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们是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学术团队，我是展览部的郭希。欢迎大家进入“发现毕加索”音频课。这一讲，我们来讲毕加索的艺术革命：惊世骇俗的立体主义三部曲。

20世纪初，欧洲艺术界一直以作品能否准确、真实反映外部世界作为统一评判标准。这是在古希腊哲学家柏拉图、亚里士多德提出“艺术模拟自然”学说之后，文艺复兴运动之后的众多艺术家、理论家对模拟的观点进行进一步补充与实践，并最终形成的占据主要地位的美学思想。

而1907年，《阿维尼翁的少女》的横空出世，则彻底颠覆了人们传统的审美观，那些捍卫传统的人，在看到毕加索这幅“不祥之作”时的心情，可以挪用马克思与恩格斯宣言第一段的一句话来形容：“一个幽灵，一个立体主义的幽灵，正在欧洲上空游荡。”

正如任何一场革命都有其深刻的历史原因，要想理解毕加索的这场艺术革命，先要充分了解当时的时代背景。

《圣拉扎尔火车站》，莫奈，1877（图片来自伦敦国家画廊）

19世纪末20世纪初，西方社会在科技及大工业化生产进程中取得了重大进展和理论成果。随着相对论、量子力学、质能守恒定理和核裂变等原理的提出，X光、电灯、电话、汽车的发明和使用，人们对新时代的期望也随着莱特兄弟的载人飞机的一飞冲天，而充满了无尽想象和期盼。

与此同时，对现实与生活极度敏感的艺术家们的心灵也受到巨大震憾，他们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一个新纪元的开始，连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变革的味道。

《静物：牛奶罐和水果》，塞尚，1900（图片来自美国国家画廊）

19世纪末，印象派风头正盛，且已被社会广泛接受，但针对印象派对于光影色彩的关注，塞尚却多次表示，“光并不为画家所存在”。塞尚力图彻底摆脱印象派，重新找回被莫奈等人破坏了的“形”与“体”这一重要的造型手段。他倡导艺术就是“结合自然而得到发展与应用的理论”，处理自然现象，应该运用圆柱、圆锥体和球体。每件物体都要置于适当的透视之中，使物体的每一个面都引向一个中心点。正是在这种思想的驱使下，塞尚在静物画中有意弄扁盘子，歪曲透视，使酒瓶变长，为的是使画面中每一物体均服从构图的整体平衡。他将人物身体各部分处理成几何体的模样，以便于归纳与研究。塞尚的这种理论其实已经点燃了立体主义革命的第一把火。

继后印象主义、象征主义之后，年轻艺术家们普遍关注如何革新形式，酝酿要创作出与时代相匹配的新艺术语言，以表现在迅猛变革的工业社会里人们的内在情绪和心理。像毕加索这样的先锋艺术家们已经开始思考，艺术将往何处去？

乔治·布拉克肖像，匿名，1908（图片来自Wikipedia）

此时，刚创作了《阿维尼翁的少女》的毕加索还处于原始主义阶段，1907年，毕加索在理论批评家、作家阿波里奈尔的介绍之下，认识了当时正在塞尚工作室工作的乔治・布拉克。两位志同道合的年轻人很快便成了好朋友，更重要的是，在即将影响整个20世纪艺术的革命中，布拉克将成为毕加索最亲密的战友，与毕加索一同开创了立体主义。

提到立体主义，大部分人脑中想到的第一个人便是毕加索，但立体主义其实是由毕加索和布拉克携手共同创立，甚至连“立体主义”一词也是因布拉克而来。

1904年法国秋季沙龙展塞尚展厅，安伯斯·佛拉，1904（图片来自Wikipedia）

回到当时的法国，法国秋季沙龙展代表着当时绘画艺术的最高水平，它于1904-1906年连续展出了塞尚的作品，1907年塞尚的遗作展也在这里举办，这些展览对包括毕加索和布拉克在内的法国艺术界的新一代青年艺术家们，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毕加索和布拉克两人此时开始互相交换作画的主题，创作了一些对立体主义风格进行探索的风景画。

埃斯塔克的高架桥，布拉克，1907-1908（图片来自Wikipedia）

1908年，布拉克将自己在埃斯塔克渔村绘制的6-7幅风景画提交法国沙龙展，却遭到由马蒂斯、路奥、马尔凯等艺术权威人士组成的评审委员会的断然拒绝。对于布拉克通过风景画探索自然风貌背后几何形式的作品，马蒂斯的评价是：“小方块，方块块，还是方块块。”

正当布拉克对法国沙龙展感到心灰意冷之时，画商坎穆勒拯救了他，他决定用自己手中现有的布拉克的画，加上被拒绝的画为布拉克举办一个展览。正是因为布拉克这次“最近作品个人展”，导致了“立体主义”一词的出现。曾给马蒂斯和他的追随者起名为“野兽派”的批评家，路易斯·沃克赛尔借用马蒂斯的话评论布洛克的作品说：“布拉克先生将每件事物都还原……成了立方体”。自此之后，人们开始用立体主义来称呼这种画风。

因为布拉克当时一直在参加公共展览，所以人们以为立体主义者只有布拉克一个人，后来才发现原来还有一个隐藏的立体主义者——那就是毕加索。到了后来，随着毕加索的名气愈来愈大，人们再提起立体主义时，很多人只想到毕加索。　

餐盘和水果，布拉克，1908（图片来自Wikipedia）

自1908 年后，毕加索与乔治・布拉克携手一起探索创立的立体主义可以说为20世纪的艺术奠定了基础。画中的几何学比例在毕加索的笔下变形，在布拉克的笔下进行重新组合，两人最后共同得出一个结论：静物写生与立体主义风格最为契合。从而由人物肖像转向静物画，开始尝试更为激进、更抽象的表达方式。两位艺术家将主要精力都投入到对静物光影的描绘中，试图营造出静物容纳空间的立体幻象，在二维画布上追求空间上的三维效果。

《坐着的女人》，毕加索，1909（图片来自Wikipedia）

立体主义的第一阶段可以说是“塞尚阶段”（1908-1909年），其特征是继承了保罗・塞尚作品中几何化和开放性的形体。

随后是被称为“分析立体主义”的第二阶段（1910-1911年），该阶段最基本的要素是将主体分裂为多个平面， 然后将其铺展于以直线表格重新布局的空间里。

第三阶段被称为“综合立体主义”。

在立体主义第一阶段，可以看做是毕加索在“违法”边缘小心试探的时期。毕加索试图消除“摹拟”的痕迹，重新定义“艺术”与“现实”。此时的毕加索还不打算走得太远，作品中的造型依然与现实相连，仅采用圆柱体、半球体等单纯的几何学形态，用半抽象艺术形式表现光影，依然注重视觉的观察与描摹，并非突破一切束缚的自由创作。

圣心大教堂，匿名（图片来自Wikipedia）

比如《圣心大教堂》这件作品。

雄伟的圣心大教堂的建筑工程从1875年一直持续至1914年。在20世纪初，曾有多位著名艺术家在这座圣殿所在的巴黎蒙马特地区生活和工作，其中包括莫迪里阿尼、莫奈、雷诺阿、德加、图卢兹- 罗特列克、蒙德里安、梵高和毕加索。毕加索在圣心大教堂附近居住时，经常可以看到这正在建造、闪闪发光的白色建筑。

在被称为“黄金时代”的世纪之交，蒙马特堪称巴黎郊区的波希米亚式避风港。在仅仅十多年的时间里，该地区放荡不羁的文化氛围，聚集于此众多的前卫艺术家及艺术赞助人，共同孕育出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的现代主义文化。事实上，毕加索就是在这里与乔治·布拉克结识，并且一起创造了立体主义。

《圣心大教堂》，毕加索，1909-1910（图片来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

在《圣心大教堂》这件作品中，穹顶以粗略的线条构成，教堂的两个侧翼结构并不太明显。这些元素被描绘在看似朝观众方向翻转过来的平面上，带有立体派构图的特征。当这幅画被收入他1966年在巴黎大皇宫举行的回顾展时，它仍然为艺术家所有。虽然这幅画作看起来尚未完成，但学者们长期以来一直将其视作一件已完成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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