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秦大树，欢迎大家和我一起欣赏宋瓷。

这一讲来介绍哥窑考古工作和研究的新进展。

哥窑官窑同一窑

哥窑现有三大考古发现，对研究起到了推进作用。

第一是杭州老虎洞窑址，于20世纪90年代末期发现，现在学者一般认为这就是南宋修内司官窑。1998-2000年，杭州市考古所对该窑址进行两次大规模发掘，认为老虎洞窑址上层地层出土的部分器物，是寻找哥窑的一个线索。尽管出土器物和传世哥窑不尽相同，但在清宫所藏被定为“哥窑”的器物中有类似标本，又与部分文献记载的特征和地点相符，给学界讨论哥窑提供了一个重要依据。随后不管是从科技角度，还是从历史角度，好多学者都对老虎洞窑上层的生产情况和性质进行讨论。但是到目前为止，学界仍然有很多不同的观点，有人赞同是哥窑，有人不赞同。所以人们给予了一个很模糊的概念，称这些器物为“类哥窑”。

▲老虎洞窑位置示意图

▲杭州老虎洞窑窑址全貌

根据典型地层主要遗迹和出土器物，发掘者把老虎洞窑址的遗存分为四期，最早一期是北宋时期，这时候并不是一个窑址，证明早期有人活动。剩下的三期，前两期属于南宋时期，分为南宋的前期和后期。第四期出土的器物被定为是元代，因为这个地层里出土了带八思巴文的垫饼，非常清楚地证明这是元代遗物。

▲老虎洞窑址元代地层出土的八思巴文垫饼

出土器物的器形和特征，都和前三期有比较大的变化。从单纯的青釉官窑制品，变为老虎洞窑元代层的三类器物。最多的是一类粗制青黄釉瓷器。其次是一类仿福建同安窑的青釉刻花器。第三类最引人注目，器形流行花瓣口和瓜瓣腹；胎色多为浅褐色，也有相当部分是黑褐色和少量棕色；胎质都是比较粗的厚胎；釉色以灰青色或者青泛黄色为主，玻璃质感比较强；釉面多布满小块的开片，兼杂一些较大块或者长条状的开片。小开片多呈较浅的颜色，有些呈淡黄色或金黄色，较深色的大块开片也呈现出褐黑色，具有“文武片”的特性，但是和传世哥窑典型的“金丝铁线”并不完全一致。常见“裹足支烧”装烧方法，和“裹足刮釉”构成最主要的装烧方式。

▲杭州老虎洞窑出土 元 类哥窑青釉碗

▲杭州老虎洞窑出土 元 类哥窑青釉葵口高足杯

这一层里还出土了在青黄釉的碗底上用褐彩写“官窑”二字。被我们认定是仿官窑的器物上不写，反而是一类青黄釉器物，上用褐彩写“官窑”二字。发掘者根据地层明确的叠压关系，和同层出土的刻划八思巴文垫饼，把这一期定为元代。因为元代层的第三类器物和传世哥窑十分相似，所以从一开始发掘者就暗示，这一层的产品就是哥窑产品。

▲杭州老虎洞窑出土 元 青釉“官窑”铭碗

这些器物与20世纪后半叶在上海发现的元代任仁发家族墓出土的被定为“官窑”的器物，和明初南京地区功臣汪兴祖墓出土的十几件被定为“哥窑”的器物非常相似。结合文献关于哥窑产地和特征的记载，使人们把它认定为哥窑的产品。甚至还有一些学者做了更进一步的推断，比如说这个地方在元代按照南宋官窑的工艺，官方小规模进行生产，而且工匠来自于龙泉。

▲南京汪兴祖墓出土 宋元 类哥窑青釉葵口盘

目前该窑址最大的问题，是发掘者没有完全公布元代层的全部资料。而北京大学曾经派过两批研究生，详细对这批材料进行整理和统计分析，可以更说明问题。第一类青黄色釉的瓷器，制作非常粗糙，颜色也不美，应该是给普通民众使用的一类大众化的产品。这类器物在整个元代层的出土器物里，所占比例高于百分之六十。第二类是青釉刻划花器物，很像福建同安窑的产品，跟龙泉窑有一定相似，这类产品占比高于百分之二十。而真正被称为“类哥窑”的仿官窑产品，比例只占到百分之十几。再加上窑址本身生产规模就很小，可能只有一条龙窑在烧制。即便这么小的产量，它也不是主流产品。所以就我个人的观点认为，这个地方应不是哥窑的产地。

▲杭州老虎洞窑出土 元 类哥窑青釉葵口折腰盘

老虎洞窑的发掘，使得明人高濂在《遵生八笺》所提到的“哥窑烧于私家，取土俱在此地”中的“此地”有了明确的指向，就是杭州凤凰山下，使高廉和《广志绎》的说法有了更高的可信度。但通过详细的整理和统计，这个地点其实跟哥窑无关，这些明代文人记载是偏颇而不准确的。

章生一家的黑胎龙泉

第二个重要的发现是浙江省龙泉发现的黑胎青瓷。关于哥窑的文献记载中，除了少数明确指出产于杭州外，大多数和龙泉窑相联系，说明哥窑是章生一、章生二兄弟生产的，因为章生一是哥哥，产品颜色稍微浅淡一点，又有开片，所以被称为哥窑。

在描述中通常还会和章生二生产的龙泉窑相对比，而且明代文献里，包括明清方志记载，应该是当时人常称的一种称呼。通常我们把今天所称的“龙泉窑”，称为“生二章窑”，这个传说在龙泉当地被广泛接受，民间普遍承认。表明哥窑很可能是一类特殊的龙泉窑，当时可能还不为人们所特别关注，但在后世收藏中逐渐成为人们追逐的一类器物，而且给它附加了非常有特点的一些特征。并且后世在景德镇、宜兴、广东石湾等地都有仿制品。基于这些记载，学界一直在龙泉一带寻找哥窑。龙泉窑生产的一类薄胎黑胎青瓷，逐渐成为关注重点。

▲龙泉市地形图

最新的考古工作，是2010年到2011年，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和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等单位，联合对龙泉溪口瓦窑垟窑址进行考古发掘。这是一处在民国时就非常著名的黑胎龙泉产地，曾经遭到过大规模盗挖。发掘清理了窑炉、遗迹两处，其中有一条窑炉有四次重建，四条窑炉遗迹互相叠压，最早的窑炉里出土了两件黑胎青瓷，另有一处发现南宋青瓷，出土少量黑胎青瓷残片，而且发现有支钉窑具。

▲溪口瓦窑垟窑址全景

黑胎青瓷残片出土相对较少，胎体较厚，釉色主要有青灰和粉青。这个地方以往被人们认为是哥窑（或者是龙泉仿官）瓷器，但是通过发掘可以看到，黑胎产品在这个窑址并不是主流，数量还是比较少，但产品非常有特点。这意味着如果这个地方真是哥窑，并不是一个窑场的主流产品，而是少量生产的一种有特点的器物。

▲溪口瓦窑垟窑址出土 南宋 黑胎青瓷盘

2011年有一个更重要的发现，在龙泉市小梅镇的中心地区瓦窑路发现了一个窑址，随即对窑址进行全面发掘，出土了一批黑胎青瓷，胎体很薄，釉质玻璃化程度很高，釉面有非常密集的小块开片，可以称为“百圾碎”，釉色较深，主要是青灰色和灰黄色，出土器物非常规整有特点，有八角杯、八角盘、菱口盘、胆瓶、纸槌瓶、鬲式炉、鼓钉炉，还有碗盘等器物，器型非常小巧，制作非常工整。

▲2011年发掘龙泉市小梅镇瓦窑路窑址

▲瓦窑路窑瓷片坑

▲龙泉市溪口瓦窑路窑址出土 南宋 黑胎青釉胆瓶

▲龙泉市溪口瓦窑路窑址出土 南宋 黑胎青釉渣斗

▲龙泉市溪口瓦窑路窑址出土 南宋 黑胎青釉把杯

为了在烧制薄胎瓷器中克服器物变形，在瓦窑垟窑址采用了芒口仰烧的方法，就是在口部加一个支圈，这样烧出来的器物就不容易变形。所以瓦窑垟最好的薄胎厚釉瓷器（因为胎比釉要薄，如同夹心饼干）都是芒口的，口部没有釉。小梅瓦窑路窑，产品也都是薄胎，但所有器物都是满釉，没有使用芒口正烧。装烧采用不同窑具，大圈足器物使用瓷质垫饼，小圈足器物使用泥质垫饼。

▲龙泉窑薄胎厚釉瓷片

▲瓦窑路窑址使用的瓷质垫饼

▲薄胎厚釉瓷器装烧方法复原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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