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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剧《齐格弗里德》

作者:爱乐

2019-05-09·阅读时长16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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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爱乐)

第二日剧《齐格弗里德》

在《指环》的剧情中,从《女武神》到《齐格弗里德》的时间跨度大约是二十年左右。齐格琳德生下哥哥的遗腹子,再含辛茹苦地将其抚养成人……这种画面是不会出现的,抚养齐格弗里德的是一个尼伯龙根人。如果此人不出现,我们大概已经把他忘了,他就是阿尔贝利希的弟弟米梅,前夕剧中那个饱受压迫的角色。事情大概是这样的,米梅偶然遇见齐格琳德,她非常虚弱,生下孩子后便奄奄一息,临终托孤,将儿子交予米梅抚养。这个侏儒既无力量,也无权利,但他的消息非常灵通,《女武神》的故事情节竟被他了解了十之八九。遇上未来的无敌英雄,又得到诺通剑的碎片,米梅就做了如下计划:待英雄成熟后,重铸断剑,设法让他持剑屠龙,再将其谋害,宝藏与指环便归自己所有。奈何事与愿违,齐格弗里德始终对米梅有一种本能的厌恶,长大之后更是以折磨他为乐。事情基本就是如此,不过齐格琳德托孤的情节仅见于米梅对齐格弗里德的回忆;观米梅之为人,不排除他在摸清情况后将齐格琳德谋害的可能。


齐格弗里德

莽撞的自然之子

前奏曲的开头出现养育的动机,米梅一个人在山洞里唠唠叨叨,讲述他多次重铸宝剑,却立刻被齐格弗里德弄碎,法夫纳的宝藏令他垂涎,可重复铸剑徒劳无益等等。音乐的氛围始终相当阴暗,直到出现齐格弗里德的号角动机,这位少年人牵着一只熊走进山洞。音乐气氛的转变使我们对齐格弗里德有了初步的印象:勇猛、热烈,但有些精力过剩。他让熊把米梅吓唬一番之后又把熊放走了,齐格弗里德从小在大自然中成长,当他吹响号角时动物就会聚拢过来,他同它们相处得不错。米梅表示自己将宝剑铸造得非常锋利,可齐格弗里德根本对他的铸剑技术不屑一顾。齐格弗里德恶劣的态度使米梅难以忍受,他开始大谈自己的养育之恩,可齐格弗里德却对米梅的诸多行为深感厌恶,简直想扭断他的脖子(他本能地感到自然界中的事物远比这个侏儒忠实得多)。齐格弗里德看到动物都有父母,子女皆与父母相似,也向米梅问起自己父母的事,米梅谎称齐格弗里德是他一个人生出来的,不与他相似只因为人与动物不同。这番胡言乱语自然骗不了齐格弗里德,追问之下米梅只得说出“托孤之恩”,却隐去了诸多事情。齐格弗里德无动于衷,表示自己得到宝剑后将永远离开这里。

化身为漫游者的沃坦

我们对齐格弗里德的第一印象未必是好的,在外因(自然环境)和内因(瓦格纳所赋予的天性)的共同作用之下,此人拥有了最彻底的自由意志,法律条文和道德规范在他心中完全不存在,一切仅凭自然感觉行事。报答“养育之恩”的概念自然也不存在于齐格弗里德的脑海中,他对米梅的厌恶源于其丑陋的外表和自己心中的直觉。萧伯纳的评价颇为准确,即他对喜爱的东西表现出极大的热情,而对厌恶的东西又具有潜在的危险性与破坏性;是个天生的无政府主义者,巴枯宁理想中的标准国民,尼采所谓“超人”的前身。万幸的是,纯自然的生长环境将他的性格导向了开朗和健康的方向(至少是大方向),齐格弗里德并没有像他的父亲那样饱受痛苦命运的折磨,而完全成为一个不知忧愁为何物的人。瓦格纳作出如此安排至少有两重考虑:首先,齐格蒙德的苦难源于沃坦的意志,是一种“劳其筋骨”的训练,然而世界不可能由沃坦的计划得到拯救,所以新一代英雄的成长自然不能按“老办法”行事;其次,如果先把极具破坏性的无政府主义者折磨成“痛苦之士”(齐格蒙德这样称呼自己),再让他得到指环,那四联剧后半部分的剧情很可能演变为各方势力如何团结起来,把这个人消灭掉,以保护世界的和平。换句话说,在保持齐格弗里德性格特点的前提下,我们所见到的已经是他最理想的状态了。

旅行者的问题

齐格弗里德离开后(进入第二场),米梅依旧陷入苦恼之中,此时出现了一位独眼的旅行者,他表示自己想在米梅的家中略做休息。我们对沃坦的这个扮相已经很熟悉了,米梅在《莱茵的黄金》中也与沃坦有过一面之缘,可一来时间过了太久,二来他正在烦躁中,侏儒完全没有意识到来者是谁,只是希望这个陌生人离开。旅行者表示自己见多识广、无所不知,最后更用项上人头打赌,自称能够回答米梅提出的三个问题。困扰侏儒的问题很多(如何铸剑,如何诱使齐格弗里德屠龙等等),如果他足够聪明的话就该把握眼前的机会,可是他一心想用自己的智慧将陌生人压倒,于是就分别问了统治三界的三个种族。旅行者自然驾轻就熟地回答了这些问题,当提到沃坦的长矛时,他将自己手中的矛举起,大地震颤、雷声大作,米梅已经清楚地认识到眼前之人是谁。旅行者表示侏儒浪费了这三次机会,现在他要回答自己三个问题,以保全他的脑袋。沃坦的第一个问题让我们感到了他对威尔松人的内疚,第二个问题则表示他对米梅的计划了如指掌。侏儒回答了前两个问题,但旅行者最后提出的正是困惑他多年的难题:究竟谁才能重铸诺通剑?

米梅输掉了自己的脑袋,当然沃坦是不会把它取走的,他在这场智斗中获得全胜,可这绝非他来此的目的。侏儒的举动在沃坦的意料之中,他略微嘲笑米梅后,就宣布了问题的答案:只有不知恐惧为何物的人才能重铸诺通剑。沃坦到此就是为了传递这样一个信息,以便于使目前依旧浑浑噩噩的齐格弗里德尽快走上救世英雄之道。沃坦已经不再是为巩固自己的权利而做这样的部署,此刻他已安心放权,准备将管理世界的责任交给一代新人。

齐格弗里德重铸诺通剑(米梅缩在一边)

铸剑之歌

齐格弗里德回来(进入第三场)之后,米梅依然惊魂未定,他说自己刚刚得知只有不知恐惧为何物的人才能重铸宝剑。齐格弗里德正是这样一个人,米梅试图教他感受恐惧,向他描述了森林中的恐怖景象,但齐格弗里德仅表示自己的心跳一直很平稳,如果能感受到颤抖和寒意,那倒是他所渴望的乐趣。能教会齐格弗里德何为恐惧的似乎只有法夫纳,所以米梅不用再费心引诱齐格弗里德去屠龙了,他听说巨龙的事迹之后兴奋不已,恨不得立刻得到宝剑去学习恐惧。齐格弗里德见米梅总也铸不好剑,索性一把将他推开,自己拉起风箱,亲自动手将宝剑重铸。齐格弗里德完全无视米梅的冶炼经验,也丝毫不顾自己是这方面的门外汉;他并不像米梅那样,用焊剂将剑的碎片结合起来,而是将它们更彻底的粉碎、融化之后重新锻造(无政府主义者的“创造”通常都是以破坏为前提,这位代表人物自然不能例外)。当齐格弗里德从米梅口中得知此剑原名“诺通剑”后,便意气风发地唱起了《铸剑之歌》。这是齐格弗里德非常著名的唱段,首先出现了铸剑的动机,之后则是代表风箱的动机,火光熊熊,令人兴奋不已;这个气魄非凡的唱段即使人感受到齐格弗里德雄健、英勇的性格,也表现出十分急迫和怒气冲冲的感觉,宝剑即将重生,这使他急不可耐。米梅一边为齐格弗里德准备安眠饮料,一边做着统治世界的美梦。《铸剑之歌》已至尾声,“你曾经死一般地支离破碎,如今你光芒四射,坚韧无比”,在乐队雄壮的音响中,小号连续奏出剑的动机。大功告成,齐格弗里德一剑劈开铁砧,米梅吓得坐倒在地,乐队则以胜利的狂呼结束了第一幕。

铸剑这一场又是全剧中一个非常重要的转折点。齐格弗里德与诺通剑之间的关系非常微妙,远不仅限于“先父遗物”的范围。在齐格弗里德最初登场时,他仅是大自然所孕育的一位莽撞少年,只有当他与英雄的武器——诺通剑合而为一之后,一位顶天立地、继往开来的英雄才真正诞生。同样,诺通剑原本是沃坦为齐格蒙德准备的英雄之剑(他在其中赋予了神力),然而被沃坦的矛粉碎之后,剑的形象就变得黯淡了。既然命运安排新一代英雄重新将它挥起,那就不能仅满足于将原物的碎片粘起来了事,它必须获得真正意义上的新生。通过齐格弗里德先将剑的残骸彻底毁灭,后使宝剑浴火重生的过程,诺通剑已经同旧世界的神力一刀两断,而最终成为新英雄开天辟地的利器。

故人重逢

第二幕的开头,久未露面的阿尔贝利希在法夫纳的洞穴旁窥伺,沃坦装扮的旅行者也来到此地。与米梅不同,阿尔贝利希立刻将他认了出来(可以理解,实在是太恨了),他先大骂沃坦是无耻的小偷,然后又白日做梦地说自己得到指环后要统治世界等等。面对侏儒的恶语,沃坦表示自己已不再关注黄金,他倒是应该担心米梅的阴谋,因为齐格弗里德会取法夫纳的性命。沃坦甚至建议阿尔贝利希提醒法夫纳他即将大难临头,这样巨龙说不定会把指环作为感谢侏儒的酬金(沃坦有不少台词所产生的讥讽效果实在别具一格)。二人将巨龙唤醒,获悉一位英雄准备与自己一决生死后,法夫纳表示“我正饿着肚子”。对于阿尔贝利希的提议,法夫纳傲慢地拒绝了,“我躺在这里,守护着自己的东西,让我安然睡去”。沃坦对这一切都毫不在意,“所有的事情都有它的规律,对此你无能为力”,之后便绝尘而去,留下侏儒满腹狐疑。不再为权利所困的沃坦已经把自己还原成超然的智者形象,此时他为英雄引路,即便那条路的尽头就是诸神的衰亡。当一位统治者发现自己所建立的制度和政权开始腐朽,进而不可救药救,无论如何也不能再适应时代发展的时候,他为此做出了许多努力可都不成功。在这种情况下,他不仅有退位让贤的勇气,更旁敲侧击的指引新一代英雄,以加速自己和自己所创造的旧制度的毁灭,世间有如此贤明和达观的君主吗?

齐格弗里德屠龙

巨龙的末日

米梅和齐格弗里德在森林中向着巨龙的洞穴前进(进入第二场),米梅最后一次向齐格弗里德描述巨龙的可怕,它的血盆大口、剧毒的唾液、将人缠死的大尾巴。年轻人关心的只是巨龙有没有心脏,这样自己就能用最快的方式结果龙的性命。他把米梅赶走,独自一人在森林里,此时出现乐队部分的著名段落《林间絮语》。齐格弗里德思念起自己的母亲,他吹起号角,把法夫纳吵醒了。齐格弗里德表示自己要向他学习何为恐惧,巨龙也正想一饱口福,之后的战斗场面紧张而富有戏剧性,剑的动机昭示着宝剑的威力,号角的动机更显得无所畏惧,英雄最终把剑插入巨龙的心脏。垂死的法夫纳对齐格弗里德提到了自己的过去,并让他留心自己的结局。齐格弗里德沾到巨龙的血后,把手指放进嘴里舔了一下,龙血使他能够听懂动物的语言。他对巨龙守护的财宝根本不屑一顾,只遗憾自己还没能学会何为恐惧,此时林中的小鸟提醒他进入洞中取得指环和隐身盔,这将使他创造非凡的功业。

另一边(进入第三场),米梅遇到了阿尔贝利希,兄弟重逢却由于分赃不均恶语相向。赃物还没到手便已如此,真乃岂有此理,作曲家安排这段莫非认为听者尚不了解二人品性之恶?他们发现齐格弗里德已经掌握指环和隐身盔后咒骂不已,此时林中鸟提醒英雄注意米梅图宝害命的诡计。侏儒一边阿谀奉承,一边递上混有迷药的饮料,然而齐格弗里德看穿了他的意图,一剑将他砍死。阿尔贝利希则在一旁奸笑不已。齐格弗里德把米梅和法夫纳的尸体一同留在堆积如山的财宝上,然后他径自离去,并邀请小鸟成为自己的伴侣。林中鸟告诉齐格弗里德,有一位高贵的女子布伦希尔德沉睡在山顶的岩石上,魔火将她包围,只有不知恐惧为何物的人才能将她唤醒。于是齐格弗里德又兴奋起来,他在小鸟的带领下前往山顶,准备向布伦希尔德学习恐惧,并将她迎娶(第二幕结束)。

林中的齐格弗里德

昔日的理想

到目前为止,年轻的英雄齐格弗里德已经走上了他建功立业的道路与此同时,这个人物也更彻底地展现了他的无政府主义本质和巨大的破坏性。齐格弗里德屠龙的原因完全不是他和法夫纳有什么仇恨,或者为民除害等等,而仅是希望能在与法夫纳的战斗中学会恐惧。对他而言,学习颤抖的感觉只是一种寻求刺激的娱乐,虽然巨龙是一头噬人的猛兽(也就是人类所定义的“害兽”),但齐格弗里德将它杀死的行为完全不带有任何正义性,如果和一只对人有益的动物战斗能令他学会恐惧,他也会毫不犹豫的杀了它。至于抚养英雄长大的侏儒,当齐格弗里德察觉他的阴谋之后,同样毫不犹豫地将其斩杀。虽然米梅抚养他的动机不纯,但毕竟有多年养育的事实在,如果是一位道德完善的英雄,就可能念在这点上放他一条生路,或长篇大论的说些劝其向善的话,而不是像齐格弗里德处理得那么干脆。我们被这位新英雄的自由意志不断震惊的同时,难免会考虑由这样的人所建设的新时代是否适合自己生活?我认为绝对不适合,因为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一个正常人会渴望生活在由无政府主义者管理的国家里。

命运女神,三位诺恩

瓦格纳在《指环》的构思初成之时正沉浸在革命的激情之中,对旧制度怀着极端强烈的反感,并相信只有将这一切彻底摧毁之后,才能建立一个理想的新世界。“先破后立”的责任自然就落在了英雄的身上,一位具有绝对自由意志的英雄,他不受任何条条框框的约束,而他的破坏力又足以使旧世界化为灰烬。革命者的心态当然和正常人是不一样的,所谓的正常人既包括你我,也包括“痛改前非”的瓦格纳本人。假如路德维希二世的统治作为旧制度的一部分被碾成齑粉,最伤心的大概就是这位昔日的革命者和今日的保皇党了;至于瓦格纳晚年作为保皇党的立场究竟有多么坚定,我们可以从相关文献中找到答案(瓦格纳早就说过“他(齐格弗里德)必须通过我们的毁灭来自己创造自己”,尽享皇帝的恩宠后,作曲家自然舍不得通过自己的毁灭来成就他人了)。之所以说这些,只是想说明在现实生活中,瓦格纳已将自己昔日革命家的理想亲手埋葬;可在《指环》的世界里,它们却通过齐格弗里德的形象而生生不熄。在我们所身处的时代中,这种理想究竟能够激起观众的多少激情呢?就我而言,齐格弗里德这个人物使人动容之处在于他已经展现的旺盛的生命力,和他即将呈现的纯粹的爱意。顺便一提,虽然是剧情所需,法夫纳的死依然让我感到有些惋惜,神话世界的森林中有条巨龙,好比现实世界的丛林中有只老虎。

新老交替

在某个遥远的地方(进入第三幕),扮做旅行者的沃坦唤醒了沉睡在大地深处的埃尔达,最后一次向她询问未知的结局。埃尔达昏昏沉沉地从地底出现,她让旅行者去问身为命运女神的三位诺恩(Norns),旅人表示她们能力有限,埃尔达又让他去问自己与沃坦所生的,智慧而又英勇的女儿布伦希尔德。旅行者只得将那些使他痛苦的往事叙述一遍,埃尔达听了大为气恼,斥责原本应该维护正义和誓言的沃坦竟靠伪誓违背了正义。她对这个混乱无序的世界已不能适应,只想再次沉入地底,通过沉睡使自己变得一无所知。大地之母对沃坦的所为大加挞伐时,似乎对旅行者的身份毫不知情,当富有智慧的神想表达某种讽刺效果,每每不乏神来之笔。埃尔达的冷淡反而坚定了沃坦退位让贤的决心,他向大地之母表示自己会让威尔松人继承一切,侏儒的诅咒对这个高贵的年轻人无济于事。英雄会将布伦希尔德唤醒,当一代新人成就伟业之时,诸神将会安然退去。

场景转回齐格弗里德那边(进入第二场),小鸟将他引向布伦希尔德的岩石后就飞走了,在通往山顶的道路上,旅行者出现在新英雄的面前,新旧势力的代表人物正面交锋。二人略做交谈,沃坦对齐格弗里德流露出威严而慈爱的感情,可这位老人的啰嗦使齐格弗里德非常厌烦,长者的权威在他眼中完全不值一晒。老人向他描述魔火的可怕,齐格弗里德却不耐烦地让他赶快让路,最终沃坦亮出长矛,并告诉齐格弗里德他手中的剑曾被此矛所碎,现在“我永恒的矛枪会再一次将它击碎”。“你尽管将矛枪举起,我的宝剑会将它打得破碎支离”,交拼之下,长矛被击成碎片,乐队再次奏出矛的动机,此时它已威严不再,而是让人感到衰弱和无力,最终完全淹没在剑的动机之中。新老交替就此完成,齐格弗里德无畏地走向山顶,沃坦则退去一旁,欣慰地目送这位将要毁灭自己(和自己所属之世界)的英雄逐渐远去。从此之后,沃坦就从我们的视线中消失了。

齐格弗里德与布伦希尔德

学会恐惧,感受爱情

具有“大无畏”气魄之人亦分不同种类,有些人的“无畏”是无视内心的畏惧,而齐格弗里德的“无畏”则是想学畏惧都学不会。面对形象骇人的魔火,他吹起号角,兴高采烈地直冲过去。恐怖的幻象其实是不具任何杀伤力的,现在它们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于是便升上天空,化为美丽的云霞。齐格弗里德终于登上山顶,布伦希尔德的岩石离他近在咫尺,之前的兴奋已经消失,音乐表现出温柔和宁静,英雄的心中似乎融合着对这位未知女性的好奇心与敬慕之情。当他用剑破开布伦希尔德的盔甲后,眼前女子的美丽令他惊诧不已,英雄完全不知该怎样面对此情此景。既渴望将她唤醒,又生怕自己没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她苏醒之后的目光;焦灼的渴望撼动着齐格弗里德的思想,使他头晕目眩、困惑不已,“双手颤抖,是因为心中的犹豫!”面对布伦希尔德的美丽,齐格弗里德终于学会了恐惧,他在不知所措时竟呼喊起自己的母亲。不过他最后还是鼓起勇气,亲吻了布伦希尔德将她唤醒。此时齐格弗里德的心中已经出现了不可抵挡的爱意,这种萌发是毫无征兆的,仅是伴随着他的惊诧和恐惧,山洪决堤般的瞬间爆发。没有前因,亦不会去思量后果,当齐格弗里德内心的惊恐逐渐退去之后,这种无比纯洁和疯狂的爱意便主导了一切,完全让他不能自已,好似生命的意义便是同眼前之人共享爱的欢娱。

布伦希尔德醒来后,回忆了往昔的岁月(也包括与齐格弗里德有关的部分),失去神性令她十分沮丧;然而面对齐格弗里德炽热的爱,她最终决定安心离开过去的一切,作为齐格弗里德的妻子,与他共同走向未来。“我不得不欢笑着爱你,我想在欢笑中变得一无所知,欢笑着沉沦下去!”乐队奏出世界继承人的动机,这个动机曾在第三幕的第一场中出现,代表沃坦决心将世界交给一代新人;此时它辉煌的重现,清楚地表明了齐格弗里德与布伦希尔德正是沃坦遗产的继承者,继往开来的新一代英雄。二人沉浸在爱的狂喜之中,当激情到达顶点时,他们在二重唱的尾声一同欢呼“灿烂的爱情,欢欣的死亡”,第三幕的终场仿佛在璀璨的光芒中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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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完善的英雄

曾有人将《齐格弗里德》称为《指环》中的“谐谑曲”,一来是因为它在四联剧中占据着类似于“第三乐章”的位置;二来是因为这部作品充满活力,尽管它也相当血腥。该剧讲述了齐格弗里德追求自我完善的过程,通常具有道德规范的英雄会在这个过程中大做精神层面的思考,而我们的主人公却表现出一种“有话快说”的风格,一切行为凭感觉(这样也好,否则天知道瓦格纳会把它写成多长)。在诺通剑重生之后,齐格弗里德便拥有了一位盖世英雄所需的大部分有形资产与无形资产:天赋异禀,神剑在手,由自然感觉和绝对的自由意志所支配的行事风格。齐格弗里德完全不需要先下定决心,后不怕牺牲,再排除万难,才能争取胜利,由于有着“无畏”的天性,可以说困难在他脑中根本就不存在。先看看他创立的功业:杀死巨龙,藐视财富的诱惑,粉碎旧制度的代表(矛);以通常的思维看来,任何身为英雄的主人公想完成这些,首先必须怀有高尚的理想,之后则要经历九死一生的战斗和强烈的思想斗争,而当他最终完成的时候,故事也就结束了。反观齐格弗里德,他做这些事情的出发点只是一个娱乐性的目的——学会恐惧,创立这些功业总共只花了几天时间,而此时他学习恐惧的目的居然还未达成。

瓦格纳创作这样的剧情并不是内疚自己让齐格蒙德生活得太痛苦,而想对他的儿子做出补偿;也不是发现四联剧篇幅太长,才通过这些过于顺利的冒险故事调节观众的兴奋点。这个过程本身的目的在于展现齐格弗里德摧枯拉朽的力量,以及无比旺盛的生命力,即便是对于这个人物的无政府主义特性有所保留,也不会影响我们去欣赏那些更为纯粹的东西。然而这一切都到第三幕的第二场为止了,齐格弗里德与布伦希尔德相遇的终场与之前任何“谐谑”的剧情都判然有别,它成为一种升华。让英雄学会恐惧的并不是险恶的战斗,而是布伦希尔德惊世骇俗的美,这种设计确实非常美妙。学习恐惧这个目标似乎是作曲家为英雄设下的一个诱饵,齐格弗里德在其引诱下一路建功立业,当他来到布伦希尔德面前时感受到了恐惧,这条路就到头了。但英雄自我完善的终点并不是学会恐惧,而是感受到爱。在之前的剧情中,作曲家已经安排了这方面的暗示,如第一幕中齐格弗里德思考动物父母之间的结合,可第三幕的终场却成为一种骤变。到达山顶后,一直风风火火的英雄突然屏气凝神,随后他的爱意毫无征兆的爆发依旧是出乎自然的感觉,是他被布伦希尔德的绝美震惊后的情不自禁。音乐和唱词逐渐把听众带入一种升华的意境,尤其是进入爱情二重唱之后,正如尼采所言,音乐变得如此“纯洁、孤独、高不可及”。这对爱人就像登上了一座孤峰,之前的杀戮和阴谋都被抛在脚下,他们的世界中只有无瑕的爱情。尾声的那一句“灿烂的爱情,欢欣的死亡”点出了二重唱的核心,在瓦格纳的作品中,此二者通常将合为一体。正如作曲家在书信中所说,“当爱已开始衰退时,对生命的害怕才会产生”;而此时爱的狂喜、生命力的顶峰与终点已交融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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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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