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秦大树，欢迎大家和我一起欣赏宋瓷。

我们今天开始讲五大名窑里位列最后的钧窑。

钧窑何以知名

钧窑瓷器是中国北方宋元时期一类重要瓷器产品，是中国古代陶瓷中的奇珍瑰宝，以古朴典雅，色彩斑斓，风格独特而闻名遐迩。在宋代钧窑以造型端庄典雅，制作精工细致，釉色典雅清丽的特点，代表了文人士大夫追求的雅器。金元时期钧窑在南北方普遍生产，以多变的釉色和鲜明的红彩，釉色极强的遮盖性，经济美观的生产，为广大民众所喜爱。明代前期成为向官方供瓷器的窑场，特别是风格独特的花器，成为宫廷用瓷。

▲故宫博物院藏 元 钧釉贴花龙纹香炉

▲北京市海淀区金山墓出土 宋金 钧釉玉壶春瓶

▲故宫博物院藏 宋（明） 钧窑玫瑰紫釉鼓钉三足花盆托

从艺术上钧窑以雅致的天青色乳浊釉和多彩的窑变，备受人们喜爱。钧瓷不以雕琢的纹饰见长，而以烧成中自然形成的多变釉色著称，配以流动性比较强，色彩斑斓的釉质，受到人们喜爱。特别是有效控制的铜红釉和铜红彩，更是钧窑对中国古代制瓷工艺的一大贡献。人们常用“夕阳紫翠忽成岚”来描述钧瓷匀净幽远的天青色釉色和艳丽如流霞的红彩，令人遐想无限。

▲英国大维德中国艺术基金会藏 北宋 钧窑天青釉红彩玉壶春瓶

历史上的钧窑

首先是对钧窑的历史记载。宋元文献中涉及的窑或者瓷器的种类很多，包括汝窑、定窑都有很多记载，唯有钧窑作为宋元时期生产区域至广，产量极大，而且首创了铜红釉、铜红彩的制瓷窑场，却独无记载。推测有关文献所记“晴岚”、“青釉”、“窑变”，似乎在暗示钧窑可能被记作汝窑，或使用了其他名称。说明“钧窑”作为一个概念在宋元时期还不闻其名。

真正具体描述钧窑的文献始于明朝中后期，首先出现在清赏类著述和笔记类书中。成熟于弘治十七年的宋诩《宋氏家规部》在介绍诸多窑口之后，记载“钧州窑，注，深紫色者，粉青色带微紫者，质甚厚”。在行文上，钧窑排名也在宋代各名窑当中比较靠后。

▲（明）朱诩《宋氏家规部》书影

明代后期记载钧窑的文献逐渐增多，大体上分为两类：一类以万历时张应文《清秘藏》所记为代表，该书卷上，“论窑器条”曰：“论窑器必曰柴汝官哥定”，在记述以上五窑后说：“均州窑红若胭脂者为最，青若葱翠色、紫若墨色者次之，色纯而底有一、二数目字号者佳，其杂色者无足取。均州窑之下有龙泉窑……。”对钧窑给予了较高的评价和地位，将钧窑列为宋五窑之后的第一位，描述亦中肯。

▲（明）张应文《清秘藏》书影（清光绪翠琅玕馆丛书本）

另一类以同时期人高濂所著《遵生八笺》为代表，该书中的《燕闲清赏笺》中将钧窑论为除“种蒲盆”外，其他器物“俱以黄沙为坯，故气质粗厚不佳”，并将钧窑列名极后，对钧窑不以为意，评价比较低。大体就是这么两类评价，一类比较中肯的，一类是比较贬损钧窑地位的。

▲（明）高濂《遵生八笺》书影（明万历刻本）

大约从清代文献记载中，开始指出钧窑是宋代的窑，比如清朝前期张九钺编撰《南窑笔记》中在描述钧窑时说：“北宋均州所造，多盆奁、水底、花盆器皿。颜色大红、玫瑰紫、骡肝、马肺、月白、红霞等色。骨子粗黄泥色，底釉如淡牙色，有一、二数目字样于底足之间，盖配合一副之记号也。釉水葱茜肥厚，光彩夺目”。从总体看，在清中期以前，对钧窑的记载评论大多较简略，也没有过多的溢美之辞。

▲（清）张九钺《南窑笔记》书影（民国美术丛书本）

从晚清开始，人们对钧窑开始大加推崇，甚至列为第一。如寂园叟陈浏所著《陶雅》卷上记“古窑之存于今世者，在宋曰均、曰汝、曰定、曰官、曰哥、曰龙泉、曰建……”，把钧窑排为宋窑第一。民国以后，论者已将钧窑列为名窑。20世纪后半叶形成的“宋代五大名窑”概念中，将钧窑列名其中，基本的依据是清代文献指出钧窑是北宋时期的窑，因此推测钧窑花器是在北宋末年为宫廷烧制的“官窑”，臆想出这类产品是因为宋徽宗时候的花石纲的需求，或因营建“艮嶽”，可见钧窑列入五大名窑是近期推想形成的观念。

▲（清）陈浏《陶雅》书影

钧窑的探寻历程

明代以来的文献记载，把钧窑逐渐推上名窑之列，地位日渐提高。钧窑也成为陶瓷考古产生后，最早引起学者们关注的窑口。

▲禹州市古钧窑遗址分布图

早在20世纪30年代，日本人原田玄讷受大谷光瑞的委派，到河南临汝县和禹县实地调查，寻找汝窑、钧窑遗址，在日本引发了钧窑“宋代说”和钧窑“金代说”的讨论。有人提出钧窑实际上是金代的窑。

1950年和1964年，故宫博物院曾两次派员前往临汝和禹县探寻汝窑、钧窑窑址。他们的工作对当地学者产生强烈影响，所以禹县文物工作者从20世纪50年代开始，对境内窑址进行四次详细调查。最重要的是1964年在禹县老城东北域古钧台旁的八卦洞一带，发现了生产与传世钧瓷花器相同产品的窑场，确认了钧窑陈设类花器的产地。

1974年，河南省文化局文物工作队对钧台窑址进行考古发掘，并在1975年刊发了简单消息，没有报告地层和遗物的出土单位，主要是依据明清文献记载推测时代，认为钧窑产生于北宋初，兴盛于北宋末，金元时期继续生产，把钧台窑确认为传世陈设类钧瓷的产地，并认定是北宋的钧官窑。时隔34年后，到2008年，河南省文物研究所出版了这次发掘的正式考古报告。

▲1974年河南省文物工作队钧台窑址发掘清理工作照

▲河南禹州市钧台窑址范围及发掘地点图

这期间钧窑的研究一波三折，在20世纪70、80年代，西方学者开始质疑钧窑花器的生产时代。根据器物造型的特点，指出生产时代或为元代后期到明初。从20世纪90年代开始，中国学者也撰写了多篇文章，不仅根据器物造型的特点，还根据考古发现和其他窑口的相关资料，同样质疑钧窑花器的时代，指出钧官窑的时代应该是元末明初，同时也讨论日用类钧瓷生产时间，形成了宋代和金代两种观点，一时间钧窑成为古陶瓷研究中争议最大的热点问题。

进入21世纪以后，在钧窑的中心产区禹州范围内开展了一系列的考古发掘工作，为钧窑的始烧时间和分期提供了新的资料。2001年，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和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联合对禹州神垕镇刘家门等窑址进行了发掘，清理了从中晚唐到元代的地层，开展了分期研究。2004年，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在禹州市区的古钧花园建设工地进行抢救性发掘，出土了大批钧窑花器和同时期其它器物。2011年，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和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再次联合组队，对禹州鸠山镇闵庄窑址进行考古发掘，目的是为了弄清元末到明初钧窑的生产面貌。2013年，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对神垕镇宋元窑址开展了抢救性发掘，清理发现了大批窑炉和明代以白地黑花为主的遗物，这些发掘都大大推进了钧瓷研究。

▲2001年神垕镇刘家门窑址发掘工作照

▲禹州刘家门窑址出土 元 钧窑紫蓝色釉碗

钧釉瓷器创烧的年代和官钧瓷器的断代，是古陶瓷研究中一个颇具挑战性的热点问题，备受中外学者的关注。关键的问题在于考古发掘和类型学研究得出的结论，在与文献记载发生冲突时，学者所持的立场，以及研究者在事实与传统观念抵牾时的选择。目前钧釉花器的年代问题，和钧窑的创烧和分期，仍是学界讨论的热点问题。这些问题的深入探讨，又提出了新的研究题目和研究要求，如钧窑生产的管理体制，窑场的性质，钧窑和其他窑口的关系，工艺发展、贸易情况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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