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刘曙光，欢迎和我一起走近柬埔寨的吴哥古迹。

我在大学时代读的是考古专业，毕业后一直从事和历史、考古、文物保护相关的教学、研究和管理工作，去年退休之前是国家文物局的副局长。在这个职务之前，从2010年3月到2016年10月，我担任中国文化遗产研究院的院长。当时，我院的一个重要任务，是执行中国政府援助柬埔寨吴哥古迹茶胶寺的考古和保护修复任务。

▲茶胶寺，金刚宝座塔式庙宇，兴建于1000年 阇耶跋摩五世 | 图源：主讲人供图

这一讲，我们就来说说关于柬埔寨吴哥古迹的抢救、保护和考古、研究的话题。大致分为三节：第一节先介绍古代高棉和吴哥王朝的历史，以及吴哥古迹的基本情况；第二节讲述吴哥古迹保护的历史以及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发起的拯救吴哥古迹国际行动；第三节讲讲我们中国援助吴哥古迹保护研究的情况。

《古墓丽影》中的神秘古寺是哪里？

有不少国人对吴哥古迹的认识，是从美国好莱坞影片《古墓丽影》的镜头中得来的。在这部由著名影星安吉丽娜·朱莉主演的动作大片里，有一个充满神秘诡异气氛的古寺，参天大树与千年古墓紧紧缠绕、融为一体。这种奇特景色，就取自柬埔寨吴哥古迹的塔布隆寺。据说，这部电影在全球放映之后，去往柬埔寨旅游的各国游客激增，塔布隆寺成为游客必去的景点，一款据说是朱莉在拍摄期间创制的鸡尾酒，也成了最受欢迎的饮品。

▲《古墓丽影》中的吴哥古迹

其实，塔布隆寺在吴哥古迹众多寺庙遗址当中的排名并不算太靠前。比塔布隆寺时代要早、规模要大、重要性更突出的吴哥古迹，还有不少。作为世界文化遗产，吴哥古迹的面积有多大呢？它包括了柬埔寨暹粒省的吴哥、罗洛斯(Rolous)和女王宫三个独立的遗产区，总面积达到401平方公里；那么，它包括了多少遗产呢？除了600多座大大小小各种类型的建筑遗迹之外，还有一批古代水利设施如浴池，堤坝，水库，水渠，以及道路等，可以说是世界上少有的面积大、数量多、种类丰富的巨型文化遗产。

中国古代史书中的“扶南”

在介绍吴哥古迹之前，我们有必要了解一点古代高棉和吴哥王朝的历史，柬埔寨的历史。

柬埔寨的正式国名是柬埔寨王国，位于东南亚中南半岛的东南部，比我们的湖北省略小，比广东省稍大。人口1400万左右，有20多个民族，主体民族是高棉族。它的官方语言是高棉语、英语和法语，佛教是国教，全国90%以上的居民信奉上座部佛教也就是小乘佛教。首都金边，现任国王是诺罗敦·西哈莫尼 (Norodom Sihamoni) 。

柬埔寨是东南亚地区历史悠久的文明古国，中国古代史书中的“扶南”，是目前关于柬埔寨最早的历史记载，可以追溯到公元前1世纪左右。史学家一般认为，“扶南”就是古代高棉语 “山”的意思，创建扶南国的混填（kurungbanm）王，可能来自印度北部的一个婆罗门氏族。

由于中南半岛首先并在很长的历史时期内受到印度文化的深刻影响，扶南国应该就是当时东南亚的印度化王国之一。在公元4世纪到6世纪之间，扶南的国势日渐强盛。西方有历史学家称扶南是东南亚历史上第一个大国，就像欧洲历史上的罗马一样。

▲扶南时期的遗址 三波坡雷古（Samber Prei KuK），高棉文明的摇篮 | 图源：主讲人供图

中国的《梁书》在《海南诸国》篇中专有《扶南国传》，也说“其国轮广三千余里”。南朝梁时，扶南国王曾数次派遣使者到南京。当时扶南国内佛教兴盛，我国的《高僧传》记载了不少扶南高僧来中国译经传法的故事。

公元6世纪下半叶，扶南开始走下坡路。到公元7世纪末，扶南最终为其曾经的属国真腊所取代。现在史学家一般认为，真腊的时期大约是公元550年到802年。但这个真腊国似乎一直不如扶南那么强大，而且在8世纪初就分裂为南北两部。北部地处山林丛地，称为陆真腊或上真腊。南部位于湄公河下游及三角洲地区的水乡泽国，称为水真腊或下真腊。

公元8世纪下半叶，水真腊陷入混乱，被来自爪哇的岳帝王朝攻灭。其后是一段异族统治下的混乱征伐。到公元802年，号称“众王之王”的阇耶跋摩二世（Jayavarman II）自立为王，古代高棉历史上的黄金时代随后到来。我们今天要讲的吴哥古迹，就是高棉王国各个首都的辉煌遗迹。

通常所说的吴哥王朝，是指从802年到1432年长达630年的定都于“吴哥”一带的高棉王国。“吴哥”这个词来源于梵语，是“都市”的意思，在今天柬埔寨首都金边西北300多公里的暹粒。吴哥王朝先后有25位国王，极盛时占有今柬埔寨全部、泰国及老挝大部、越南及缅甸南部，北部与中国接壤，是东南亚历史上最为强盛的国家。因为吴哥王朝对中南半岛几乎所有国家都产生了重大影响，奠定了中南半岛诸国的文字基础和宗教基础，文化灿烂、艺术辉煌，所以史称为高棉帝国。

1432年，来自北方的暹罗人彻底击败高棉军队，攻破吴哥，国王被迫迁都金边一带。此后的高棉王国，几百年间一直都为北方的邻国控制，积贫积弱。从17世纪到18世纪是柬埔寨史上的黑暗时代，越南逐步吞并了下柬埔寨的全部领土，形成了今天的越南南方。1863年，柬埔寨沦为法国的保护国，是法属印度支那联邦的一部分。1942年起被日军占领。1945年二战结束后又重归法国。直到1953年11月获得彻底独立，诺罗敦·西哈努克（Norodom Sihanouk）亲王成为独立后的第一任国王。

今天的柬埔寨与我国并不接壤，但是中柬两国的友好关系源远流长。自公元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开通以来，两国的政治、贸易、文化交往史不绝书。从东汉时期的《汉书·地理志》开始，中国历代的官修正史、典籍以及稗史、杂乘、地志、行记等历史文献中，保留了许多关于扶南和真腊的文字记载，例如玄奘的《西域记》就记述了真腊国信奉佛教的情况。这些中国古书被国际史学界公认为研究古代柬埔寨历史的信史依据。

▲《真腊风土记》 元 周达观 | 图源：主讲人供图

更值得一提的是，元成宗元贞二年，也就是公元1296年的7月，有个叫周达观的温州人随中国使团到达吴哥城，在这里住了将近一年，于大德元年也就是1297年的6月启程回国。后来，他把自己在吴哥的亲身见闻写成了《真腊风土记》一书。

这本书篇幅很短，只有大约8500字，但却包涵了自然地理、经济地理、人文地理的诸多内容，从城郭、宫室、服饰、三教等40个门类，较为详实生动地记录了吴哥王朝盛世末期的建筑雕刻、风土物产、语言文字、政治法律、经济贸易、宗教人伦、人文风俗以及平民生活等等，简直有点像一部简明版的“吴哥生活百科全书”。又因为许多内容都与今天吴哥古迹遗存的情况相吻合，所以也可以当成吴哥城的导游手册。

《真腊风土记》是现存同时代人所撰写的吴哥最繁盛时期的唯一记载，所以在各国学者对吴哥古迹的研究中发挥了不可或缺的重要作用，对于研究柬埔寨和东南亚地区的历史，也是首选史书。

《真腊风土记》从18世纪就被耶稣教会的教士们翻译成法文在巴黎出版，著名的大汉学家伯希和（Paul Pelliot）不仅再次翻译这本书，而且还做了注释。中文版目前最好的本子，是我国著名考古学家夏鼐先生的《真腊风土记校注》。为什么呢？不仅因为夏先生是留学英国、做过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所长的大考古学家，还因为他也是温州人，更能读懂他几百年前这位老乡带有温州话风的文字。

1953年独立后，西哈努克亲王宣告柬埔寨为中立国。但是他对华一向友好，特别是1970年以后，他多次长期生活在北京，最终他是2012年在北京去世的。今天，中柬友好的大树依然根深、枝繁、叶茂，两国已经建立了全面战略合作伙伴关系，是可以和“巴铁”巴基斯坦比肩的铁杆朋友、兄弟之国。我也很高兴地向各位报告，在中柬两国的深厚友谊当中，也有一份我们文物考古工作者的贡献：那就是我们积极参与了吴哥古迹的保护修复。

吴哥古迹的前世今生

吴哥王朝于1432年灭亡后，吴哥建筑群也成为废墟，逐渐淹没于茫茫热带丛林之中，四五百年间都不为外界所知。直到1858年，法国自然科学家亨利·穆奥（Henri Mouhot）在此实地考察，惊叹“此地庙宇之宏伟,远胜古希腊、罗马遗留给我们的一切”。在他富有激情和感染力的宣传下，“吴哥壮丽废墟”终于重新回到世人的视野。

▲法国学者亨利·穆奥（Heri Mouhot， 1826-1861）| 图源：主讲人供图

▲亨利·穆奥绘制的吴哥古迹

吴哥古迹群中最广为人知并且最有代表性的，是吴哥通王城(Angkor Thom，也称为大吴哥)和吴哥窟（Angkor Wat，通常又叫小吴哥）。

吴哥通王城由吴哥王朝最伟大的君主阇耶跋摩七世（Jaya varman VII）修建，王城内重要的建筑包括巴戎寺(Bayon)、巴方寺(Baphuon)、王宫和空中宫殿（Phimeanakas）、斗象台(Terrace of the Elephants)、十二塔（Prasat Suor Prat）等。城内外其他重要遗迹还有巴肯寺（ Phnom Bakheng），塔布隆寺（Ta Prohm）、圣剑寺（Preah Khan）、涅槃宫（Preah Neak Pean）、比粒寺（Pre Rup）、崩密列（Beng Mealea），、罗洛斯古寺群（Roluos Group）、女王宫（Banteay Srei），高布思滨（Kbal Spean）和茶胶寺（Ta Keo）等。这其中的茶胶寺，就是我们“中国队”参与完成保护修复工作的。

▲吴哥主要寺庙地图 | 图源：主讲人供图

高棉文化深受印度教或者佛教的影响，这在吴哥建筑艺术上有非常明显的表现。我们上面说到的小吴哥和众多的“寺”，其实都是吴哥国王热衷兴建的神庙建筑，他们借此来与神相通，并树立自己神王合一的形象。正像一位研究者描述的那样：“说国王是作为行政管理者，不如说他更像一个活在世上的神。他那筑有城墙和壕沟的都城，是宇宙的缩影，都城的中央以一座象征须弥山的庙山为标志，山顶是借助婆罗门专门从湿婆神那里领受的国王之林咖……每一位有足够时间和财力的国王，都在他们都城的中央修建自己的庙山。”（G.赛代斯著 蔡华译《东南亚的印度化国家》商务印书馆 2008年版）

庙山建筑的主体，是阶梯状的砌石须弥台。早期的神庙建筑多用砖砌，后期则主要采用砂岩和石英石作为建筑材料。这些神庙建筑往往规模宏大，包括台基、回廊、蹬道、宝塔等，是错综复杂的建筑群，它们的共同之处是以象征着印度神话中的世界中心和众神的住所——须弥山为中心，在祭坛顶部建造五塔，主塔供奉印度教的主神毗湿奴或者佛教的释迦牟尼，建筑各处大都装饰有精美绝伦的、反映印度教与佛教信仰的塑像和雕刻，描画印度史诗《罗摩衍那》（Ramayana）与《摩诃婆罗多》（Mahabharata）的故事场景，还有战争、仪仗以及大量的渔猎、农耕等日常生活场景，十分精美繁复。

▲大吴哥城城门 | 图源：主讲人供图

我们参观吴哥古迹，首先被震撼的往往是其难以置信的规模和尺度。例如，吴哥通王城（大吴哥）占地大约10平方公里，四周围绕着大约7米高的城墙和宽达100米的护城河，东边有两座城门，其余每边各开一门。

小吴哥是规模最大的一座印度教庙宇，东西长1500米，南北宽1300米，占地2平方公里，几乎是我国故宫紫禁城面积的三倍。紫禁城城墙南北长960米，东西宽760米，占地72万平方米也就是0.72 平方公里。其护城河宽达190米，最深处4米，紫禁城外护城河才有52米宽。2008年我第一次去柬埔寨，只远远地看了小吴哥的护城河一眼，就立刻坚信了吴哥王朝是东南亚强国的说法。

小吴哥还保存着吴哥古迹中最美的浮雕，从佛教、印度教的神灵世界到王宫征战、市井生活，应有尽有，形象描绘了当时吴哥君民的精神和现实生活。

▲小吴哥石刻 | 图源：主讲人供图

当然，令人叹为观止的远不止这两处。

位于大吴哥南门外的巴肯寺建成于907年，是耶输跋摩一世（Yasovarman I，889-910年在位）的国庙。巴肯寺是吴哥王朝第一座借助自然山丘修建的庙宇建筑，在其中融入了深刻的印度教宇宙象征意义，以砖为主要材料建造。巴肯山虽然只有67米高，但山势峭立陡峻。在巴肯山看日落，是各国游客的共同节目。

▲巴肯寺日落

位于大吴哥正中央的巴戎寺，建造于12世纪末，是大乘佛教的一座建在三层基台上的金字塔形庙山建筑，基台中部和围廊上49座佛塔形成林立的塔群，每一座塔身上都刻有巨大的四面观音像，是典型的高棉人面容，大鼻子、厚嘴唇，双目内敛。据说原型就是建造巴戎寺的吴哥神王——阇耶跋摩七世本尊的面容。这位吴哥王朝最伟大国王的脸上那充满自信的、安详而神秘的微笑，就是令吴哥古迹蜚声世界的“高棉的微笑”。穿行在巴戎寺众多佛塔间，身处任何一个角落，抬头就会看到眼神慈善、面带微笑的观音，无人不为之感动。

▲“高棉的微笑”巴戎寺脸型塔局部 | 图源：主讲人供图

在巴戎寺西北200米、紧邻王家宫殿南围墙的，是曾经被周达观记述过的巴方寺。这是一座11世纪中叶修建的国寺，共有5层台基，在第1、3、5层台基上各有一个封闭式回廊，回廊四边的中央和四角都有塔楼，正面有一条长长的高架甬道，背面有一座未完成的巨型卧佛，被称为世界上最大、图样最复杂的立体建筑。

我们开篇提到的塔布隆寺，是阇耶跋摩七世为母亲而建的寺庙，也是一座佛教寺庙。它是吴哥建筑群中最大的建筑之一。曾经有考古学家在遗址中一块梵语石碑上读到，当年塔布隆寺覆盖了3140个村庄，维持寺庙运作须花费79365个人力，包括18名高级牧师、2740名官员、2202名助理和615名舞蹈家……作为吴哥最具艺术气氛的遗迹，塔布隆寺跟其他寺庙不同的吸引力在于那些穿绕在梁柱、石缝、屋檐、门窗之间的树木，巨树在神庙的空隙间盘根错节生长，似乎它们才是这里的主人。这种遗迹几乎被丛林所吞噬的景象，正是吴哥文明衰亡败落的时光写照，别有动人的力量。

▲女王宫石刻细节 | 图源：主讲人供图

还有以艳丽色彩和精美浮雕著称、被誉为“吴哥艺术之钻”的女王宫，它同时也以小巧玲珑、精致剔透、富丽堂皇的建筑而著名于世，始建于公元967年。现存三座中央塔和大型藏经阁，都采用当地特有的红砂岩建造。所有外墙、立柱、门楣等建筑表面几乎完全被浮雕、透雕和半透雕覆盖，具有极强的层次和立体感，门楣上的山花装饰也极尽华美。女王宫的浮雕刀工流畅、细腻、生动，尤其是美丽妩媚的阿普萨拉（仙女），造型繁复圆润，线条纤巧柔美，色彩鲜艳妩媚，在所有吴哥浮雕中首屈一指。

总之，吴哥古迹代表了高棉历史和文化的最高峰，比起任何其他文明的伟大建筑和艺术都毫不逊色，所以才能和中国的长城，印度的泰姬陵和印尼的波罗浮屠，并称古代东方的四大奇迹，同样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了《世界遗产名录》。只不过，吴哥古迹成为世界遗产的路程更漫长、更艰辛、更曲折。

吴哥古迹的血泪史

1992年12月，在美国圣达菲召开的世界遗产委员会第16届会议上，世界遗产委员会将吴哥古迹列入《世界遗产名录》。世界文化遗产共有6条标准，吴哥古迹符合了其中的4条，说明它的突出普遍价值是非常高的。

▲圣剑寺 | 图源：主讲人供图

世界遗产委员会的评语是这样写的：

第i条：吴哥代表了从9世纪到14世纪的高棉艺术的整个范围，并且包括许多无可争议的艺术杰作（如小吴哥Angkor Wat，巴戎寺Bayon，女王宫Banteay Srei等）。

第ii条：在吴哥发展起来的高棉艺术深刻影响了东南亚的大部分地区，在其独特的演变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第iii条：9至14世纪的高棉帝国包含了东南亚的大部分地区，并在该地区的政治和文化发展中发挥了重要作用。高棉文明的这些所有遗存都是砖石宗教建筑的丰富遗产。

第iv条：高棉建筑的演变很大程度上来自于印度次大陆，由于它发展了自己的特色从而很快变得十分独特，一些是独立演变，另一些是从邻近的文化传统中获得的，结果形成了东方艺术和建筑的新的视野。     

但是，大家知道，《保护世界文化遗产和自然遗产公约》是1972年制定的。像吴哥古迹这般伟大、重要的文化遗产，为什么在《公约》通过之后20年才被列入？而且在被列入的同时，又被世界遗产委员会直接宣布为“濒危世界遗产”，这又是为什么呢？说起来，真有一把伤心泪。

1970年3月18日，朗诺集团在美国的指使下发动政变，推翻了诺罗敦·西哈努克亲王的统治。西哈努克亲王在北京宣布成立王国民族团结政府，领导柬埔寨人民经过5年多的浴血奋战，终于在1975年4月17日解放了金边。但是柬埔寨的局势并未平稳。1979年1月，在越南的干预下，柬埔寨内战又起，这一打又是12年。到1993年9月，西哈努克重登王位之时，20多年的战乱，不仅使柬埔寨生灵涂炭，吴哥古迹也经受了极大的新破坏。

▲修复中的巴方寺，1940年 | 图源：EFEO

例如，法国从1960年开始修复巴方寺，当时考古学家已经把所有上千块坍塌下来的石头编上号，摆放在寺前的空地上，开始拼凑、整合。但战火燃起之后，法国专家被迫撤离，红色高棉政权上台后，屠杀了30几名曾和法国人一起修复古迹的柬埔寨专家，并烧毁了所有档案，致使后来巴方寺的修复根本无法再使用这些旧构件。

再如，在红色高棉退守暹粒地区之后，为了防御，甚至把小吴哥作为了自己的弹药库，双方的交战给许多古迹留下累累弹痕。而且除了军人，吴哥古迹又成了人迹罕至、杂木丛生、地雷密布的无人区。新伤旧痕，惨不忍睹。

▲巴方寺的石构件 | 图源：EFEO

凡此种种，都是全人类文化遗产的严重损失。这也迫使国际社会积极响应西哈努克亲王的呼吁，在1993年发起了一个拯救吴哥古迹的国际行动。26年来，先后有法国、印度、日本、美国、德国、瑞士、意大利、澳大利亚、匈牙利、印尼等10多个国家以及诸多国际组织的30多支保护队伍对吴哥遗址开展研究、保护和修复工作。

法国修复巴方寺、日本修复巴戎寺、印度维修塔布隆寺，德国在几处古迹开展了石刻保护……我们中国是这个国际行动的发起国之一，而且也是26年来在这里坚持不断开展考古和文物保护的少数几个国家之一。

▲德国-吴哥与暹粒地区保护与管理局（APSARA）联合保护项目 | 图源：主讲人供图

那么，我们为什么会26年如一日地援助柬埔寨保护修复吴哥古迹呢？

回答可以是简单的：因为吴哥古迹是全人类珍贵的文化遗产，因为柬埔寨是与我们长期友好的重要邻邦，等等。但是要想真正了解我国参与这场行动的意义，似乎就不能做出如此简单的回答。

好的，本节的内容就先讲到这里。本节中涉及的内容和图片可以在我们的文稿中看到。下一节中，我们首先要回顾一下吴哥古迹的百年保护历程，还要聊一聊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拯救吴哥古迹国际行动的历程与成效，也将介绍法、日、印等国是如何开展对吴哥古迹的抢救、保护和研究的。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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