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建新
2019-05-14·阅读时长13分钟

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王建新,欢迎和我一起进入《了不起的世界文明》。上一节,我们说了古代游牧人群的生活方式和我们怎么样去进行游牧文化的考古研究。这一节我们将要为大家讲讲,古代月氏人到了巴克特里亚以后,他们是怎么样统治当地原有的居民的?我们还要讲一讲,强盛一时的贵霜帝国究竟是不是古代月氏人建立的?
《史记》《汉书》记载,匈奴老上单于在位期间,匈奴人把大月氏撵到了伊犁河流域。 公元前174年到160年期间,月氏人到了伊犁河流域以后,迫使生活在伊犁河流域的塞人南迁。
按照文献记载,月氏人西迁到阿姆河以后,按照张骞记载、《史记》记载,它有“控弦”一二十万, 就是有一二十万军队、男性青壮年。那么它应该大致有50万以上的总人口。这是在西迁以后。西迁以前可能人口比这还要多,因为还包括小月氏。总共应该有几十万人口,有了自己的国家,有了自己的王,这样一个人群。游牧的国家,跟农业国家不一样。我们知道,古代的农业国家可以维持一个规模比较大的军队,几十万人,甚至上百万人的军队,因为可以让大量农民去种粮食,少量的人脱离生产,成为职业的军人,这是可以的。
但是游牧经济维持不了一个庞大的常备军。游牧经济没有农业经济那么稳定,所以游牧人群的军事组织是一种全民皆兵的形式。需要打仗的时候,所有男性青壮年都成了军人,不打仗的时候都回去放牧去了。可能部分会留下来,比如保卫最高统治者,可能会有少量的几千人,最多万把人的亲军卫队。不可能维持一个庞大的常备军。这是它的经济状况决定的。在这样的经济状况、军事组织状况下,在游牧人之间,如果哪一方要主动发动进攻,往往是必胜的。为什么呢?因为进攻的一方已经男性青壮年集合起来了,而被进攻那一方,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他们的人是分散的。在一个几百平方公里,甚至上千平方公里范围内分散着放牧的时候,要把他们结合起来,没有那么快,要有个过程。而进攻这一方,进攻的往往是首脑部、王庭。即使有几千人、万把人,这边集合起来几万人、几十万人的情况下,还是很容易就把它拿下来,直捣王庭。游牧人群之间的战争,在草原地带往往是这样的。
▲呼伦贝尔草原
所以我们就发现,在中国北方草原地带,蒙古草原上,从匈奴开始,第一个草原帝国就是从一个比较弱小的部落,通过冒顿单于一代人,就变成了一个大帝国,第一个草原帝国。而这样的历史,在匈奴以后的草原上不断重演。后来的鲜卑是这样子,突厥是这样子,成吉思汗的蒙古是这样,一直到最后的满清的努尔哈赤,都是这样。一代人从一个小部落变成了一个大帝国,为什么呢?因为老是在主动进攻,老是能取胜。那么很快就把整个草原上不同的游牧人群统合成了一个大帝国。这是由它的经济、军事、社会组织形态决定的。
月氏人不一样,是另外一种农牧关系。我刚说到,游牧经济比较脆弱,脆弱包括两个方面,第一个方面是它受环境、气候的影响更大。比如一个牧民,他家里有100只羊,200只羊,已经很富有了。可是突然有一年冬天很冷,他的羊全部冻死了,他就变成穷光蛋了。而同样的灾害在农业区域发生的话,今年没有收成了,明年有收成,就可以缓过来了,一年就可以缓过来。可是你今年如果羊全部冻死了,要好多年才能重新恢复原来的羊群,没那么快。所以受气候影响,游牧经济的脆弱性远远大于农业经济。
还有一个方面是,游牧经济不能自给自足。游牧人不是不吃粮食,游牧人也要吃粮食。根据我们的了解,他们不是一年四季都在吃肉。春季牛下牛犊了,羊下羊羔了,有奶了,这个时候羊也好、牛也好是比较瘦的。他们怎么办呢?喝奶、吃粮食。粮食从哪来?他们自己不会生产,就要从农业人群那儿换。所以,春季一直到夏季,在羊长肥之前,他们是不轻易杀羊、吃肉的,是喝奶、吃粮食。一直到了夏末、初秋的时候,羊长肥了才开始杀羊,一般会把大部分肉羊杀掉,自己吃一些,风干一些,留下来一些,还要卖一些,拿羊肉、羊皮、羊毛和农业人去交换粮食。不仅仅粮食,还包括其他的生活用具、生产用具。很多他们自己是不会生产的,比如他们不会制作陶器,这不光是技术问题,还有原料问题。游牧人群生活在草原地带,而且比如新疆北部还不是森林草原,是荒漠草原,半干旱区域,有草,但是不是那么很茂盛的草,土壤的堆积很薄,很难找到黏土堆积。我们知道,制作陶器是要黏土原料的,没有技术、没有原料,他们不能制作陶器,所以只能去和农业人群交换获得。也就是说,游牧经济对农业经济有天生的需求和依赖。
当然反过来,农业经济是相对可以独立,不需要游牧经济。所以他们的经济本身需要从农业人群、农业经济获得一些东西。当然获取的方式可以有和平交换的方法,但是也可能是一种暴力的、抢劫的方式。在黄河流域以北的蒙古草原和黄河流域生活的农业人群,他们往往是暴力、抢劫的方法居多。为什么会是这样?这个跟草原帝国的形成过程有关系。当他们整合内部的时候,在统合草原游牧人群的时候,都是用一种暴力、强力的手段。
▲胡汉战争图
那么这就又说到希腊巴克特里亚。巴克特里亚这个区域是西方文献上讲的古代文明,处于什么样的地理位置?它在天山最西端的南侧,阿富汗境内兴都库什山的北侧,帕米尔高原的西侧,这里有一条著名的河叫阿姆河,阿姆河的南北两岸区域,包括今天的阿富汗的北部,乌兹别克斯坦的东南部和塔吉克斯坦的西南部这个区域,在西方文献当中被称为巴克特里亚。巴克特里亚这个区域,它的地理位置非常重要。首先,它处在两大文明之间,哪两大文明?一个是西亚的两河文明,一个是南亚的印度河文明,它处于这两大文明之间。那么特别是阿姆河以南的阿富汗北部区域是印度河流域、两河流域文明之间的交通通道。从已有的考古发现知道,印度河文明和两河文明之间有比较密切的联系,就通过阿姆河通道来联系。

▲巴克特里亚的希腊科林斯式柱头
希腊巴克特里亚作为一个王国,它的后期遇到了很大的困难。什么困难?第一,它在西方要不断地抵御塞琉古王朝,包括后来兴起的帕提亚,中国文献说的安息(今天的伊朗、土库曼斯坦那一带)的不断进攻。同时,它在向东边印度河流域发展,不断在印度河流域发动战争,征服印度河流域。在希腊巴克特里亚后期已经把印度河流域占领了。所以可以说是连年战争。在这样的情况下,它的军队已经打仗打疲了,打仗打怕了。大月氏迁过来,为了争夺地盘,要生存空间,所以很快希腊巴克特里亚的王国、中央政权就被大月氏给摧垮了。
所以张骞来的时候看到的,已经没有国王了,只有小的国家了。张骞看到就是没有大的国王,但是还有都城蓝市城,说明王国被摧垮的时间还不长,首都还在,但是没王了。月氏人到了以后,摧垮了希腊巴克特里亚的国家。但是老百姓还在,还有百万之众,人口不少,他们就在阿姆河两岸阿富汗北部的平原地区,还包括阿姆河北岸、乌兹别克斯坦的苏尔汉河流域、塔吉克斯坦的瓦赫什河流域,在这河谷平原地区经营灌溉农业。这个状况在青铜时代、波斯帝国时期、希腊巴克特里亚王国时期一直是这样子的。
▲天山和帕米尔高原的山区为中亚地区提供主要水源
月氏人进来了以后,他们没有必要把这些人都撵走。根据现在的考古发现来看,月氏人在这些河谷平原周边的山前地带,丘陵、草原上放牧。平原地区生活着农业人群,周边的丘陵山前地带生活着游牧人群。它是一种农业人群、游牧人群在同一地理单元当中交错分布的状况,大家离得很近。
所以它跟我们刚才说的,中国北方草原和黄河流域的状况不一样。黄河流域是农业国家、农业人群,再往北边就是游牧国家、游牧人群,是南北关系,既有南北对立,也有南北互动,有战也有和,这样一种关系,比较对立。匈奴和汉王朝就是这样一种关系,其实后代也一直是这样子。草原兴起的游牧帝国总是要向黄河流域的农业国家发动进攻。这是由地理环境、游牧帝国形成的过程决定的。像匈奴、蒙古那样强悍的游牧人群,他们动不动就发动战争,给我们造成这样的印象:是不是世界上所有的游牧民族都这样?不是的。在新疆和中亚不一样。为什么呢?因为他们是在同一地理单元,农业人群和游牧人群离得很近,如果天天打仗的话,谁也没法生活下去。对于大家来说,最佳的选择是和平共处、和平交换、互通有无。当然不能说这些地区没有战争,战争往往是外来的人群,不是本地的人群。
这是农牧关系的几种模式。刚才说到东亚的模式、中亚的模式,其实还有一种模式,以欧洲为主体的模式:同一人群的内部分工模式。中亚、东亚都是不同人群的选择。所以,我们看到在巴克特里亚地区,月氏人来了以后,这样的模式仍然是存在的。其实月氏人在西迁到巴克特里亚之前,在他的老家东天山地区就是这样的。根据考古发现来看,月氏人,包括在天山南北两麓、天山以北草原地带生活的游牧人群,和天山以南哈密盆地的农业人群关系很密切,一直是和平的关系。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东天山地区处在一个东西南北交通的通道上——商业贸易的交通要道上。根据中国古代文献记载,月氏人还做生意,做玉石生意,把和田的玉通过他们的手卖给中原的人,卖给黄河流域的商周王朝的人。所以,在农牧关系当中,只有两种模式可以选择,要么就是互通有无、和平交换,要么就是暴力抢劫,不可能一边抢一边做生意。月氏人是采取做生意的手段,他们是经商的,跟匈奴人不一样。正因为他们是这样一种生存方式、处理农牧关系的方式,在他们被匈奴人打败了以后,不是说被打得已经溃不成军了,他们从商人的脑子里想再打已经划不着了。他们一直在避战,一直躲到了巴克特里亚。所以当张骞出使西域找到他们的时候,动员他们来给匈奴作战,他们不愿意打。即使他们的王被杀掉了,他们也不愿意复仇。这是民族性格决定的,是他们长期发展历史当中形成的民族性格决定的,并不是偶然。
▲和田玉
所以这样的民族性格,当他们占领了巴克特里亚,对巴克特里亚原有的居民进行统治的时候,原有的居民还在河旁平原上搞农业,他们在周边的山地、丘陵放牧,还是交错分布、各有分地、各干各的。他们的统治方式也不是直接统治,而是间接统治。怎么间接统治呢?希腊巴克特里亚,中国文献成为大夏的政权没有了,他们分成若干个小国,小国还有自己的首领,他们承认大月氏对他们的统治,大月氏是宗主国,他们是附属国,这样一种关系,间接统治的关系。他们继续务他们的农、种他们的粮食,当然需要可能给大月氏进贡一些粮食,或者交换一些。
这些城邦小国,还有自己独立的政权,还有相对独立的外交权。根据考古出土的文献,90年代在今天的敦煌和安西(现在称为瓜州)中间有个遗址叫悬泉置。这个遗址经过发掘以后,发现了大量的汉简。在汉简当中有一个记载,那里是个驿站,来往的一些使节什么都会在那里停留,就会有记载。其中有十几处记载了大月氏的使节来访问汉王朝或者回去。同时还记载了什么呢?被巴克特里亚后来分成的小国,按照《汉书》的记载,有五翕侯,怎么叫翕侯呢?翕侯这个名称按照文献记载,首先来源于匈奴。北方草原地区包括匈奴、乌孙、康居在汉代的文献记载中,在王以下的高级首领,有翕侯这样一个名号。而大月氏人作为游牧国家、游牧人群,他们把统治下的巴克特里亚小国的首领封为翕侯,这封号应该是大月氏给他们的。有双靡翕侯、休密翕侯、还有贵霜翕侯,都是大月氏统治下的农业城邦小国的首领,有五个。其中在汉简里记载了双靡翕侯和休密翕侯的使节访问汉王朝。这说明什么呢?这些在大月氏统治下的巴克特里亚的城邦小国,还有相对独立的外交权,可以派使节到长安去,而且这个权利得到了大月氏和汉王朝的认可。他们政治上有独立的国家,外交上还有相对独立的权利,这就是大月氏统治巴克特里亚、大夏诸城邦小国的情景,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种直接统治。
这里又有个公案,是写入教科书里的一个事情。我们都知道,后来从巴克特里亚到印度河流域,在中亚和南亚地区,后来兴起一个强大的帝国叫贵霜帝国。这在现在国际学术界已占主流观点,包括已经写入教科书了,我们的中学、大学的历史教科书上都是这么写的:贵霜王朝、贵霜帝国是月氏人建立的。是不是月氏人建立的?这个结论存在问题。存在什么样的问题?首先,贵霜帝国的前身是在大月氏统治下的大夏。在巴克特里亚五个翕侯国当中有一个翕侯叫贵霜翕侯。按照《汉书》的记载,很明确,它是大月氏统治下的大夏五翕侯之一。可是这个记载到《后汉书》的时候发生变化了,《后汉书》直接把大夏跟大月氏混为一谈了。《后汉书》说到,贵霜翕侯攻灭了其他四个翕侯,建立了统一的贵霜王朝。但是他直接说是大月氏的五翕侯之一。此后,大月氏人就强盛起来了。

▲贵霜帝国疆域
所以这是从中国古代文献《后汉书》作者范晔开始的一种误解。范晔除了信息来源不畅通外,其实还有一个情感问题,自从张骞出使西域访问大月氏以后,这个记载留在了《史记》上。古代的中国人,特别是古代有知识有文化的文化人,就对大月氏产生了一种比较奇特的情感,这个情感也反映在范晔身上。他讲得很清楚,他说,贵霜王朝建立后,其他国家都叫贵霜,只有汉人不叫贵霜,叫大月氏,还念念不忘大月氏,非要把贵霜当作大月氏,范晔本人也提到这个了。
但是根据我们的考古工作,我们认为贵霜人跟月氏人不是一回事儿。贵霜在大月氏统治下,它是农业小国。根据现有的考古发现来说,贵霜这个翕侯在什么地方?贵霜王朝之前的贵霜在哪儿?在乌兹别克斯坦南部的苏尔汉河流域,基本上可以确定他们在那里。在公元前1世纪,他们就生活在那里。贵霜王朝什么时候建立?公元1世纪中叶建立,就在一百多年前,没有建立贵霜王朝之前的贵霜人,生活在苏尔汉河流域,苏尔汉河流域的周边山前地带是月氏人。
所以贵霜人跟月氏人并不是一回事。月氏人是从东边、从中国迁过去的游牧人群,贵霜人是在当地通过波斯帝国、希腊巴克特里亚,是希腊巴克特里亚留下来的当地人群,农业人群,完全是不同的人群。建立贵霜王朝的并不是月氏人,而是贵霜人。那么这里就有一个问题了,因为月氏人是统治人群,统治国家,贵霜是被统治的,所以我们有些很多学者,都把月氏人想的和匈奴人一样,实际上月氏人不是那么厉害的。所以当希腊巴克特里亚处于连年战争,比较疲惫的情况下,月氏人把他们打败了,但是经过了一百多年的比较宽松的间接统治的过程,这些城邦小国,包括贵霜人经过休养生息,慢慢又羽毛丰满了。当它强盛起来以后,就可以推翻月氏人的统治。由贵霜来替代月氏人,当然这个过程文献没有记载,这是我们从形势推出来,应该是这么个过程。
那么我们现在做的工作是做什么?我们发现了月氏,我们现在在发现贵霜,我们重点转到贵霜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两个证明。第一个,要证明在巴克特里亚地区,公元前2世纪到公元后1世纪初的游牧文化和东天山地区公元前5世纪到公元前2世纪的游牧文化,他们是一个文化、一群人,他们是月氏人。
这是一个证明。还要做一个证明,证明公元前2世纪到公元后1世纪初,在巴克特里亚地区的游牧人群和农业人群是两群人,是不同的人。他们分别是月氏人和贵霜人,而贵霜王朝是贵霜人建立的,不是月氏人建立的,就要推翻国际学术界已有的结论,推翻已经写入教科书的定论,重新来过。当然有难度。进入教科书那就不是一般的说法了,是不是?你要推翻这个结论,必须证据链条完善,让人心服口服才行,这就是我们要做的工作。
贵霜的墓葬过去从来没有发现过,我们才发现、才发掘。今年刚发掘完。一百多年来第一次。农业人群的墓葬,跟同时期的游牧人群的不一样。比如陶器,有个现象,是考古学的一个问题。我们发现在游牧人的墓葬当中使用的陶器和农业人的、城里使用的陶器是一样的。这个道理也很简单,游牧人群使用的陶器是农业人群生产制作的,他们交换来的,而且他们都是实用器。
可是当我们去年发现了农业人群的墓葬,同时期的,应该是贵霜人的墓葬的时候,墓葬形式不一样,埋葬方式不一样。陶器也发生变化了,什么样的变化? 不是实用器了,形式还是一样,不是实用器,是明器了,没有使用过的。
如果简单从物质文化遗存来看就会有误解了,游牧人群的墓葬陶器跟农业人群在城市里使用的陶器是一样的,是不是刚好弄反了?不一样的是不同的人,一样的是同一种人,对不对?实际上不对,不一样才证明他们是同一群人。就是日常使用的陶器,跟埋葬使用的明器不一样,都是他们生产的。只有生产者才能选择明器和实用器。这又说明了一个考古学的物质文化跟人群的关系问题。就像我穿着西装,但是我是中国人。现代是这个道理,古代也是一样。不同的人群可能使用同样或者相同、相似的物质文化,是可能的,尤其在存在这种农牧关系的情况下。
因为这样的现象是我们第一次发现。贵霜人的墓葬在一百多年来的巴克特里亚的研究史上,是我们第一次发现,过去从来没发现过。第一次发掘也是。我们认识有了,但是还不能说证据完善,现在这个工作还在做着。现在我们的工作刚刚结束,但已经是重要的突破了。因为它是一百多年来的突破,填补了空白。
好的,本讲内容就到这里。在本讲的最后,我也提供了一份书单以供大家延伸阅读,也欢迎大家在课程评论区与我互动。我是王建新,谢谢大家!
如果您喜欢本讲内容
可以随手保存下方海报
分享到您的朋友圈


发表文章5篇 获得53个推荐 粉丝67人
西北大学文化遗产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现在下载APP,注册有红包哦!
三联生活周刊官方APP,你想看的都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