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吴征宇，欢迎和我一起从经济的角度看世界。上一节，我们讲了英国与欧洲协调的关系。在本节中，我们要讲一讲英国在19世纪后期，为什么要重返欧洲大陆？

英国为何远离欧洲大陆？

这一问题，与德国“世界政策”的推出，英国为此而进行的战略调整，有着非常密切的关系。在克里米亚战争以后，欧洲大陆上发生了一系列重大事态，其中最重要的有两个：一是意大利的统一，二是德意志的统一。1871年德意志统一之后，主掌欧洲大陆外交的德国首相俾斯麦。意大利的统一和德意志统一标志着维也纳体系的彻底瓦解。

▲ 德国首相俾斯麦（Otto Eduard Leopold von Bismarck，1815-1898）

而相反地，英国对这一切事物都抱着一种漠不关心的态度，因为在克里米亚战争之后，英国把重点完全集中在海外商业利益和殖民利益的拓展上，同时还集中在与俄国在近东、中亚和远东所展开的一系列角逐上。在此特别强调，在整个19世纪，英国面临的最重要的对手一直是俄国，而直到19世纪末期，德国才逐步成为英国的主要对手。

▲ 克里米亚战争（Crimean War，1853-1855）

英国重返大陆与德国外交的转型有何关系？

英国在19世纪后期为什么要重返大陆？这和德国当时的外交转型有着密切的关系。从1871年统一以后，德国外交大致分成三个阶段：一是从1871年到1890年的俾斯麦主掌德国外交时期，在这个时期俾斯麦推行的是一种非常保守的欧洲外交政策；从1890年到1897年，德国外交开始进入过渡阶段；从1897年到1914年，当比洛夫开始担任德国首相以后，德国进入世界政策阶段。在19世纪后期，德国的世界政策是国际关系当中一个非常重要的话题。其基本背景是在第二次工业革命以后，德国快速崛起，而且在当时已迅速超越了传统的欧洲大陆上的两个强国，法国和俄国，并且是在诸多关键性指标已经超越了英国的情况下，转而展开的一种对外政策。

“世界政策”的内在动力是什么？

关于“世界政策”的内在动力，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一是有关国内政治的考量，德国快速崛起造成一个客观后果，即德国社会的迅速分裂，在这种情况下，德国需要一个强劲的对外政策，从而达到弥合国内社会各个阶层之间裂痕的目的；

第二个考量是在对外政策方面，当时伴随着德国的快速崛起，德意志民族主义开始对德国的对外政策施加巨大的影响力，而德意志民族主义在世纪之交所阐述的基本的理念，是德国绝不应该仅仅只满足于担当一个欧洲强国的角色，而应该突破欧洲舞台，走向世界，争取成为一个与英帝国、美国和俄国并驾齐驱的世界性强国；

第三重内在动力主要是荣誉。新兴国家都比较看重荣誉，尤其是对德国这样一个在第二次工业革命以后快速崛起的国家。所以，伴随荣誉而来的是新兴国家执着于的神话。对当时的德国而言，一是殖民地神话，二是海军神话，这两者对德国的对外政策造成重要的影响。在此特别强调，德国强调的殖民地和海军，并非因为德国需要殖民地或海军。因为当时的德国认为殖民地和海军是世界强国的一种标配，如果没有这种标配，对德国的荣誉来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损失。

“世界政策”的主要内容是什么？

用一句话概括德国“世界政策”的主要内容，就是争取与英国在世界范围内的平等。这与德国统一以后出现的德意志新一代民族主义的核心目标是一脉相承的。当时，德国最渴望的就是把自己从欧洲强国升级为世界强国，并扩展只约束欧洲大陆国家的均势，使世界所有国家，包括像英帝国这样世界范围的均势。在世纪之交，德国的民族主义思潮呈现出非常明显的特色，即在基本的目标方面，精英民族主义和大众民族主义是合流的。这也体现出工业革命导致的大众政治，对一个国家对外政策的影响。

▲ 实施“世界政策”的威廉二世（Wilhelm II von Deutschland，1859-1941）

德国“世界政策”的具体内涵有两点：一是争夺“阳光下的地盘”，这主要是指与其他国家在海外争夺商业利益和殖民利益；二是建立一支与英国相匹敌的海军。

“世界政策”与英德对抗有何起源？

德国的“世界政策”导致的后果是，使得英国和德国这两个原本不相干的国家，逐步开始走向对立的态势。我在一开始讲到，英国的对外政策有两个基本目标，一是大洋优势，二是大陆均势。德国的“世界政策”对这两个目标都构成了非常重要的挑战。

在俾斯麦外交时期，德国推进的政策相对保守。俾斯麦一再强调的是，在欧洲，德国是一个已经得到满足的国家，德国不会再寻求进一步的扩张；在海外，德国绝对不去挑战英国在海军以及殖民地的利益。俾斯麦被后来的国际政治学者公认为现实主义者，在此特别强调，俾斯麦作为现实主义者是名副其实的。因为他不仅理解权力能够干什么，他也明白权力不能干什么，即他懂得德国权利的限度。如果仅仅只知道权力的用途而非限度，这只是理想主义者的标志。

与俾斯麦的外交方式相反的，是威廉二世的外交，他在欧洲和海外同俾斯麦外交形成了鲜明的对照。在欧洲，德国已经对法国和俄国形成了非常明显的优势，实际上也开始挑战英国的大陆均势。另外，“世界政策”还致力于在海外拓展自己的商业利益和殖民利益，并建立一支强大的海军，这对英国的大洋优势形成了非常明显的挑战。

何为“光辉孤立”？

在此背景下，英国开始作出战略调整，该调整是以英国的“光辉孤立”外交结束为开端的。所谓“光辉孤立”，英文是“Glorious Isolation”，是1896年英国首相索尔兹伯里在一次演讲当中提到的词，他用这个词专指英国在克里米亚战争以后对欧洲大陆的政策。

▲ 英国首相索尔兹伯里（Salisbury，1830-1903）

“光辉孤立”的外交政策有以下几个基础：一是英国在总体实力上享有比较明显的领先优势；二是欧洲大陆国家体系内部能够保持一种自我平衡，不需要英国进行干预；第三在于英国在必要时具有干涉大陆形势的能力，但是在19世纪末期，所有“光辉孤立”外交实行的这三个基础，全部都丧失了。

为什么呢？首先因为英国总体实力下降，从1890年开始，美国超越英国，成为世界经济的领头羊，随后德国也超越了英国；第二是因为英国看重的欧洲大陆国家体系内部的平衡，已经开始出现对德国的有利倾斜——伴随着德国的快速崛起，法国和俄国则相对落后；第三个因素是，在世纪之交，英国调控欧洲均势的能力急剧下降。造成急剧下降的原因有三点：一是到19世纪末英国在海外的负担严重加剧，当时英国在印度和非洲建立了非常庞大的殖民帝国，消耗了英帝国相当大的精力；第二是因为在19世纪末，英国在外交上的严重孤立，英国不仅与主要大国不存在任何意义上的友好或同盟关系，相反它与法国和俄国这两个欧洲主要国家在一系列的问题上都存在各种各样的矛盾，这些矛盾主要集中在海外；第三个原因在于英国海军作用力的下降，这不仅仅是由于英国经济地位的下降而导致的，更重要的是由于当时海军技术的发展，使得大陆国家已经具备了有效的抗衡英国海上优势的手段。在这一背景下，英国在19世纪末到21初初开始进行了一系列的战略调整。

这一战略调整实际上就是组建对英国比较有利的同盟。其基本内容包括几个部分：一是与美国在西半球达成妥协，把西半球的主导权让给美国；同时，英国还在1902年与日本签订了同盟，其目的是为了抗衡俄国在远东的扩张。之后，在1904年与法国签订协约，以及在1907年与俄国签订协约，到此，英国战略调整基本宣告完成。

▲ 三国协约（Triple Entente，1907）

本节内容就先讲到这里，下一节我们要聊一聊英德海军竞赛与英德对抗，以及英国对欧洲大陆的“再平衡”。

欢迎分享转发

与更多经济、历史爱好者一起

感受世界经济格局的风云变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