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中央美术学院的赵炎。欢迎大家进入“发现毕加索”音频课。这一讲，我们继续来聊胡安·米罗的艺术。

上一讲我们介绍了米罗的一些大致情况，包括他艺术灵感的基本来源、也就是对于故乡的情感，还介绍了他初到巴黎之后所受到的前卫艺术的影响。这一讲我们继续来介绍米罗的艺术，在1920年代的巴黎，他的艺术究竟发生了怎么样重大的变化？他又受到了哪些影响，又是如何形成他最终的那种典型风格的呢？

成为超现实主义画家

之前我们谈到了米罗受到了立体主义、以及“海关关税员”卢梭的艺术影响，但是米罗并没有停留在对于这些艺术家那种艺术风格的简单学习上，也并不满足于单纯的一种形式趣味，他对于艺术有着自己的理解。

《城中漫步》，米罗，1917（图片来自WikiArt）

在米罗看来，艺术并不仅仅是形式的创新和纯粹的视觉关系，艺术还应该包含一些其他东西，它应该像诗一样，充满着回忆、联想和想象，用形象向人们诉说内心的语言。所以，如果按照这条思路来看，米罗的艺术开始真正形成自己的风格是在1924年左右。为什么1924年是一个转折期？因为，正是在这个时候，巴黎艺术界一个新的流派正在形成，这就是超现实主义。

《第一次超现实主义宣言》封面，德劳内，1924（图片来自Wikipedia）

1924年超现实主义运动的领袖，同时也是著名的法国诗人、艺术批评家安德烈·布勒东发表了《第一次超现实主义宣言》。他宣扬了超现实主义的艺术主张，强调梦幻、联想和象征的画面效果，尤其提倡的是一种创作手法，这种手法叫作“自动主义”。

但是，“自动主义”并非一开始就是一种绘画的方法，而是由布勒东、路易·阿拉贡、保罗·艾吕雅、菲利普·苏波等一批超现实主义文学家们进行写作的一种实验性方法。换句话说，他们首先开展的是一种“自动主义”写作的实验，而后，自动主义开始被超现实主义画家们所尝试，成为了超现实主义艺术创作的一种方法。其实“自动主义”试图实现的是逃离客观世界和意识领域对于艺术创作的控制和影响，它追求的是一种自由的、无意识的、本能的表达。在超现实主义者看来，这才是最为真实的体验。

《弹吉他的加泰罗尼亚农夫》，米罗，1924（图片来自WikiArt）

米罗的艺术创作正好吸收了超现实主义的这些主张，他从超现实主义的思想中感受到了诗意在艺术中的意义。通过追求这种诗意，当那些在自动主义的方法中自然流露出来的形象和符号得以自由表达的时候，也就能够把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潜意识表达出来。对于米罗来说，或许这就是他对于故乡，对于加泰罗尼亚的原野、山峦、农舍、橄榄树等形象早已被遗忘的记忆。其实它们在脑海中已经没有了具体的形象，而是伴随着诗的联想在心中浮现出来，以更具抽象意味的符号反映出艺术家内心的情感。

1924年前后，米罗开始在自己的画面中营造出一种幻想的世界，也顺理成章地成为了超现实主义的一员。而布勒东，这位超现实主义的领袖，对米罗的艺术有着比较高的评价，他曾经说：米罗是一个最像超现实主义者的超现实主义者。

《加泰罗尼亚风景》，米罗，1923-1924（图片来自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

1923年到1924年间米罗创作的《加泰罗尼亚风景》是他典型的具有幻想色彩的作品。与之前的作品相比，此时的画中出现了比较大的变化，就是具象形象的消退。画中不再描绘具体的形象了，他用抽象的符号和图形所表达的，是对故乡加泰罗尼亚的记忆，那里的一切景物和对象也不再是具体的图像，而是心中的一种感觉，带有记忆的朦胧和温情的意味，这是米罗内心感受的直接表达。

《小丑的狂欢节》，米罗，1924-1925（图片来自Wikipedia）

创作于1924年到1925年的作品《小丑的狂欢节》代表了米罗艺术的另一个转折，就是对于早年生活的直接回忆开始淡化了；相反，他表达的是更为纯粹的想象。但是这种想象又并非是随意而为，也不是无目的的涂抹，而是画了很多草稿，在其中捕捉最有意思的意象，进而通过整体布局精心设计在画面之中。

《吠月的狗》，米罗，1926（图片来自费城美术馆）

米罗自己曾谈过这种创作的过程，他说“并非是我着手画什么，而是在我开始作画的时候，这些图像就自己慢慢地在我的笔下浮现了出来。当我工作时，这些轮廓似乎变成了一个女人或一只鸟……第一个阶段是自由的、无意识的。……第二阶段则是经过精心计算的。”因此，米罗的画尽管看似天真单纯，仿佛出自儿童之手，但却绝不是随意的稚拙和任意的想象，而是缜密思考后的流畅和活泼。

追求天真

从根本上来说，米罗所要追求的是一个成年人内心深处闪现的童年时代的天真与记忆，在追求真实的天真这一方面，他和毕加索其实是一样的。就像毕加索曾经说过的那样：“我14岁的时候就能画得像拉斐尔一样好，之后我用一生去学习像小孩子那样画画。”

《黎明时分的星座觉醒》，米罗，1941（图片来自WikiArt）

第二次世界大战，米罗为了逃避战乱回到了西班牙，定居在马略卡，过着安静的生活。他在这段时间之中阅读了一些神秘主义的文学作品，聆听着莫扎特与巴赫的音乐，在忧郁与压抑的情绪中继续追求着自己的艺术。

其实，这同时也是在战乱的世界中呵护着自己内心世界中艺术的净土。这一时期的作品虽然仍然是抽象的色彩和符号，但其中还是可以识别出一些具体的自然意象，比如月亮、星星、小鸟和其他的动物，还有一些变形的人物。这些符号在他许多其他的画作中被不断重复着，但却能够带来不同的画面印象，而不是单一、机械地重复。

《男子头像》，米罗，1932（图片来自WikiArt）

米罗的艺术后来在美国特别受欢迎，因为从1930年开始，米罗就定期在美国纽约展出作品。1945年，他的作品在纽约的皮埃尔·马蒂斯画廊展出，对战后美国的抽象表现主义画派的形成产生了直接的影响，也让他成为了欧洲艺术家中，与马蒂斯和毕加索齐名的著名艺术家。

《吸烟者头像》，米罗，1925（图片来自WikiArt） 

在超现实主义的艺术家中，如果说达利的艺术代表了自然主义的超现实主义或古典的超现实主义的话，那么米罗的艺术代表的就是超现实主义的另一种风格，这是一种有机的超现实主义。

整体来说，他的作品主题来源于记忆和梦境，带有怪异和幽默的特征，包括扭曲的形体和古怪的几何结构。但是，他的作品又不是暴力和阴暗的，而是通过对于点、线、面以及色彩的灵活组合和处理，表达出一种令人愉快的天真气息，这也是米罗的艺术在整个超现实主义艺术群体中，所显示出的独特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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