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秦大树，欢迎大家和我一起欣赏宋瓷。

前面我们介绍了宋代五大名窑的考古工作与最新研究成果，下面我们会介绍另外五个没有被列入五大名窑，但是在当时具有十分重要意义的窑址。这一讲介绍的是越窑。

中国陶瓷史的“半壁江山”

越窑是中国古代青瓷的杰出代表，其领先的工艺技术和艺术成就在青瓷生产的早期阶段长时间独占鳌头。在几千年的时间里，越窑在南方青瓷中都是生产质量最高的、领先的，在中国陶瓷史上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从夏商周时期到南宋早期，越窑烧造历史之长，在同时期全国窑业中占据领先地位的时间之长，均是其他窑口所不能匹敌的，在青瓷生产历史乃至整个中国制瓷史上占据了半壁江山。人们通常认为，景德镇是中国最重要的瓷器生产地点，但实际上浙东的越窑在中国陶瓷发展史上有一半的时间，是最重要的生产地点，也是技术最领先的地方。特别是我们通过近些年的考古资料可以看到，越窑生产的顶峰时期是在五代到北宋前期，是北宋早期最重要的贡御窑场。此外，越窑瓷器还是中国古代瓷器外销的重要产品之一，在瓷器外销的初期阶段曾经是最重要的输出产品，越窑的外销将文明的生活方式和青瓷之美传播向世界的广大地区。

▲故宫博物院藏 晚唐 越窑青釉直颈瓶

越窑从何而来？

越窑有着悠久的制瓷历史，因此留存下来众多的窑址。经过多年的考古工作，据不完全统计，越窑窑址数量有约700余处，分布于杭州湾南岸的浙江东部地区，主要分布于宁波、绍兴地区。境内丘岭纵横，山林郁葱，水网密布。为瓷器手工业的发展提供了充足的燃料、水源以及便利的水上运输条件，又有丰富的瓷土资源。特别是浙东地区自古以来长盛不衰的农业生产环境、经济运行模式和技术资源，为越窑的生产提供了优良的社会条件、生产环境和技术支持，使越窑拥有一个巨大而先进的生产传统。需要强调的是，一直以来，浙东地区都是全国经济比较发达的地区，农业发达以后就可以解放出更多的劳动力来从事手工业生产。另外，人的因素在生产中是十分重要的，这个地区重视教育，人们文化水平较高，是越窑在长期的生产中技术处于领先地位的一个重要条件。

▲浙江地区东汉晚期到三国时期窑址分布图

中国成熟的瓷器形成于东汉晚期，其产生的地点在越窑的生产中心上虞县的曹娥江流域。其渊源可以上溯到夏商周时期越地原始青瓷的生产。原始青瓷的生产从原料的使用和烧成技术等方面为成熟瓷器的产生奠定了基础。东汉晚期越窑创烧出了成熟瓷器，是在西汉后期到东汉早期原始青瓷生产工艺和技术水平大发展的基础上产生的。最早的成熟瓷器的许多器物造型与纹饰都有明显的东汉早期原始青瓷的痕迹。

▲上虞小仙坛遗址 东汉 青瓷片

越窑生产的两个高峰

三国西晋时期，在厚葬等社会因素的刺激下，越窑瓷业生产空前繁荣，产品种类丰富、质量高，迎来了它的第一个生产高峰。东晋南朝时期由于江南政治配置的变化和南方其它地区窑业的发展，越窑的制瓷业进入了相对低落的时期，生产规模缩小，这种状况一直延续到盛唐时期。

▲上虞禁山窑址全景照 三国西晋时期

从中唐开始，越地由于其特定的地理位置，成为藩镇割据下中央政府的仰给之地，越窑则在此背景下得到新的发展机会，加之社会生活方式的变化、饮茶习俗等因素的推动和外销的刺激，使越窑再度崛起，生产规模不断扩大，并逐步形成了一个以上林湖为中心的瓷器生产体系。这里说的上林湖地区除了上林湖周边窑场，还包括了白洋湖、杜湖和古银锭湖。

历五代至北宋早期，越窑制瓷业进入辉煌的第二次生产高峰，无论是生产工艺、艺术成就，还是在管理体制中贡御的生产方式，都领一时的风气之先。今天流传下来的文学作品中反复出现的关于秘色瓷的记载为世人广泛关注，其青绿的釉色、光洁的釉面、薄俏的胎体、精美多样的纹饰，使越窑成为这一时期瓷器生产最高水平的代表，也是越窑瓷器本身在长达数千年的生产历史中辉煌的顶峰。

▲法门寺地宫出土 唐代 秘色瓷碗

晚唐时集中出现了赞美瓷器的文学作品，如陆龟蒙《秘色越器》诗中的“九秋风露越窑开，夺得千峰翠色来”；许浑《晨起二首》中的“蕲簟曙香冷，越瓶秋水澄”；特别是徐夤的《贡馀秘色茶盏》，极尽美好之比附，使人感受到越窑器物的神形俱美，表里皆精：“捩翠融青瑞色新，陶成先得贡吾君。巧剜明月染春水，轻旋薄冰盛绿云。古镜破苔当席上，嫩荷涵露别江濆。中山竹叶醅初发，多病那堪中十分。”诗中既使用了“嫩荷涵露”、“捩翠融青”来形容越窑瓷器釉色的美丽，还用“轻如薄冰”、“圆如明月”来形容越窑瓷器的轻盈、薄俏、规整。文学作品的赞誉集中出现，表明唐代晚期以越窑为代表的青瓷生产达到了一个新的水平，也反映了人们对越窑瓷器的喜爱和使用的普遍。越窑的发展势头在五代到北宋初期进一步得到增强，并逐渐达到顶峰，这一高峰时期一直持续到11世纪中叶的北宋中期。

▲上林湖荷花芯窑址 五代 青瓷钵

唐瓷？宋瓷？

不难看到，在越窑漫长的发展历史中，宋代只是其生产的一个短暂的阶段。特别是在中国古代形成的收藏观念中，越窑最辉煌也是最被人们推崇的“秘色瓷”是作为唐代瓷器生产“南青北白”格局中南方青瓷的典型代表。根据陆羽《茶经》对瓷茶具的记载，越窑也位列唐代六大青瓷窑的首位。无论是研究者还是收藏爱好者，都极少有人会把越窑作为一个宋代的具有典型代表性的窑场来观察和研究。

然而，如果脱离了文献记载的传统观念，根据新的考古资料，我们可以看到，越窑是北宋前期最重要的贡御瓷器品种，越窑本身又在此时在产量和质量上达到了最高峰。同时，又是9-10世纪中国古代海上贸易的第一个高峰期中最重要的输出商品。因此，没有越窑的宋瓷，是不完整的宋瓷。这也是我们要将通常被认为是唐代著名窑口的越窑列入宋代名窑中介绍的原因。

▲寺龙口越窑  晚唐到南宋 天青釉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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