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秦大树
2019-06-10·阅读时长6分钟

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秦大树,欢迎大家和我一起欣赏宋瓷
这一讲我们来介绍钧窑产品特征和宋金时期的生产历史。
钧窑是指位于古代钧州境内所有窑场生产产品的总和。考古发现证明,禹州境内窑场生产的瓷器,除了钧釉瓷,还有青釉、白釉、黑釉、三彩,以及具有特定意义的白地黑花(通常被称为磁州窑系)、青釉刻印花(常被称为临汝窑系)等多种瓷器。但是人们在提到钧窑时,常常只是指狭义的钧釉瓷器,已经成为了一个约定俗成的概念。
钧釉瓷器最早的生产地点,生产御用钧釉陈设类花器的钧官窑遗址,都位于禹州境内,是当之无愧的钧釉瓷器生产中心。钧窑瓷器属于北方青瓷系统,其独特之处在于在釉内添加了草木灰作为助溶剂,并在烧成中采用特定的烧成曲线(特定的升温曲线和适时变化烧成气氛)。在最开始升温的时候,使用氧化气氛,让窑炉里边有充分的空气来通风,提高窑温;在到达一定的温度以后,迅速封窑,使窑内产生还原气氛,最后烧制出青瓷。在烧成过程中,使五氧化二磷导致釉发生二液分相现象,也就是在连续的玻璃相中,布满不连续的,肉眼不可见的小气泡。这些小气泡折射可见光,使得釉具有不透光的乳浊性,并呈现出天蓝的色调。在描述瓷器时,通常称为“天青釉”。

▲禹州神垕刘家门窑址出土 宋 钧窑天青釉海棠盘
钧釉瓷的一个特点,是带有高温红彩装饰。这是用氧化铜作为呈色剂,在还原气氛下呈现的色彩。红彩的使用,在钧窑的不同烧成阶段有所不同。早期可能是将氧化铜随意加在釉中,烧成器物的红彩,呈现出一种面积大小不定,形状无规律的状态。在天青色的釉中,有如流霞一般,十分美丽。金元时期则配制成带有氧化铜的彩釉,有规律地点画到釉上,烧成后器物呈现出有规律的彩斑,甚至可以用红彩画出图案和书写文字。而在明初的陈设类花器上,常常均匀加入氧化铜的一类釉,施于器物内壁或者外壁全部,呈现出海棠红或玫瑰紫色,类似施一层红釉。

▲故宫博物院藏 宋(明) 钧窑玫瑰紫釉葵花式花盆
不论是天青色的钧釉,还是钧釉加铜的红釉,乃至乳浊状的青釉瓷,都比较强调烧成的工艺,对窑炉内气氛和烧成曲线很敏感,不同的烧成曲线,气氛和器物所在的窑位(器物在窑内所在的位置),都可以使釉和彩呈现出不同的颜色,多数时候是不可以控制的。因此这也被称为“窑变釉”,在描述钧窑的时候,有一个说法叫“入窑一色,出窑万彩”,就是在表达钧釉和彩在不同烧成环境下多变的特色。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金元 钧窑天蓝釉紫斑盘
禹州境内窑场生产的青釉瓷器可分成两类:一类是玻璃质感较强的釉,是典型的青釉瓷器。在早期钧釉产品中占有较大比例,釉色青翠光润,非常精美。另一类表现出较强的乳浊性,和钧釉有相当一致性,应是与钧釉的配方较相似,至少是加入较多草木灰。由于烧成的原因而呈现出青绿或者青黄色。这类青瓷也有学者认为是由于烧成温度比较高,造成了二液分相釉合并呈现出青色。因此这类青釉有时和钧窑成色有交集,比较难以区分。造型、施釉技术和采用的厚釉工艺,也和钧釉瓷器相似。因此西方学者把这类瓷器称为绿钧窑(Green Jun)。

▲禹州神垕刘家门窑址出土 宋 青釉菱口盘
钧窑瓷器中影响最大的是钧台窑生产的钧釉陈设类花器,和神垕窑场生产的白地黑花类瓷器,两者在明代都用于“贡御”,是名副其实的钧官窑产品。相比宋元时期的钧釉,明代陈设类花器钧釉更加稳定成熟,釉面光洁,釉色均匀,成色多样,出现了玫瑰紫、海棠红、天青、月白等釉色。这些不同釉色,应是由于窑工们添加不同呈色元素,在一定程度上控制彩釉成色。

▲故宫博物院藏 宋(明) 钧窑玫瑰紫釉长方花盆
钧釉瓷器是在北宋时期制瓷业蓬勃发展的大环境下创制的。特别是在河南中西部地区,北宋时期成为全国制瓷业的产业中心,涌现出了一大批在陶瓷史上占据重要地位的品种和窑场。以釉色淡雅莹润,色彩斑斓华丽闻名于世的钧瓷,就是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代表之一。尽管现在学界对钧釉瓷器的创始年代,仍有不同的观点,但本人主持的2001年禹州神垕镇几处窑址的发掘,通过地层出土器物的研究对比,证明其创始于北宋末年徽宗和钦宗时期。

▲禹州神垕刘家门窑址发掘工作照

▲禹州神垕河北地窑址发掘工作照
从北宋末期钧窑创烧伊始,钧窑就具有很高的烧制水平,烧成了淡雅匀静、典雅美观的天青釉钧瓷。这时的特点是特别匀净,釉比较薄,而且非常淡雅。这时期钧窑主要生产小件器物,但制作非常精工规整,碗、盘的腹壁多呈优美的圆弧形曲线,出土的莲瓣洗和同时期汝窑器物造型相似,为断代提供了重要的证据。

▲北京海淀区金初墓葬出土 宋(金) 钧窑天青釉盘
部分器物比如海棠盘、圆洗、鋬耳洗等,都可以看出是仿当时金银器和漆器的造型。表明早期钧窑器物不少在当时属于高档产品,面向宫廷或者达官贵人,釉色比较浅淡,质地非常细腻,是钧窑发展史上胎质最好时期,表现出备料、选料上的精工。

▲禹州神垕刘家门窑址出土北宋末期产品
这时期钧瓷釉层较薄,流动性不太强,釉色淡雅匀净,呈现出水天一色的天青色。总体上显得非常雅致。这时期少数器物有大片红彩,红色几乎布满器表,是一种较鲜艳的正红色,和天青釉极好地交融,流动自然,和清代前期文献《南窑笔记》所记载的“红霞釉”大体相符。但是这时红彩器物数量极少,所以说民间有说法叫“钧瓷带红,价值连城”。这类器物不仅出土较少,而且传世品也少见,以方城县拐河菜园出土的一件菱口盘,北京、台北两故宫所藏,和英国大维德中国艺术基金会所藏的部分天青釉红彩钧瓷为代表。

▲大维德中国艺术基金会藏 宋 钧窑天青釉红彩盘

▲大维德中国艺术基金会藏 宋 钧窑天青釉红彩玉壶春瓶
在工艺上,采用厚釉工艺和裹足支烧的方法。还有一部分器物使用了裹足刮釉的装烧方法,也就是通体施釉后,只刮去圈足底部的釉,放在垫片上,装在漏斗形匣钵里单烧,一个匣钵只烧一件。钧窑创烧于一个相当高的起点上,刚一创烧生产水平就非常高,可能是学习了汝窑的烧造工艺,所以北宋末期成为钧窑生产的第一个高峰期。
靖康之变后,河南中西部地区的社会经济遭到极大破坏。金兵曾把钧窑所在的颍昌府市民大量迁往北方,当地生产受到了很大影响。因此与北宋末期相比,器物质量呈现出某种衰落的现象,出土器物的数量种类都有所减少,不见北宋时期仿金银器和漆器造型的器物,器物的胎釉质量比前段有所下降。少量器物的胎质细密如前段,多数不如前,显得略粗。
钧釉器的釉色变化较大,天蓝色不似第一期天青釉匀净淡雅,开始出现比较强艳的釉色,比如较深色的天青釉,或者浅淡近白的月白色釉等,而且同一器物上釉色差别较大,口部颜色和底部颜色会有比较大的差别,显得斑驳多彩。开始出现施于碗底、盘底的“聚成物形”的规整紫红色斑,多呈现弯曲的细条状。这说明专门配制的带铜彩釉开始出现,这时期红彩依然具有比较自然的形状,这种施彩方法一直延续到金代中期,以后就变成非常规整的点状彩斑了。

▲故宫博物院藏 宋金 钧窑天蓝釉红斑花瓣式碗
金世宗继位后,稳定和南宋的关系,同时大力发展生产,尤其是注意对河南中西部地区生产的恢复和发展,还将人口较密集的河东地区移民到河南地区,免除一定年限的赋税,使这个地区的农业生产得到了恢复和发展。正是从这个时期起,一直到金末,钧窑进入了恢复发展的时期,产品逐渐丰富,质量依然比较精美。
天青釉钧瓷的釉色,明丽光亮,器类以碗盘类的日用器具为主,增加了盏托、高足杯等一些茶器,出现了个体较大的香炉,洗、盆和梅瓶等器物,胎釉质量比金代前期有所下降,多数器物胎质较粗,部分夹杂着较多杂质。釉色多为天青色,因为烧成的原因,而形成深浅不同的天蓝、天青、灰蓝等不同颜色。此外还有部分呈现出灰赭色、月白色。釉面较光洁润泽,紫红斑比较多见,施于碗、盘等的器壁上,呈块状或条状,边界分明,凝重呆滞。

▲禹州神垕刘家门窑址出土金代后期产品

▲禹州神垕刘家门窑址出土 金代后期 钧窑天青釉红斑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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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陶瓷考古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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