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UCCA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
2019-08-14·阅读时长6分钟

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们是UCCA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学术团队,我是公共实践部的木籽。欢迎大家进入“发现毕加索”音频课。这一讲,我们来讲讲著名诗人西川对于毕加索的诗歌性的解读。
首先,西川老师说,做为一个中国人,他是从阅读毕加索的中文诗集开始了解他的。余中先先生翻译了一本很厚的《毕加索诗集》,西川老师会从这个角度来谈一谈他的看法。
毕加索是一个先锋派,是一个勇于做实验的人。中国的老百姓无论懂还是不懂毕加索,都会说毕加索好。没有几个人敢说毕加索不好。如果你说他不好,就意味着你自己的艺术修养不够好,这就变成了一个特别有趣的现象。虽然毕加索有这么大的名声,但不是所有人都能看懂他,尤其是中国人。中国老百姓一般喜欢那些画得像的画,特别喜欢超写实的作品。毕加索的画风恰恰开启了“不像之风”,画的不像是好的了。中国人喜欢唱歌唱的高音飚高到high C的、弹琴弹得快的……中国人的审美与毕加索完全不在一个序列里,但是他的名声却非常大。

《毕加索诗集》封面(图片来自译林出版社)
毕加索在晚年曾经说过一句话,“我自己是不是一个骗子呀?”“骗子”这个词特别有意思,中国唐代诗人李白就有“骗子人格”——“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黄河是天上掉下来的?哪能这么忽悠人?但是这样的语言安排,让人获得了理解黄河的一种方式,非常地直观、有效。有些艺术家生前没有“骗子人格”,去世了以后才有。有些艺术家则相反,生前就能看到自己的生命。这里所说的“骗子”不是社会道德标准评判下的“骗子”,借用了这个词而已。他看起来像个“骗子”,还这么有名,这是一种褒奖。
不光艺术家是这样,诗人是这样,科学家爱因斯坦也说过类似的话。爱因斯坦有一次去日本访问,他当时觉着世界上只有五个人真的懂相对论,但是在日本他居住的酒店外面,人山人海等着看他。有一天早上起床,他推开窗户,发现楼下聚集了特别多的人,瞬间他就把窗户关上了,转头对他的老婆说:“我是不是一个骗子呀?我这么下去一定是要犯罪的。”
综上所述这几个人,这世间的尺度不适合用来衡量他们,这样的尺度量不下这些人。毕加索这么伟大的艺术家可不是我们人世间的小尺子可以量的。

《格尔尼卡》习作,毕加索,1937(图片来自马德里索菲亚王后美术馆)
毕加索的名画《格尔尼卡》收藏于马德里索菲亚王后美术馆,他为这幅画创做的手稿也全部展出。这得以让我们知道这幅著名画作背后的所有准备。中央美院一位老师曾经说过,大师的东西我们曾经看过很多;大师为他们的经典所做的准备,我们看的太少了。我们读毕加索的诗,看毕加索的那些小手稿,看他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所获得的灵感,对我们理解毕加索都有重要的意义。

沙滩上的艾吕亚和毕加索,艾伦·阿加,1937(图片来自伦敦泰特美术馆)
说到毕加索的诗歌,这是又一个角度来观察超出我们一般评判尺度的人物。读毕加索的诗有一种喷薄而出的,一种出生的感觉,他的诗不是暮气沉沉的,充满了实验,充满了我们读不懂的东西。他所处的时代是现代主义的大环境,法国的诗人阿波利奈尔曾经给他很多启发,差不多年龄的诗人还有法国著名超现实主义诗人保罗·艾吕亚(Paul Eluard,1895-1952)。毕加索曾经说过:“只要是保罗说的,就是对的,不容质疑的。”影响他的还有拉美诗人巴勃罗·聂鲁达(Pablo Neruda,1904-1973),他们都跟毕加索的关系非常好。处在这样一个改天换地的状态,他们之间是互相影响,互相激励、互相启发的。在中国我们更强调继承,做为诗人,不光要继承二三十年代的,还要跟老祖宗挂上钩,跟李白、杜甫要挂上钩,跟古人挂上钩。

毕加索与聂鲁达,1973(图片来自Pinterest)
文艺复兴时期的米开朗基罗也是大诗人,他在诗中直接写过但丁。他觉着他的精神是跟但丁相同的。看他的绘画和雕塑,也能看到他和但丁之间精神上的联系。毕加索跟西班牙诗人贡戈拉(Luis de Góngora y Argote,1561-1627)也有关系。贡戈拉风格在中国翻译成“夸饰主义”,关于夸饰主义跟超现实主义有什么关系,没有太多研究,它们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内在的联系。
现代主义诗歌和19世纪主流的诗歌不是一回事,它更像是另起了一行。上一段已经写完了,现在要重新书写完全不同的东西,给人感觉有一种切断。他们不在重复旧的东西,而是要发展一种新的东西出来,发展出来的这个新产物其实是跟时代有关的。任何一位艺术家当他做出某一种选择的时候,并不完全是他的才华决定的,他的改变一定是跟那个时代的环境息息相关的,跟当时的经济状况、道德、战争、饥饿,那个时代的文明和信仰的崩溃等等因素有关,所以才能够有一代人使得他们的文学和艺术,能够跟过去产生这样一个阶段的关系。

《贡戈拉肖像》,委拉斯开兹,1622(图片来自Wikipedia)
毕加索的语言非常地疯狂,他最早和最晚的诗还能读得懂,中间段写的很多诗,对毕加索本人来说,可能是一种自然的流淌,但是对于一个完全陌生的不了解他的人,没有接触过他诗的人来说,毕加索的语言可以说是非常疯狂的。
在那个时代这样写作的人可不只他一个,《尤利西斯》的作者爱尔兰作家乔伊斯(James Joyce,1882-1941)也是这一类风格。还有一本比《尤利西斯》还厉害的书,叫《芬尼根的觉醒》(或者叫《芬尼根的守灵夜》),这本书的语言,真是让人看不懂。由于看不懂,你也没必要从头看。你随便挑出这一本的任何一页开始看,还是看不懂。

《斯泰因肖像》,毕加索,1905-1906(图片来自纽约大都会博物馆)
还有歌特鲁德·斯泰因(Gertrude Stein,1874-1946),她在中国有翻译出来的四卷本的文集出版,但中国的文学界很少提到他。在当代英语世界,当有人跟你讨论语言问题的时候,这里面一定暗含着斯泰因、乔伊斯、庞德(Ezra Pound,1885-1972)等人对语言所做的试验和改造。
毕加索的诗歌有着非常个人化的一面,极具实验精神。他写的很多诗最初并不是为了发表,直到20世纪80年代才公开出版发行,因此他的诗有很多私密性。一个人在公共领域撒欢,还是在私人领域撒欢,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一个人在私底下可以想怎么干就怎么干,自由度很高。毕加索写的文字最初因为不是为了发表,使得他显得尤为特殊。到今天,我们读他的诗,读得懂也罢,读不懂也罢,会让人觉着非常受刺激。挑出他的某一个句子,都能给人带来灵感。

《竹菊图》,徐渭(图片来自百度百科)
过去的人给画作起名字,就是某某公爵夫人,某场战争等等这样比较具体的。进入现代艺术之后,很多艺术作品没法起名字了。因为你不知道它究竟说的是什么,所以艺术家就随手翻开乔伊斯的《尤利西斯》,随便挑一个词组,就当作艺术作品的名字。
毕加索不需要翻《尤利西斯》,他自己就是一个丰富的语言库。做为一个人物,他简直太丰富了。这样的人物在中国是没有的——可能明代的徐渭算这样的人。今天的中国,一个画家就是一个画家,一个诗人就是一个诗人,一个艺术家就是一个艺术家,我们真的没有这样全面的人了。从这个意义上讲,毕加索就是一个“神”一般存在的人物。尽管他已经非常经典化了,但是每一次我们接触毕加索,还是会让人大吃一惊。
可以说毕加索是一个“疯狂”的人。疯狂在这里并不是我们传统理解的“疯癫、不可控”的意思,他是真正的在挖掘他自己的回忆。这里的“疯子”是一种褒义词,是一种激情,一种不符合人间评判尺度的意思。
好了,关于诗人西川对于毕加索诗歌性的解读就讲到这里。下一讲,我们来讲讲毕加索对于音乐和舞台的热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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