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秦大树，欢迎大家和我一起欣赏宋瓷。

我们今天开始讲，五大名窑里的哥窑。

“哥”的传说

哥窑不管从以前的概念，还是最新的概念，都可列入宋代名窑。它的记载可以上溯到元明时期。哥窑是我国南方青瓷发展到宋元时期的杰出代表之一。人们对哥窑的认识，主要来自于清宫旧藏的哥窑器物。因为哥窑独特的釉色，很早就进入了收藏的视野，从明代初期就开始仿造。文献记载，宣德皇帝就曾下令仿造哥窑器物，到明万历年间就已经有了成功烧制的“碎器窑”，有相当一批产品是开片的瓷器，倍受人们的重视。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明 哥釉蟾蜍砚台

近年来很多传世哥窑，被证明是明清时期的仿品。比如英国大维德中国艺术基金会，收藏的多件哥窑，原来被认为是宋代的，那么现在被判定为后期的仿品。明清时期出现了众多关于哥窑的记载，而且这些记载不尽相同，包括出现时间、生产地点，都有不同说法，莫衷一是。哥窑是一类在收藏中被异化的产品，在文献记载中逐渐强化了一些特征，但这些特征并不难仿造。所以也许后世描述哥窑的一些特征，所依据的标本并不一定是宋代器物，而是后期的一些仿品。而这些记录又进一步强调了这些这些特点，所以互相推进，最后就出现了一些各不相同的说法。关于哥窑的产地，在宋代制瓷业中的地位，以及管理体制等问题，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确定的考古发现，所以并没有定论。

▲大威德基金会藏 清 哥釉簋式炉（此器原定为宋代）

哥窑的最早记载

首先我们讲哥窑的记载和传说。宋代人对哥窑并没有记载，不像汝窑、定窑这些窑口，在当时就有一些记载。最早的记载目前大家都认为是见于元，但到明清相关记载越来越多。最早的记载是元末孔齐在《至正直记》卷四《窑器不足珍》里记载的,“乙未（1355年）冬在杭州时，市哥哥洞窑者一香鼎，质细虽新，其色莹润如旧造，识者犹疑之。会荆溪王德翁亦云：近日哥哥窑绝类古官窑，不可不细辨也”。一般人都认为《至正直记》里所记“哥哥洞窑”应该和哥窑有密切的关联。但是这里边所说的“哥哥洞窑”、“哥哥窑”是否与现北京、台北两故宫收藏的传世哥窑有关，没有人能说得清楚。

▲孔齐 《至正直记》卷四 窑器不足珍条 书影

明代曹昭《格古要论》里记载，“哥哥窑，旧哥窑出，色青，浓淡不一，亦有铁足紫口，色好者类董窑。今亦少有。成群队者，是元末新烧，土脉粗躁，色亦不好”。因为《格古要论》是元末成书，明初洪武时候奏进。这条记载肯定了哥窑，有“旧窑”和“元末新烧窑”的区别。新旧哥窑烧造的产品也不太相同，表明在明初洪武年间，文献中还是有“哥哥窑”和“哥窑”这样不同的称谓。哥窑的说法在这个时候还是不明确的。

▲曹昭 《新增格古要论》卷七 哥哥窑条 书影

前面我们也提到《宣德鼎彝谱》这本成熟于明代后期的书，在其中记载说“内库所藏柴、汝、官、哥、定各窑瓷器”，被人们认为是最早提到“宋代五大名窑”的概念，在书中提及所制造鼎彝中，有仿三代青铜器的，也有仿宋哥窑瓷器的产品。有两处是记载仿哥窑的，分别为卷六：“马祖之神供奉狮首马蹄炉，仿宋哥窑款式……”以及“赐内府佛堂及天下名山寺院低脚押经炉，仿宋哥窑款式……”至此古代文献中明确出现了哥窑的称谓。

▲《宣德鼎彝谱》卷六 文渊阁四库全书本书影

哥窑与弟窑

明嘉靖年间一个重要的文献，就是陆深所著的《春风堂随笔》。这里记载“哥窑浅白断纹，号百圾碎。宋时有章生一生二兄弟，皆处州人，主龙泉之琉田窑，生二所陶青器纯粹如美玉，为世所贵，皆官窑之类，生一所陶者色淡，故名哥窑”。意思大体相同，年代也相同的文献记载，是明嘉靖四十年的《浙江通志》，在《地理志》里记载，“处州……县南七十里曰琉华山……山下即琉田，居民多以陶为业。相传旧有章生一、生二兄弟，二人未详何时人，主琉田窑造青器，粹美冠绝当世。兄曰哥窑，弟曰生二窑”。

▲《格致镜原》卷三十六 哥窑条 文渊阁四库全书本书影

从这两个文献开始，也就是嘉靖、万历时候，开始在文献中出现了章生一、章生二兄弟的说法。说章生一生产的叫哥窑，因为他是哥哥。章生二生产的是龙泉窑。从《浙江通志》里，还不知道章生一、章生二是什么时候的人，但是在稍晚一点嘉靖四十五年刊刻的郎瑛《七修类稿续稿》，就有了新的说法，说“哥窑与龙泉窑皆出处州龙泉县，南宋时有章生一、生二兄弟各主一窑，生一所陶者为哥窑，以兄故也。生二所陶者为龙泉，以地名也。其色皆青，浓淡不一。其足皆铁色，亦浓淡不一。旧闻紫足，今少见焉，推土脉细薄，釉色纯粹者最贵。哥窑则多断纹，号曰百圾破。龙泉窑至今温、处人称为章窑”。

▲《嘉靖浙江通志》卷八 地里志第一之八 嘉靖四十年刊本书影

这里首次明确指出了哥窑和弟窑时代在南宋时期。这几条文献除了记载哥窑的命名由来和基本特征外，也指明哥窑的产地是在龙泉县。这几个文献以后，在明代后期到清代的很长时间，众多文献因因相袭，大体都是抄录《春风堂随笔》所说的章生一、章生二在龙泉烧瓷的内容，少有新的观点。

同时还有一些文献有不同记载，比如万历年间高濂《遵生八笺》“燕闲清赏笺”中说“官窑品格，大率与哥窑相同，色取粉青为上，淡白次之，油灰色，色之下也。纹取冰裂鳝血为上，梅花片墨纹次之，细碎纹之下也。所谓官者，烧于修内司中，为官家造也。窑在杭州凤凰山下，其土紫，故紫色如铁，时云紫口铁足。……哥窑烧于私家，取土俱在此地”。大体同时的王士性《广志绎》里也记载，“官哥二窑，宋时烧之凤凰山下，紫口铁足，今其泥尽，故此物不再得”。这两条文献将哥窑的产地指向了杭州凤凰山，《广志绎》还认为，至明代哥窑器不可再得的原因是胎土原料已尽。

▲高濂《遵生八笺》卷之十四 燕闲清赏笺 论官哥窑器条 明万历刻本书影

上面这些例子，都是记载哥窑比较早的文献，并没有发现宋代有关哥窑的记载。哥窑记载最早始于元代，还不一定是真正的哥窑，而是说哥哥洞窑。在明嘉靖年前只有“哥窑”之名，并没有见“弟窑”的说法。哥弟窑的说法，是在明嘉靖年间才开始出现的，并且演化为宋窑。我们看到它是一步一步逐渐发展的，最开始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人，后来明确指出来是南宋的人。文献记载把哥窑的产地指向了两个方向，就是杭州和龙泉，也是当今寻找哥窑窑址的重要区域。文献中关于哥窑的记载互相征引，内容贫乏很不具体，不能为哥窑的进一步研究提供更多线索。

哥窑研究的拓展，还是需要考古资料来补充解决。

▲大威德基金会藏 元 哥窑贯耳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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