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乐
2019-05-09·阅读时长13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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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扎特的第27钢琴协奏曲,降B大调,K595,作于1791年1月5日。这是他最后一部钢琴协奏曲。莫扎特没有在自己的作品演奏会上演奏它,因为那时维也纳公众已经不支持他的演奏会。莫扎特在那年3月4日,在单簧管演奏家约瑟夫·巴尔的音乐会上自己演奏了这部作品。
人间如戏——器乐歌剧
人们说,瓦格纳的“乐剧”本身,只是披着歌剧外套的交响乐。那么,也许我们可以说,莫扎特的晚期钢琴协奏曲,特别是最后的钢琴协奏曲,是器乐形式的真正歌剧。
歌剧和钢琴协奏曲,代表了莫扎特最杰出的音乐成就,它们是莫扎特精神发展历程最真实的写照,而最后一部第27钢琴协奏曲(K595),是莫扎特生命圆成之作,它不是站在“一个美好而又有序的世界的门槛之前”的作品,而是终于自我呈现的这个美好而又有序的世界本身。
傅聪说,对于伟大的作曲家莫扎特,我认为他基本上最伟大之处是作为一个歌剧作曲家。莫扎特非常成功地用音乐表现他所洞察的人的各种心理,并且表现得异常深刻。人们都会有下面一种共同感觉,那就是在欣赏莫扎特的歌剧音乐时,只要你对这部歌剧有个概貌的了解,就能从某些乐句中自然地分辨出这是哪一个角色在演唱。可以说,莫扎特在自己的歌剧音乐中,每一个乐句都赋予了内在的心理分析,使之准确地表现其所要表现的情绪。他一生创作了很多歌剧音乐,花费了许多心血。
可以说,莫扎特歌剧创作中所形成的音乐特点,在协奏曲里,用纯器乐演奏的形式给予了再现和发挥。听协奏曲时,必须首先深入了解他的歌剧音乐。莫扎特把声乐艺术的抒情性注入到器乐演奏形式中。甚至有人说,莫扎特最大的贡献是教会了乐器如何歌唱。
在钢琴协奏曲的历史上,莫扎特率先采用交响手法使钢琴独奏同乐队齐奏保持了精妙的平衡,歌剧性的因素在他的钢琴协奏曲中更为明显。钢琴与乐队之间既有对比又有配合,生动细腻又充满戏剧性。从某种意义上说,莫扎特是钢琴协奏曲的奠基人,他所完善、发展的钢琴协奏曲形式成为后人参照的典范。
他的书信证明他特别喜爱戏剧音乐:“只要听见人讲到一出歌剧,只要能够上戏院去,听见人家歌唱,我就乐不可支!”(1777年10月11日信)“我有一个无法形容的愿望,我想写一出歌剧。”“我羡慕所有写作歌剧的人。听见一个歌剧的调子,我就会哭……写歌剧的愿望是我一刻不能忘怀的。”(1778年2月2日与7日信)“对于我,第一是歌剧。”(1782年8月17日信)
莫扎特所描写的感情往往不是他自己的,而是在别人心中观察得来的。莫扎特的戏剧意识既如此之强,所以他在一些最不需要戏剧意识的作品中,就是说在一般音乐家尽量把自己的个性和梦想放进去的作品中,也流露出戏剧意味。
木管与钢琴的对话,炉火纯青,甚至达到了木管与自我的对谈,钢琴与自我的对谈——用歌德形容巴赫键盘乐的话就是“存在在那儿喃喃自语”。
这是尘世间绝无仅有的一部“歌剧”。莫扎特在这里接受了生命的神赐性——他诉说了自己作为在世的存在性——所谓苦难只是永恒宁静的大海表面的浪花。他在这里解决“音乐第一还是歌词第一”的永恒难题——正如在《魔笛》中人类的说话声成为纯粹的音乐一样,在这最后一部钢琴协奏曲中,乐器的协奏成为纯粹的心声。我们很难找到更富有神秘性的创意作品,莫扎特以直觉而非智力,将独奏和乐队声部熔化为最丰富和最紧密的关系,以最透明的声响,将华丽风格和理性创意完美地融为一体。
这部作品完美无缺,谈论匠心、技术是完全无意义的。这不是莫扎特对他苦难生命的告白,而是苦难生命对莫扎特的告白。
倾听第27钢琴协奏曲,并不是我们在倾听莫扎特,而是在倾听莫扎特之所倾听。莫扎特在这里抵达了人类存在体验的巅峰。
被误读的死亡
如果在1790年代,莫扎特死于一场车祸该有多好啊,那会使我们更加接近这位真实的天使。
他曾将人的死亡称作他日日思念的真正的好朋友。从他的作品中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他果真是这么做的。然而,即便对这一点他也没有大事渲染,而只是让人去揣测。
如果从K595中只看到死亡或对死亡的超越,那么它甚至无法达到莫扎特最伟大的洛可可精神继承人理查·施特劳斯的《死与净化》《变形曲》(更不要就《最后四首歌》了)的纯粹性。

第27钢琴协奏曲像表面上枝蔓丛生的《魔笛》一样包罗万象:苍天与大地、自然与人类、悲剧与喜剧、情感之各种形式的表露与深沉的内在宁静、圣母玛丽亚与超凡的魔鬼、教堂大弥撒、共济会的奇迹庆典与舞厅、笨伯与聪明人、懦夫与(真、假)英雄、忠诚者与奸佞小人、贵族与农夫、帕帕基诺与萨拉斯特洛……以《教会教义学》名铄古今的卡尔·巴特说:“他总是以这种风格塑造和协调人的歌声或(在钢琴协奏曲中)主导的独奏乐器与伴奏的(不,通常绝不仅仅是伴奏的)弦乐器和管乐器之间的关系。”
理解这部最后的钢琴协奏曲,不能不了解莫扎特对死亡的态度:“既然死……仔细看来……是我们生命的真正终极目的,几年以来,我便与人的这位真正最好的朋友相识了,所以,它的形象对我而言不再仅仅是某种令人惊恐的东西,而是颇为令人感到安宁和宽慰的东西!我感激我的上帝,他使我有幸为自己——你知道我的意思——创造机会认识死,将它看成是达到我们真正幸福之境的锁钥”。
这段话被广为引用,然而它是莫扎特4年前写的,它当然可以说是写给作曲家自己的,但它首当其冲是写给已去世的母亲和垂危中的父亲的——尽管我不愿意这样说,但是莫扎特确实在以黑发人名义使父亲不再对死亡过于絮叨,甚至有些丢人——以为莫扎特如此年复一年地醉心于“死亡”——乃是浪漫主义——从柏辽兹到马勒无不从死亡来理解生命——对莫扎特的最大歪曲。
莫扎特书信甚至莫扎特的生活,根本不是通往莫扎特作品的锁钥。在莫扎特的作品和他的人格之间,存在着一面无法穿越的壁垒。有时候我们以为穿过了它,但我们遇到乃是浪漫主义主要遗产的我们的自我而不是莫扎特。
如莫扎特31岁时对死亡的这段有名的“看法”,如人们不厌其烦唠叨的那样反映到了他后来第27钢琴协奏曲之中,那意味着这四年来的所有作品都将是一副浪漫派作风。
并不是对死的复杂态度使莫扎特这部作品变得深刻性,而是完全看透了生与死只是一对双胞胎的鬼把戏,然后从内心深处原谅了他们。
与容易引人误入歧途的《安魂曲》不同,在第27钢琴协奏曲中,莫扎特落花无言,琴淡如菊。他的态度根本不是浪漫主义的“向死而生”,甚至不是西方式的“归到天家”——任何只知道死亡的艺术,本身就是死亡的艺术——从莫扎特以后,人类艺术的最大变化是开始从死亡中寻找生命的意义——德国浪漫主义哲学继承了这一宗教改革的传统而与中世纪一脉相承。死亡与生命,成为德国浪漫主义哲学典型的矛盾论和二律背反。但这与文艺复兴精神水火不容——从波提切利、达·芬奇到拉斐尔,真正的文艺复兴精神就是生命是美好的,身体是美好的,存在是美好的——请尽量少谈灵魂,因为灵魂比肉体更容易腐烂。
在这里,贝多芬与莫扎特在一个基点上完全一致——呵,活上一千次该有多么好!
K595是莫扎特一生的最好总结,就像波提切利、提香或拉斐尔的人物作品,全裸而神圣,肉感而伟大,欢乐而纯洁,眷恋生命而从不失尊严。正如贝多芬的临终遗言:“呵,鼓掌吧朋友们,喜剧结束了!”
被误解的洛可可之魂
K595创作于1791年,这不仅是莫扎特的死亡之年,也是路易十六夫妇及其创造的昙花一现的洛可可时代的断头之年。如果我们一定要从K595中解读出死亡气息的弥漫,那么这首先是超越个体的死亡,就像巴赫的死不是他自己而是巴罗克时代的死亡一样,莫扎特第27钢琴协奏曲浅浅的哀婉,是一个因为不幸而幸福的时代之香销玉殒。
莫扎特是迄今为止仍被误解的洛可可时代的画像。路易十六时代那种洛可可宫廷艺术趣味,在建筑和绘画中被人嘲笑,正如他们在政治上被巴黎的无套裤汉嘲笑一样。200多年过去了,洛可可艺术的优雅、单纯,仍然淋漓尽致地存在于无形体的音乐世界之中,准确地说存在莫扎特的作品之中。
洛可可艺术有待我们去重新认识。洛可可艺术是现代世界的最后一点天光。从音乐上说,巴罗克的英雄是巴赫。而与同时代几乎所有欧洲宫廷藕断丝连的莫扎特,是洛可可时代的真正英雄,第27钢琴协奏曲,则是这一时代的临去秋波。
巴罗克式的雄伟、严峻的风格分解、柔化成为类似贝壳制品(法语为rocaille)式的线条。由此发展出一种新颖的、绚丽的、优美的、富有想象的风格。像所有的法国文化及趣味一样,这种风格也迅速传遍欧洲,在莫扎特生长于其间的天主教的南德意志特别风行。音乐和建筑艺术的演变并不完全一样,由于音乐本质上的抽象性,洛可可进入声音的世界时,浓墨重彩让位于优美、纤细的精雕细琢,并在键盘乐中发挥得淋漓尽致,而莫扎特是其最大的代表。

洛可可风格随着蓬帕杜夫人亡故而终止。但洛可可具有超时代艺术生命力,现代人已经认识到它是19世纪下半叶新艺术运动的前奏。当莫扎特的钢琴协奏曲或奏鸣曲在寂静中展开,我们仿佛走进了一个繁花似锦的花园,庭中小径的繁花中若有若无,月光灯下的路灯,小草鲜花,我们听到清亮的水声却看不见水面,头上是漫天星斗……这就是洛可可艺术,在这里我们可以在音乐中悄然入睡,而并不唐突音乐家。
在我们这个喧哗而骚动的霓虹灯时代,洛可可艺术就像萤火虫一样,散发着只能照亮童心的微光,如果不曾被所谓崇高思想和英雄主义所转基因,我们仍然可以听到那一束微光述说着过往岁月的时尚和人们已经不知道的故事。
“被高估”的K595
从技术或者从逻辑上看,《第27钢琴协奏曲》并不是他所有钢琴协奏曲的真正炉火纯青之作。第20、第23、24更加让贝多芬心悦诚服。几乎我们能找到的所有专业或半专业的古典音乐及唱片推荐,无一例外会推荐22、23、24以及20甚至19、21,但往往根本不提27。
正如布伦德尔所说,第27钢琴协奏曲是一部充满迷惑力的简朴的作品。“这部钢琴协奏曲有些地方仅标出了最初和最后的音符,历代钢琴家中,有些人严格按照曲谱进行演奏,包括阿图尔·施纳贝尔和克拉拉·哈斯姬尔不过我觉得这类钢琴家实在太少了。而像埃德温·菲舍尔和旺达·兰多芙斯卡,他们的演奏相当胆大。无论如何,只有忠于莫扎特原作,才能成为典范。”反复倾听施纳贝尔、哈斯姬尔的录音,我相信布伦德尔的意思是:必须如乐谱所示的那样演奏,才能保持第27钢琴协奏曲惊人的简单和质朴。
这部作品伫立在永恒之屋檐下。将这部协奏曲称为告别之作,不是因为它是莫扎特为钢琴而作的最后的协奏曲。完成这部作品之后的莫扎特生命的最后11个月中,他还写下了大量各类作品。当我们说这部作品而不是《安魂曲》成为莫扎特的“告别”时,我们的真正意思是这部作品彻底超越技术的完整精神性。这是这部作品的真正神秘之处:在停止呼吸前11个月,莫扎特就已经卸下那重担。



对K595来说,首先必须了解《魔笛》。从儿童到老人,不分种族国家与语言,这部唯一不需要听懂歌词的伟大的纯音乐著作,可以说是K595的最好参照。像这部歌剧一样,像《安魂曲》一样,K595也有些“散乱”。其实,“形散而神凝”是莫扎特作品的一大特征。然而莫扎特松散的音乐材料之间,总有一条极其微妙的“锁链”,“以无法为法”,使任何乐章都是一个高度完美,结构紧密的整体。
K595的最重要特点就是朴实、自然的风格。在宽广的旋律线、温暖音色和内在的宁静阳光沁人心脾中,有一种随意、感性甚至漫不经心,有那么一点自说自话。第一乐章的发展部里,几乎是每两小节就转换一次调性,与其说是要发挥取之不竭的创造力和大胆的试验精神,确实不如说是漫不经心——它让渴望和快乐这两种感情朴素地协调在一起。
其实,就从旋律的自发性和无与伦比的甘美而言,莫扎特并不如舒伯特——当然,就生命的短暂和不幸而言也不如舒伯特,舒伯特的音乐很多都是自学的,也没有一个好老爸发掘培养,更没有莫扎特那样周游各国,在旋律的优美程度和更原始的独创性上,舒伯特至少不逊于莫扎特。从数量上说,莫扎特猛,舒伯特更猛,猛于虎。一生共创作超过600多首歌曲。而他比莫扎特还少活五年:31岁闭眼。——那么究竟是什么使莫扎特高居一切同行之上呢?
是那种非个人的客观性。莫扎特不会认真地说出舒伯特那披髓沥血之语:我的音乐是天才和苦难的产物。
只有一个拉斐尔,可以同这种纯洁而又取悦感官的音乐相比。
我们到了一个更神秘的世界的门口。那是灵魂的本体在说话,是那个无我的,无所不在的生命在说话,那是只有天才才能表达的,一切灵魂的共同的质素。
这颗鲜花一般的心,和这个控制一切的精神成为一种对比,而就是这对比,使那些音乐的诗篇具有无穷的诱惑力。莫扎特表达神明的境界,不是表白了他的信仰,而是表达了信仰所从属于的存在本身的本质。其朴素,有力和沉静的美,都有古代艺术的特色。其清明恬静,最接近古希腊雕塑艺术。这是一个奇迹:第27钢琴协奏曲本身成为雕塑,无形的音乐艺术与造型艺术在此合而为一了。
这是一个事实,莫扎特的独一无二性就是,只有他实现了南方与北方、日耳曼与拉丁、森林与地中海、天主教与新教,一言以蔽之德国音乐与意大利音乐的完美综合。意大利音乐乃娱乐取向,德国音乐旨在表达。整体而言,意大利音乐轻浮,德国音乐严肃;意大利人以歌剧和清唱剧的形式走向声乐,德国人则趋于器乐,其自然的形式为交响曲和奏鸣曲;意大利天然的音乐结构是主音音乐(单旋律加和弦),德国则是复音音乐(多声部旋律);意大利人希望通过旋律令人陶醉和愉悦,德国人则意在展示复调的科学。



被误读的春天
这首被称为“莫扎特精神遗嘱”的乐曲,是莫扎特谱写并演奏的最后一首钢琴协奏曲。颇具讽刺意味的是,由于我们对莫扎特的生活,比他本人知道得多得多(实在是太多了),从而自以为是地认为,莫扎特在写作这首作品时预感到了的命运,并对其中笼罩的秋别情绪,做了确实过多解读(OVERREAD)。
的确,第一乐章是深情道别,第二乐章是深深的不舍,第三乐章接受了无法挽回的离别。但这个三段式,可以应用到几乎每一首钢琴协奏曲之中,因为有高者必堕,生固有死;恩爱会合,归于别离。
我们需要考虑的是,莫扎特赋予人生固有的生死离别,以什么独一无二的意味。我们根本不必知道写作这部作品时,维也纳人已不再青睐他的作品,他的学生一个个离他而去(临死前只剩下居斯迈尔),家庭经济陷入窘境(据说连柴火都没有了),身体状况每况愈下。同样的,我们也不必在意新的考证发现莫扎特晚年过得其实并不凄苦,一生喜欢挥霍的他死后的遗产中尚有600当时的金币,这些钱币在当时可以买6000磅牛肉。
这个萨尔茨堡人完全消失在作品后面,就像禅宗所说的像一片雪花消失在熊熊燃烧的炉火中一样。大自然没有坏天气,作品从头至尾洋溢着平静与从容。我经常觉得,这部作品中确实有阴影,但那是伦勃朗一幅画中的阴影;这部作品中也许有死亡,但那是由生生不息的地球所承载着的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
慢板主题一次又一次重现,有人说那是莫扎特在一步步向天堂迈进。可是除了这部作品并没有天堂,莫扎特就在这个天堂里,这个天堂此刻就在我们的呼吸和倾听里。一种绚烂之极归复于平淡,没有15、19号的欢愉、活泼,没有21、23的优雅飘逸,没有20、24的慷慨激越,以简单成就复杂,平淡中寄寓着至艰。所谓彼岸,即非彼岸,是名彼岸。
在这首名副其实的告别之作中,也许确实有一股晚秋气象。但更本真的是一种明月春风落落襟怀。在这部作品结束,莫扎特唱出的是《渴望春天》:
可爱的五月,快来吧,
让万物重新披上绿装。
让我们在小河旁看紫罗兰开放。
我们是多么愿意,
重见那紫罗兰。
来吧亲爱的五月,
让我们去游玩。
冬天也曾给我们带来了许多欢喜。
在雪地上,
在灯下大家欢聚一起。
用纸牌盖起小屋,
还做各种游戏。
在自由可爱的大地上乘雪橇去旅行。
当小鸟唱起歌儿,
报告春天来临。
在草地上跳舞又是一番欢欣。
啊,来吧,可爱的五月
快带来紫罗兰,
也多多带来布谷鸟和伶俐的夜莺。
——莫扎特
人生如歌复如舞。第27钢琴协奏曲,最动人的是第二乐章,但真正的秘密同样在欢呼春天的第三乐章里。您一定要记住,正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年,莫扎特发疯地喜欢上了创作德国舞曲。1791年他创作了29首德国舞曲。这种舞蹈意志在K595的末乐章,表现得如醉如痴。面对人生暮色四合,莫扎特跳起舞来。

这种告别更像莎士比亚借最后之作《暴风雨》的结尾,宣告自己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创作生涯的终场:
我再没有
魔法迷人,再没有精灵为我奔走;
我的结局将要变成不幸的绝望,
除非依托着万能的祈祷的力量,
它能把慈悲的神明的中心刺彻,
赦免了可怜的下民的一切过失。
你们有罪过希望别人不再追究,
愿你们也格外宽大,给我以自由
“萧条风烟外,爽朗形神寂。若值浮丘翁,从此谢尘役。”春风自记忆中浩荡而起。莫扎特第27钢琴协奏曲,本质上不是秋水长天一色,而是繁花开如锦,春水碧如蓝。也许唯一让我们感到惆怅不已的是,他不仅比他的同时代人而且注定要比我们以及我们的子子孙孙,活得更长久,更春风得意。


远山迭乱青,春水漾虚碧。寥寥天地间,独立望何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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