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中读的朋友，大家好，我是郑培凯。

我看戏看的也不少了，我在国外时间比较久，在美国待了30年。大多数时间都住在纽约市。所以看戏的机会很多。我当年在台湾读书的时候读的是外文系，所以我喜欢一些戏剧，对于西方的戏剧早先比较熟悉。家里父母喜欢看中国的戏曲，看京戏。很早的时候，我们家里有一个佣人，他喜欢看越剧，就是绍兴到上海的越剧，有时候把我带去看，我觉得也还蛮好玩，可是我没有特别地关注，因为当时我很小。出国以后，我到在纽约倒是时常看戏，我就发现我好像是很喜欢看戏的人。

▲文化学者、香港非物质文化遗产咨询委员会主席郑培凯

我看戏的种类很多，最熟悉的早先是话剧，因为我们在大学的时候也演戏，演西方的戏。我们学的话剧主要是结构上的呈现，大概是按照人生的、现实的这一种类型演的，我们讲的戏剧dramatic pace（戏剧节奏）基本上跟我们生活当中的差不多。特别是19世纪以来，到了斯坦尼斯拉夫斯基（Konstantin·Stanislavsky，苏联戏剧家）提倡之后变成西方戏剧的主流，可这不是西方戏剧传统的主流，大家要记得。我以前不是太清楚，我以为话剧是主流，后来我整个开始研究戏剧，我发现从古希腊开始就不是话剧现在这种形式的主流，所以我就觉得戏剧有各种各样呈现的方式。

▲苏联戏剧家斯坦尼斯拉夫斯

我在纽约机缘巧合听歌剧机会很多，我是大都会歌剧的常客，每年买两个季票，它一般来讲都是八个到十个戏，我买两个季票就看20场戏，因此看的比较多，我很喜欢看歌剧，这也让我有所启发。最大启发是我对中国戏曲的启发；另外一个启发是我对现代音乐剧的认识。

▲美国纽约大都会歌剧院

The Metropolitan Opera House

因为歌剧这个东西主要是唱，主要是以音乐为主，它的情节和唱词是附带的，但音乐非常的美，这让我想到每次在关键的时候都是在唱的时候最感人，最能够打动我们观众的心弦。我就想它为什么最感人，是因为它把感情的整个发声凝缩在唱段里面。这就让我返回来了解中国的戏曲。因为在成长的阶段，我们觉得中国的戏曲是旧戏，是我父母看那一代看的，总觉得和这老人家相比我看得比较进步，我都是看现代的话剧。我在台湾就已经参与现代剧，在美国我特别喜欢一些实验剧。

他们小剧场实验剧很灵活，这个也刺激我了解中国剧场，传统剧场更灵活。一桌两椅，所有东西虚拟更灵活，而且它有许多唱的部分，它并不是情节慢，而在那个情节到关键的时候，它要把感情最充分的抒发出来就要唱。它的唱词优美，中国戏曲的唱词是文学的唱词，而且是非常典雅的文学的唱词，比歌剧的唱词要高明得很多，因为我们也知道西方歌剧主要是音乐家、作曲家为主，歌词是配合的，而中国的戏曲不是。中国戏曲的写作它是戏文，曲文为主，来配一些音调，它配着各种各样的曲，音乐为辅。

▲中国戏曲舞台上的演出用具被称为“一桌二椅”，用时可多可少，可分可合，视演出需要而定，极简单的道具却能够表示出形形色色的环境处所，大小场合

这是很有意思的一个区别，并不是说是中国不重视音乐，但是它在跟西方歌剧比较的时候，你就发现有这么一个差别，一个是音乐为重，一个是文辞为重。所以我觉得相互看、比较以后，对我有很大启发。所以中国的戏曲在这个意义上来讲，你要了解它有自己的一个脉络和发展的倾向。

有关音乐剧，我在纽约也看，而且有一些音乐剧非常精彩。音乐剧有许多的材料，其实是吸取了十八、十九世纪以来歌剧的一些东西。音乐剧跟歌剧最大不同，就是现代的音乐剧它融合了一些现代人比较喜欢的一些因素。比如说我记得有一阵子有一个很红的摇滚音乐剧叫作Rent（《吉屋出租》）。其实故事是波西米亚人的歌剧，可是作曲是摇滚乐，摇滚乐现代的因素很能打动人的。所以我记得我去看这个Rent，我的感受很不同，它有一种现代感，而且音乐也做的挺好的。我就觉得其实不管是歌剧也好，音乐剧也好，戏曲也好，情节故事倒并不那么重要。因为情节故事是大家知道的，这一点跟我们现在学话剧有一些不同。

▲百老汇摇滚音乐剧《吉屋出租》剧照

话剧有一点，它是以一个故事的转折为主，它有个故事。那么歌剧也好，音乐剧也好，戏曲也好，那个故事经常是大家都已经熟悉的故事。这里就出现有一个问题，我的学生以前时常问我：“故事我都知道了，我去看这个戏干什么？”我说：“就是叫你去看戏的，你看戏不是去看故事的，你就是去看戏的，你是去看表演的。”所以歌剧也好，中国戏曲也好，音乐剧也好，是表演艺术，它是舞台表演艺术。

你假如连这个基本的概念都搞不清楚，要是去看舞台表演艺术，你只是去看一个故事的话，就真是“买椟还珠”，最好的部分你不要。当然我们说话剧它也有表演，它有另外表演的方式，可是关键是。我们看现在的这些音乐剧的话，它跟我们可能比较切身，而且有一些安排也非常的有意思，它也能够展现西方戏剧舞蹈音乐融合的精华。

我们讲到中国的戏剧，其实也是走的这一条路。而且因为在舞台上以前比较简陋，它反而很聪明地抽象化了舞台的安排。我觉得好处在哪里？中国戏剧最大的好处是你作为一个观众，也要运用你的思考的能力，你的想象能力，来想象整个舞台呈现的情况，而不是完全被动地像看电影那样在那边呆呆地看故事。所以看戏曲它的好处是从不同的这一种感觉是觉得听觉的。

▲昆曲《牡丹亭》上本演出

2016年8月30日戏剧场

图片由国家大剧院提供

还有这些人，他的表情，他的舞蹈，肢体语言，你可以联想到许多跟我们人生的境遇，跟我们人生的一些体会，跟我们的情感的表达，所以这个是蛮有意思的。我到了后来反而还是最喜欢看音乐舞蹈都有的歌剧、音乐剧、中国戏曲，还有探索性的实验剧。

因为实验剧一般人不太喜欢看，我也理解，因为你有时候搞不清楚他想要实验什么。可因为我对戏曲比较熟，对整个戏剧中西方的戏剧也都比较熟，我就会想到它到底在探索什么。我想我们的听众们，你们可能对各种各样的戏剧都有兴趣，所以有机会能够多听听跟歌舞有关的音乐剧，你可能对身边的环境也比较熟悉、亲近。

我们与中国传统文化比也比较亲近的话，对于中国传统的戏曲舞台也比较容易了解。因为我们现代人往往都受西方的影响比较深，对中国传统有一个隔膜。一旦打破自己的一种隔膜的这种心态了，你也会觉得这些都很值得欣赏的。

大家有兴趣的话欢迎大家来看和听我在中读做的一个音频节目，叫《客官，请看戏——郑培凯的古典戏曲文学精读课》，你们可能看不到戏，可是你至少听到我怎么讲戏，大家有机会在节目中见，谢谢大家！

如果您还想听郑培凯老师继续聊戏曲

更多精彩内容可点击下图

购买收听《客官，请看戏》音频哦

欢迎转发与分享

与更多戏曲文学爱好者

触碰戏本文辞之间的情与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