天亮后,莫扎特的死讯传开,房间里挤满了前来悼念的亲友,街上隐隐传来人们哀痛的哭泣声。12月15日凌晨一点,莫扎特与世长辞。


斯威滕男爵赶来,着手安排莫扎特的葬礼。就在当天,新任国王利奥波德二世免去了他的教务长官的职务。这一举措是对前任国王激进计划的谨慎调整。12月6日,天气异乎寻常地温和平静,莫扎特的灵柩运抵圣斯蒂芬大教堂,举行下葬仪式。具体参加葬礼的人数无从知晓,康斯坦采本人也因有病在身未能前往。当晚,莫扎特的遗体埋葬在距离教堂3英里的圣马克斯公墓(St. Marx Cemetery)。除了几名挖墓穴的工人,谁也不知道墓穴的位置。这些工人从棺木中取出遗体,简单处理后与其他四五具遗体一起掩埋了。同样根据约瑟夫二世对简单朴素的要求,7年后,墓穴可以重新使用。因此,莫扎特的墓穴和同时代的大多数普通人一样湮没无闻。

莫扎特死后,莫扎特那番关于毒药的谈话便不胫而走。各种谣言纷纷传开。影响最大的一种说法,就是他的对手萨利埃里对莫扎特下毒。普希金(Pushkin)甚至据此创作了一部剧本。里姆斯基-科萨科夫又根据这个剧本写了一出歌剧。这出歌剧的观点,后来在彼得·沙弗尔的剧本和电影中也得到呈现。

在某种意义上,维也纳所有作曲家都是莫扎特的对手。萨利埃里只是是他们当中最得意最走红的一个。他身为宫廷作曲家,享有比莫扎特优厚得多的待遇,并深得约瑟大二世的赏识。难免成为众矢之的。萨利埃里倒不是电影中表现的那种平庸的艺术家。他曾经写过不少优秀歌剧。有的作品甚至长演不衰。

约瑟夫二世的改革违背了人们的愿望,不久就被废除了。人们还是喜欢用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来缅怀逝者。1859年,汉斯·加瑟尔(Hanns Gasser)建造了一座墓碑。在1891年莫扎特逝世100周年时,人们把墓碑迁移到中央公墓。从那时起,莫扎特的墓碑与贝多芬、施特劳斯等树立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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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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