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中央美术学院的李建群，我们这一讲继续介绍塞尚的艺术。

前面我们讲到了塞尚和印象主义的不同，而且他希望能够弥补印象主义的不足，能够创造出印象主义所不具有的某种坚实感和持久性。

塞尚认为：他的创作源泉必须是自然、人和他生活的环境，而不是古代的故事和神话。他希望能把这个源泉里的东西转换成绘画的新真实。因此，他要“从自然来重新研究普桑”。所以，他的艺术是力图追求既有古典传统，又有个人热情和浪漫的综合。

《缢死者之屋》，塞尚，1873（图片来自巴黎奥赛美术馆）

他的油画《缢死者之屋》是具有体积感和坚实感的形体在风景画中的体现。在这里，体积感显示出空间的深度，从而更加肯定了本身的存在。塞尚充分揭示了体积和空间的关系，这样坚实的体积又因为它的命名而使人产生无限神秘的联想。

画面上那被阳光照射的小屋墙上，有三个黑洞洞的门窗，生与死、黑暗与光明，就通过它们隔开又沟通着。蔚蓝的天空，被绿色覆盖的山坡，金色的树干，房屋和村路全都静静地融在一片灿烂的阳光下，仿佛在生中倾听着死，没有怜悯，但肃然起敬。画面左边那暗绿色的山包象一座坟墓，与阳光下的金黄色画面形成对比，在视觉上造成一个阴影，显得沉重。这样一个明朗的风景，却有着庄严和沉重的主题，体现了画家的气质与风格。他希望透过这些外部坚硬的物象，去挖掘大自然内在的灵魂。

《玩纸牌的人》，塞尚，1892-1895（图片来自Wikipedia）

《玩纸牌的人》是塞尚最出色的一幅人物画，这个主题他曾多次画过。他采用了完全对称的构图的形式，色彩效果是左边人物的紫蓝色上衣与右边人物的黄色上衣带有蓝色阴影的形象对比，以及这些颜色与背景、肉体的红调子、桌子的黄调子的对比为基础的。这些色调经过千变万化而造成了形象刻划的立体感。

形象刻划的有力、性格特征表现、情节动作的准确、构图的结实都说明：色彩的强度不但不妨碍整体的统一，反而强调了它。如果用连贯的轮廓线，就很可能导致人物形象的孤立。而这里是用一片片色彩来组成，塞尚用色调的变化取代了造型，各个色区的有节奏的变换代替了形象的塑造。

他曾经说：“画画，并不意味着盲目地去复制现实；它意味着寻求诸种关系的和谐。”这种和谐不是物质性的，而是精神性的。在塞尚的这一作品中，他刻划出了这两个玩牌的农民的性格，庄严而善良，真诚而直率。

 《大浴女》，塞尚，1898-1905（图片来自费城艺术博物馆）

塞尚在他的后期曾尝试着把同时在画室和露天所进行的研究结合在一起，油画《大浴女》就是这样的作品。他把裸体人物置于风景中，赋予这些并没有被美化的人体以古典的纪念碑式的庄严。

风景画也是塞尚创作的重要内容。在风景中，他同样迷恋于色彩感觉和坚实的结构。1882年前后，他开始用一种沉着的灰绿色、各种土黄色和色域很宽的蓝色来画他的家乡埃克斯的风景。他的风景画具有古典风景画的崇高感。

 《圣维克多山》，塞尚，约1887（图片来自Wikipedia）

比如《圣维克托山》，看似简单的圣维克托山却隐含着最复杂最精致的结构。平行的线条，相呼应的形体，平衡的对比与仍然表现出深度的构图形式结合在一起，产生他所要求的双重想像。

在画面上，我们的眼睛穿过山谷，越过松林，看到远方的山。据说他一年到头都流连在埃克斯附近，画这座露出地面的大岩石山。那奇怪得近乎不真实的山，形成为他以前所体验过的激动的象征。塞尚作品的内在精神，在他的这些庄严而忧郁的山形绘画中感觉得最深刻，由一片风景或低沉的天空衬托出山的侧影轮廓，在它的永恒意义中具有遥远、不变的神性。

《苹果篮》，塞尚，1890-1894（图片来自Wikipedia）

静物画也是塞尚的一大主题。在他的静物画中，那些色彩鲜艳的水果、尤其是苹果，最引人注目。他总是仔细安排苹果、篮子和桌布，摆完之后，又看个不停，一直看到这些因素之间形成某种关系为止，这些关系就是最后的绘画基础。

这些苹果使塞尚着了迷，因为散开的物体的三度立体形式是最难控制的，也最难融进画面的更大的整体中。为了控制这种形式，同时又保持单个物体的特征，他用扁平的笔触来调整那些圆形，使它们变形、放松或打破轮廓线，从而在物体之间建立起空间的紧密关系，并且把它们当成色块统一起来。

《静物》，塞尚，1867-1869（图片来自Wikipedia）

他画静物的速度缓慢，过程漫长，经常把新鲜的苹果画到干瘪或烂掉。但他的静物画的确非常结实，并且有一种纪念碑式的庄严与崇高，这种感觉是靠对平凡题材作严谨的描绘而产生的。

他的画面安排得非常紧凑，每一个部分都同样下功夫。他表现出物体结实的“圆柱体、球体和圆锥体”的关注，甚至不去注意描绘它们的润泽、水灵的质感，而着重强调其厚重、沉稳的体积感。那些铺在苹果下面的白色桌布，也用丰富的色彩画出它们厚重而带棱带角的质感，仿佛伸手一抓就能抓起来似的。总之，一切都是那么坚实。他对体积与结构的探索对以后的立体主义乃至几何抽象艺术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有天使的静物》，塞尚，1895（图片来自Wikipedia）

塞尚的绘画给人的美感，有一种类似古代碑拓的厚重与朴拙，他以强烈的组织结构而区别于印象主义，因为印象主义虽然破坏了传统的形体，但却追求的是瞬间印象的缤纷色彩；而塞尚却在破坏传统形体的基础上，建立起具有现代形式感的形体。这种形体不同于自然物象的翻版或摄影，而是以人类的智慧和理性分析而形成的。

所以，他被后人认为是现代绘画的起点，也深深地影响了毕加索和立体主义的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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