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 格列柯：超越文艺复兴的怪诞传奇（下）
作者：李建群
2019-06-25·阅读时长4分钟
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中央美术学院的李建群。欢迎大家进入《发现毕加索》音频课，下面我们继续来讲埃尔·格列柯。
我们前面说到，埃尔·格列柯的后期作品中贯穿着明显的宗教神秘主义意味。这种宗教神秘主义在艺术家的重要作品《奥尔加斯伯爵的葬礼》中更加生动地表现出来。
《奥尔加斯伯爵的葬礼》，格列柯，1586-1588（图片来自Wikipedia）
这幅作品画于1586年，它是为托列多的圣托梅（Santo Tome）教堂而作的。格列柯是在奥尔加斯伯爵的传说的基础上创作了这幅作品。奥尔加斯伯爵死于3个多世纪以前，并且是圣托梅教堂伟大的捐助者，他被圣斯蒂芬和奥古斯丁埋葬在教堂，据说他们奇迹般地从天而降，把伯爵尸体送入坟墓。
在这个画面中，上方敞开的闪动着光辉的天堂照耀着地面上的场景。格列柯把地面与天上的景色进行了认真的区分，他以一种严格的现实主义来呈现地上的景色，然而，却以一种极为个人化的方式，描绘着天上的场景，以一种拉长了的波浪式的形象、舞动着的织物、富有想象力的旋涡状的云彩表现出来。
《奥尔加斯伯爵的葬礼》局部（格列柯头像），格列柯，1586-1588（图片来自Wikipedia）
在画面上，两位圣徒慈爱地将伯爵穿戴甲胄的尸体下葬，盔甲和厚重的织物都以威尼斯画派极富美感的方式描绘出来。一个庄严的、由身着黑衣的西班牙名流组成的合唱团填充了画面的背景。在这场奇迹的见证中，有格列柯本人，有他年幼的儿子乔治·纽曼尔，还有委托这幅画的牧师，以及西班牙国王腓力二世。
通过对这些人物细致的个性化描绘，格列柯证明了他同样也是一位伟大的肖像画家。这些人物令人回想起16世纪初那些西班牙的征服者和海军军官，在这幅作品完成两年之后，他们率领着无敌舰队抗击了英格兰的新教徒与尼德兰的舰队。
《西班牙舰队驶离英国海岸》，范·魏林根，约1620-1625（图片来自Wikipedia）
画面的下部是一群贵族抬起他们晶莹的、似乎是闪着泪光的眼睛仰望着发生在天空中的奇迹。下面的一些人物形象的仰视与一个在空中飞翔的天使，将画面上部与下部空间连接起来。天使的活动进一步加强了这种联系，当圣约翰和圣母玛利亚在基督的宝座前为其引荐时，天使在臂弯里承载着伯爵的灵魂。
《奥尔加斯伯爵的葬礼》局部，格列柯，1586-1588（图片来自Wikipedia）
格列柯的画面在风格上所进行的有意改变，以在真实的两种层面中进行区分，这令观者有机会在同一幅作品中，按上下之分，看到艺术家早期和后期的两种手法。他对地面上的场景所进行的相对华丽与现实主义的描绘，仍牢固地根植于威尼斯艺术，但是格列柯用于表现天堂领域的非物质性的本质，所进行的抽象与变形的描绘，标志着他的晚期风格。
他的拉长了的人物形象存在于不确定的空间中，沐浴在不确定光源的冷光之中。这就是为什么他通常被定义为一个样式主义画家。尽管格列柯采用了样式主义的一些手法，但他主要关注的却是传递感情和宗教热情，并在观众心中唤起这种感情。所以他和样式主义是有区别的。
圣托梅教堂中的《奥尔加斯伯爵的葬礼》（图片来自卡斯蒂亚-拉曼查旅游局）
这幅作品的全部意义只有放在它原来的背景中观看才更加清晰。它如同一面巨大的窗户，画面占据了礼拜堂的整面墙壁。画布距离地面约1.8米，由于礼拜堂的进深仅有约5.5米，观众必须尽力向上才能看到画面的上半部分。经过计算，格列柯采用了极端的透视短缩法，以营造出画面上方空间无限的视觉效果，而下半部前景中的人物置身于舞台之上。
嵌入墙壁的大石板也是画作整体的一部分。它在画作中是石棺的正面，两位圣徒正在将伯爵的遗体放入石棺中，这就解释了画面中人物的动作。
于是，观众此时能够感知到三个层次的现实：
第一层是坟墓本身，它在想象中就放在墙体之中与视线平齐的位置，并由真实的石板将其封闭起来；
第二层现实是神迹葬礼的重现；
第三层现实是某些参与者所亲眼见证的天堂荣耀之景。
《圣母蒙照升天》，格列柯，1565-1566（图片来自Wikipedia）
这种神秘主义具有与耶稣会的创立者罗耀拉的圣依纳伯爵（Saint Ignatius of Loyola）的观点相似之处。为了服务于天主教的目标，圣依纳伯爵教导信众们如何尝试，以使他们获得极其正式的幻象，就像展现在人们眼前的真实场景一样。这样的神秘主义体验只能在人们高度虔诚、极力沉思中才能实现。信众们的这种努力通过格列柯作品中强烈的艺术效果得到了反映，格列柯的艺术表达了紧张的精神活动。
埃尔·格列柯的艺术具有强烈的表现性，他的艺术目标是激发宗教热情并提高日常生活中精神感官的知觉力。然而，要在具体形象上表现人物超凡的幻觉能力，就得把肉体衍化为辉煌的灵性。所以，格列柯的人物都是比例拉长的，他们向上凝视的眼睛晶莹闪亮，如同宝石，也如同泪光盈盈，充满感情和灵性。他的色彩强烈，响亮而带有表情，在画面上燃烧和颤动。
《剥去圣衣》，格列柯，1577-1579（图片来自Wikipedia）
他在1577-1579年创作的《剥去圣衣》中，用无比响亮、甚至有一点凄厉的红色描绘了基督的红色外衣，既凸显了基督的神圣，凛然不可侵犯，也表现了艺术家所感受到的内心锥心的痛苦。
《天使传报》，格列柯，1603-1605（图片来自Wikipedia）
有人形容格列柯是“大哲学家”，但他更像是一个幻想家，他可以说是“仅仅用燃烧的内心照亮并指引他人”。他是虔诚的基督徒，他的艺术似乎也从信仰中获得了启示。这就是如果人类心灵能够摒弃自我的“和谐与光明”的真正的世间之美，那就不可避免地会引向神圣超凡的上帝。
格列柯是表达这类超然观念的最后一位欧洲画家。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他的作品带来了伟大的基督教艺术时代的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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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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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深西方美术史专家，中央美术学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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