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中央美术学院的赵炎。欢迎大家进入“发现毕加索”音频课。这一讲，我们继续来介绍蒙德里安的艺术。

上一讲我给大家介绍了蒙德里安与风格派的一些基本情况，他所受到的立体主义的影响，以及后来对于立体主义的不满。到1914年，蒙德里安差不多已经确定了一条抽象艺术的道路，那么他究竟是如何推进这条抽象艺术道路的呢？这一讲我们就重点来介绍他的抽象艺术发展历程，以及他所创造出的那种个人典型风格。

 《椭圆构图2》，蒙德里安，1914（图片来自海牙市立美术馆）

上一讲，我们在介绍蒙德里安与风格派的时候，给大家留了一个悬念，就是在《风格》杂志中所介绍的蒙德里安的艺术主张“新造型主义（Neoplasticism）”。究竟什么是“新造型主义”呢？我们先从解释这个问题这里开始。

1914年一战爆发，蒙德里安正在荷兰，因此整个战争期间他都一直待在那里。就是在荷兰，他发展出了自己的“新造型主义”，所谓的新造型主义，即新的“纯粹造型艺术”。蒙德里安认为，所有艺术的目标都是对立统一的，既要满足一种“普遍的审美”，同时又要有“自我的美学表现”。第一个目标是客观的，然而第二个目标却是主观的，它存在于个人的思想和心灵之中。为了满足普遍性的要求，一个艺术家必须要做到“普遍性和独特性的真正平衡”。

其实这个逻辑看起来挺简单的，似乎就是一个关于艺术美学的普遍和特殊的辩证法。但是如何将这种观念转化到视觉艺术中并加以图像化，却是非常困难的。

《红蓝椅》，里特费尔德，1917（图片来自Wikipedia）

蒙德里安和其他“风格派”的成员一样，怀有一种乌托邦的理想，他们坚信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一个新的时代即将诞生。他们认为，到了那时，个体和普遍价值观可以达到一种平衡，机器将可以保证人们安逸的生活。在“风格派”的第一份宣言中，艺术家们宣布：“这个时代存在着新、旧两种时代意识，旧时代意识指向个体，新时代意识指向普遍。”因此，从这种思路出发，他们所渴望的这场艺术运动的目标其实是艺术和生活的完美结合。

《黎明宫》，杜斯伯格，1926-1928（图片来自Wikipedia）

他们是这么说的：

“我们必须意识到，生活和艺术再也不是分离的领域了。因此‘艺术’和‘理想’应该脱离现实生活这一观念必须被取缔。‘艺术’这个词对我们将不再有任何特殊含义，取而代之的是基于固定原则基础之上的创新。这些固定原则，比如经济学、数学、科技、环境卫生等等都是构筑我们周遭世界的基础，从它们之中……可以得出一种新的造型可能性。”

那么，如何将这批风格派艺术家的美好愿望在视觉艺术上付诸现实呢？这就体现出了蒙德里安的天才和创造性了。

《红、黄、蓝的构成》，蒙德里安，1930（图片来自WikiArt）

为了表现这一理想，蒙德里安把自己的形式语言进行了提炼和精简。将画面的色彩和构成关系限定在了三个基本原则之中，包括三个原色——红、黄、蓝，三个调子——黑、白、灰，以及两个基本方向——水平和垂直的方向。

为什么要限定在这些原则之中呢？蒙德里安自己总结说：这些元素是最纯粹的，因此它们是帮助艺术家构建和谐整体的完美工具。在这种思想的指引下，蒙德里安把色块锁入了那些由垂直线条和水平线条相交而成的格子里，创造出了很多作品，比如《红、黄、蓝的构成》这张作品就属于此类。在不同的作品中，蒙德里安通过改变格子的样式以及色块的尺寸和位置，以求在不同的结构内部满足凝聚力与和谐性的要求。

《构成2》，蒙德里安，1929（图片来自WikiArt）

1932年，蒙德里安加入了巴黎的“抽象·创造”画派，这个画派构成了当时最具影响力的抽象艺术集团，康定斯基也从德国赶来参加了他们的活动，并与蒙德里安一起成为这个团体的核心人物。在他们发表的宣言中强调了非具象是排除一切说明、插图、文学和自然主义的因素，他们只发展纯粹的造型，也就是抽象。“抽象”是从自然物象中逐渐演化出来的，而“创造”则是无自然对象的纯粹构成。

《两条线的构图》，蒙德里安，1931（图片来自Wikimedia） 

蒙德里安虽然在前卫艺术中影响很大，但当时这样的艺术实验却几乎不被外界承认。他的这些抽象作品也无人问津，平时只能靠画一些写实的水彩画来维持生活。但他却非常坚定，不改初衷，仍然埋头做他的抽象实验，在30年代继续推进他的纯粹的抽象风格。除了在正方形的画面上做各种构成的设计之外，蒙德里安还发展出了一种菱形的构图，如《两条线的构图》和《黄色线条构图》。

《黄色线条构图》，蒙德里安，1933（图片来自Wikipedia) 

在后一幅画中没有他惯用的黑线，而是由四根经过精心分析才确定其宽度的黄色线条构成的一个严格的正方形，而这个形体正好切去了菱形的四个边角：正方形成为了没有四个边角的不完整的正方形，而完整的菱形又被正方形切去了边角。这种虚与实的关系也反映了绘画上的一些最基本问题。但和传统做法不同的是，蒙德里安用极为精简的结构性手法把它表现出来了。

《百老汇爵士乐》，蒙德里安，1942-1943（图片来自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

1938年，蒙德里安离开巴黎到伦敦住了两年，然后又移居到了纽约，在纽约度过了他生命的最后4年。具有强烈现代都市色彩的纽约给蒙德里安带来了新的感受，整齐的街道布局和直角平面的摩天大楼似乎正好与他的结构性绘画有一种内在的对应关系，而这个大都市的生活节奏和特有的文化，如舞厅、爵士乐队、五光十色的城市灯光等，都作为一种新的生活体验对他的绘画发生了重要的影响。他从纯抽象的结构中看到了一种表现浪漫主义情调的可能。

正是在这样的影响下，蒙德里安创造出了他著名的《百老汇爵士乐Broadway Boogie Woogie》。在画中他彻底放弃了曾经经营了20多年的大方格子的画法，在一个灰白色的背景上用无数小的色块，按照顺序排列出彩色的线条，在线条的组合与小色块的排列上，节奏感是最突出的因素。它所体现的不仅仅是爵士乐的节奏感，也是纽约这座现代都市的风格，以及它带给人的感觉。

伊夫·圣罗兰设计的蒙德里安式时装，1966（图片来自Wikipedia） 

蒙德里安在美国的影响远远胜过他在巴黎的影响。他支持年轻的前卫艺术家对美国传统的现实主义风格提出了挑战，当时正在形成的美国抽象表现主义运动虽然在风格上与蒙德里安大不一样，但他们却都把他奉为精神上的领袖。而后来在美国成为主流的硬边抽象、色域绘画和极少主义绘画，都可以追溯到蒙德里安的影响。除此之外，蒙德里安的艺术对现代设计也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从这个意义上来看，他真正地实现了曾经所主张的艺术与生活的完美结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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