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中央美术学院的赵炎。欢迎大家进入“发现毕加索”音频课。这一讲，我们来讲一位与毕加索有过密切交往的悲情画家，他的名字叫做阿米蒂奥·莫迪利亚尼（Amedeo Modigliani，1884-1920）。

莫迪利亚尼肖像，1918（图片来自Wikipedia）

在西方艺术史上，有那么一些画家，他们的生命不过短短的二三十岁，却在艺术史上留下了辉煌的成就，比如文艺复兴时代的马萨乔、著名的拉斐尔等等。在西方现代艺术史上的莫迪利亚尼就是这样一位画家，他短暂的36年的一生就像划过夜空的流星一样，虽然短暂，但却迸发出夺目的光芒。

这一讲，我们主要介绍两个方面的内容，一是关于莫迪利亚尼所在的流派，在艺术史上究竟是如何定位和表述的；第二个是介绍莫迪利亚尼的基本情况以及他与毕加索之间的交往。

巴黎画派

在西方艺术史上，莫迪利亚尼被作为“巴黎画派“的代表，但是“巴黎画派”这个名字其实并不是一个严格的艺术流派的名字。它来自于一个展览，就像我们经常所说的“后印象派”这个词一样。

《年轻画家的诞生》封面，莫迪利亚尼，1925（图片来自Wikipedia） 

1949年，在英国的皇家美术学院举办了一个展览，展览的名字叫做“巴黎画派”。参展的艺术家都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后和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前的画家，也就是在1914年前后到1939年之间这段时间活跃在巴黎的画家。

这些画家其实从艺术风格上来看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共同之处，但是他们却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不直接从属于任何画派——既不是野兽派，也不是立体派或未来主义等等；然而，他们的艺术又都属于现代艺术的类型，与当时的现代艺术运动有着密切的联系，每个人在艺术探索上都有着自己的想法，都有着强烈的个人意识和个人风格，他们的艺术都注重表现个人经历、精神和意志。

所以，我们可以知道，所谓的巴黎画派其实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那种有着明确的主张、纲领、统一风格和固定艺术家群体的画派，而只是一个相对松散和宽泛的称谓，是一种便于归类和研究从艺术史的视角赋予的称谓。

《梦》，卢梭，1910（图片来自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

因此，从整体上来看，如果要概括巴黎画派的风格倾向的话，可以说，他们属于一种泛表现主义的风格。但是要注意的是，我们在这里所说的这个表现主义又不是德国的表现主义，德国表现主义是一个有固定团体的画派，比如桥社、青骑士和新客观派。这里所说的是，他们在艺术上都比较注重精神的表现，在大的艺术诉求上有着共通之处。 

巴黎画派的很多画家都受到野兽派和立体派的影响，但是又与他们拉开了差距，他们吸收了野兽派的色彩和笔触，但是又不像野兽派那样关注视觉的和谐；他们吸收了立体派原始主义的语言，但是又并不按照几何形的那种构成方式来作画。

《蒙马特的诺旺街》，郁特里罗，1910（图片来自Wikipedia）

除此之外，他们的身份也非常多样，有法国的本土画家，也有来自法国之外的其他国家的，这也让他们的作品体现出了不同文化传统的影响。所以，巴黎画派是一个具有多样化面貌的群体。莫迪利亚尼就是巴黎画派的著名代表，除了他之外，经常被提及的还有亨利·卢梭（也叫作海关关税员卢梭）、郁特里罗（他是莫迪利亚尼的好朋友）以及夏加尔等等。 

莫迪利亚尼与毕加索

莫迪利亚尼与毕加索有什么关系和交往呢？我们先从莫迪利亚尼的生平开始说起。

莫迪利亚尼是个意大利人，出生在意大利托斯卡纳的小海港城市里沃那的一个犹太人家庭，他的父亲是个商人，母亲是个英文教师。

莫迪利亚尼个子不高，大概只有1.65米左右，但长得英俊潇洒。他比较注重仪表，穿着讲究，在当时也是一表人才。1906年他初到巴黎时，因为优雅的谈吐、良好的家教，以及艺术才华，他很快就结交了不少朋友，包括阿波利奈尔、毕加索、郁特里罗、苏丁和利普希茨等人都是他的好友。

1910年前后的巴黎艺术圈，正流行的是野兽派、立体主义、表现主义等风格，同时，塞尚的风格也对莫迪利亚尼产生了不少的影响，但是，他却并没有明显地加入其中的任何一个流派，这些都可以从莫迪利亚尼这一时期的肖像画中看出来。

《维纳斯的诞生》，波提切利，约1485（图片来自佛罗伦萨乌菲兹美术馆）

很有意思的是，虽然他身处巴黎的前卫艺术圈，在现代主义艺术发展的最前沿，但是作为一个意大利人，他的内心却又与意大利的艺术传统有着割舍不断的联系。他喜欢文艺复兴时期意大利佛罗伦萨的艺术大师乌切罗和波提切利的艺术。尤其是波提切利的影响，在他的作品中非常明显。

波提切利是意大利15世纪佛罗伦萨画派的最后一位大师，他的艺术风格在一定程度上被莫迪利亚尼继承了下来。在莫迪利亚尼的画中，他笔下的人物那种拉长的比例、流畅的线条、以及人物忧郁的精神气质，可以说是与波提切利一脉相承的。

《大提琴手》，莫迪利亚尼，1910（图片来自WikiArt） 

1910年，莫迪利亚尼创作了一幅《大提琴手》，这张画参加了1910年的独立沙龙展，并在展览上受到了好评。这件作品显示出了莫迪利亚尼在这一时期，对于各种风格的吸收、借鉴和探索的状态。画面中的那种几何形体的处理，是典型的塞尚的影响；但是更为明显的特点是，画中的人物经过了艺术家的变形处理，显得身材特别修长，人物流畅的直线线条和大提琴的曲线形成对比，产生了一种类似于音乐般的流动感。在他此后的创作中，这种修长的变形处理手法，开始变得越来越明显了。

除此之外，莫迪利亚尼还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了布朗库西的影响。布朗库西是当时著名的现代主义雕塑家，他在这一时期也创作了一些雕塑，从手法上来看，吸收了一些原始雕塑的造型特点，但整体而言，雕塑的线条感、那种拉长的变形还是非常明显的。这种语言成为他不断探索的一种标志性的特征。

《柏佳妮小姐的肖像》，布朗库西，1912（图片来自费城美术馆）

其实，在莫迪利亚尼的艺术中，无论是塞尚的那种结构感、野兽派的感性与色彩，还是立体派分割的平面，多多少少都能够在其中找到一些踪迹，但是我们又能够看到，莫迪利亚尼在吸收这些特点的同时，又在努力地与他们保持着距离。

在当时的巴黎艺术圈，莫迪利亚尼与毕加索一方面是朋友，但另一方面又是竞争对手，他们都希望自己成为那个青年前卫艺术家圈子的领袖，多多少少有一些明争暗斗。然而，莫迪利亚尼与毕加索的人生际遇又是截然不同的。

当时的毕加索已经开创了一种新的艺术潮流。他1907年就画出了《阿维尼翁的少女》，在前卫艺术圈里面备受尊重，艺术的发展也比较顺利，再加上他受到评论家和收藏家的青睐，生活过得相对比较富裕。

但是莫迪利亚尼却截然相反，他的作品在当时几乎没有多大的影响力，也没什么人愿意买他的画，他只能以非常低廉的价格卖一些小画。他不像毕加索那样和评论家、收藏家关系都处得不错，他不善经营，在生活上一贫如洗，穷困潦倒。同时，因为长期受到肺结核病的折磨，再加上艺术发展和生活上的不如意导致的精神压抑，他往往通过酒精、毒品来麻醉自己，在生活上也毫无节制，逐渐逐渐地形成了一种透支生命的恶性循环，沉浸在一种自我麻痹的状态之中。

莫迪利亚尼（左）、毕加索（中）与萨尔蒙（右），1916（图片来自Wikipedia）

后世的人，经常把毕加索和莫迪利亚尼进行对比，同样是在当时的巴黎前卫艺术圈中才华横溢的两个人，毕加索的一生是成功的，而莫迪利亚尼的一生却是落魄的。有人说，莫迪利亚尼是“毕加索的牺牲品”，在当时前卫艺术家个人发展的竞争中，他是一个彻底的失败者，但他的悲剧又在很大程度上是个人性格造成的。 

关于两人之间发生的故事也有不少说法，据说他们在竞争的时候，毕加索曾因为恼怒将画室里面莫迪利亚尼的一张画作给撕掉了，而后来他又收藏了莫迪利亚尼的另一张画，如今收藏在巴黎的毕加索博物馆中。一贯高傲的毕加索，也颇为欣赏莫迪利亚尼的才华，对其进行过鼓励。而且据说，毕加索甚至在临终之时嘴里还嘟囔着莫迪利亚尼的名字，怀念这个英年早逝的朋友。

《黑头发，坐着的褐色少女》，莫迪利亚尼，1918（图片来自巴黎国立毕加索博物馆）

在今天看来，无论这些说法是真是假，其实都已经不再重要了。虽然，今天莫迪利亚尼的名声依然远远无法与毕加索相比，但莫迪利亚尼的艺术也已经获得了应有的承认，在现代艺术的发展中，他所创作出的独特风格也占据了一席之地，对后来的艺术不断产生着影响。 

关于莫迪利亚尼的大致情况我们就暂且介绍到这里，那关于他悲剧性的人生还有哪些令人唏嘘的故事呢？而他的艺术究竟又有哪些迷人之处和独到之处呢？这些内容，我们将在下一讲继续给大家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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