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秦大树，欢迎大家和我一起欣赏宋瓷。

通过对耀州窑遗址多次的考古发掘，基本上明确了耀州窑各个时期的产品面貌，建立了完整的发展序列。可以清楚地看到，耀州窑从唐代创烧时，生产品种极为丰富，但此时还没有形成自己的产品特色，主要是供周边地区普通民众使用。其工艺特色和艺术特征与同期河南地区出现的一批民间窑场接近，较多的生产化妆白瓷。大约从晚唐开始，青瓷在黄堡窑生产的众多产品中，逐渐占据了重要位置，不仅生产的数量多，而且品质快速提升。至五代，耀州窑学习吸收越窑的技术，开创了很多先进的工艺技术，其青瓷产品呈现出本质性的改变，尤其是五代晚期生产的高质量天青釉瓷器，与越窑精品并驾齐驱，在全国范围内亦属质量上乘。入宋，以黄堡镇窑区为中心，生产规模空前繁盛，成为北方最大的民间青瓷窑场，其带有刻、印花装饰的橄榄绿釉瓷器影响深远，其它窑场竞相模仿，在河南中西部地区的窑场中普遍生产，成为北宋时期北方地区的一类十分流行的瓷器品种。金代时期持续发展，产品保持了较高的水平，并且创制了厚釉的月白釉品种；金末元初，耀州窑的产品开始出现颓势，至元代，随着南方龙泉窑、北方钧窑的繁盛，耀州窑青瓷渐渐失去了竞争力，生产走向衰落；元末明初，耀州窑开始转向生产白地黑花、黑釉瓷等其它品种的瓷器，青釉瓷几乎不再生产，这一时期黄堡镇窑区的生产中心已经停烧，耀州窑的生产中心完全转移到陈炉镇地区，清、民国时期开始生产青花瓷，并创新出香黄釉瓷器，形成了一种与北方地区明清时期总体风格相近的耀州窑后期的产品风格。

▲美国大都会博物馆藏 11-12世纪 耀州窑凤纹壶

初创时期的唐代黄堡窑

黄堡窑的发掘者在20世纪80年代的发掘中发现了唐代的遗存，并且出版了发掘报告，发掘者把唐代的遗存分为4期，并且非常理想化地把4期的时代分别对应了初唐、盛唐、中唐和晚唐。但事实上耀州窑唐代的器物可资对比的资料不多，主要在中晚唐时期，这种理想化的分区也许并不一定很准确。目前看来把耀州窑的创烧时间定为盛唐后期到中唐时期可能比较合理，将四期合并为两期比较利于理解耀州窑创始阶段的开创与发展。我们将其称为唐代早期阶段和唐代晚期阶段。

唐代时期，耀州窑生产的种类繁多，器型多为日常生活用具，有碗、盘、杯、灯、钵、盆、盏托、盒、釜、炉、罐、瓶、执壶等。另外还有动物雕塑、人物雕塑等。碗、盘类器物胎壁大多较厚，造型较为笨拙，唐代早期阶段碗底为大底假圈足（即饼足）或玉璧底宽矮圈足，唐代晚期阶段的遗物玉璧底逐渐演变为玉环底或矮圈足。通过对其它窑场的考古工作，我们可以知道中唐以前是没有玉璧底的，初唐、盛唐时期，器物的足均为饼足，所以将耀州窑的初创时期上推到初唐时期可能存在问题。

▲耀州窑唐代玉环底足

唐代生产的釉色品种多种多样，唐代的早期阶段主要烧制的品种有白瓷、黑瓷、素烧器、三彩器、素胎黑花瓷、茶叶末釉瓷、棕黄釉器、赭黄釉器和绿釉器。第一期（发掘者认为是初唐时期，也有可能是盛唐后期）时只有白瓷、黑瓷和素烧器，而发掘者所定的第二期，就出现了更多品种。第二期的时代有可能是中唐时期。可见在唐代的早期阶段产品的种类在不断增加，装饰技法不断丰富。总体上看，比较注重装饰，强调黑白对比，特别长于利用化妆土而为装饰，这些方面与磁州窑和河南中西部地区的登封、新密、鲁山和鹤壁等地的窑业生产面貌比较一致。耀州窑唐代的晚期阶段（发掘者认为是中唐至晚唐，更可能为晚唐时期），最大的变化是开始烧制青瓷和北方地区特有的一种由白釉和黑釉配制而成的棕黄釉瓷，这实际上也是一种特殊的青瓷器，还有赭釉和白釉加铜绿彩的白釉绿彩瓷。在这一阶段较晚的时期（发掘者定为唐代第四期），又出现了一些新的装饰，如白釉褐彩、黑釉刻花填白彩、青釉白彩等。特别是青瓷的质量迅速提高，在匀净淡雅的青绿或淡青的釉色方面，与有数百年烧制历史的老牌窑场——越窑迅速接近。由此可以看到，耀州窑青瓷的迅速变化出现在晚唐的后期阶段。

青釉瓷是耀州窑唐代时期生产的主要品种，出土数量多，器形多，有餐具、酒具、茶器、化妆用具、照明用具、文房用具和宗教用具等等。青瓷的胎一般呈青灰色或灰白色，加彩绘的多呈深灰色。釉色一般青中泛白、泛黄或泛灰，也有部分产品釉层均匀，透明度好，颜色纯正，是陆羽所记的唐代六大青瓷窑中鼎州窑的精品，在当时全国的窑场中也是名列前茅的产品。装饰十分丰富，有划花、贴花、印花，用化妆土在釉下绘花纹的青釉白彩和在釉上用黑彩料点画花纹的青釉褐彩等。西安地区一些唐墓中出土的青瓷器从造型和釉色看，都与黄堡窑的产品十分相似。说明黄堡窑的产品在晚唐时期有相当部分是供应京城地区的。在青瓷出现之初（第三期），釉色多不纯净，青中泛白、泛黄、泛灰较多，由于胎土淘洗不净，杂质较多，因此釉面常见有黑色杂质，釉的玻璃质感比较强，多带有细碎的开片，带有强烈的北方地区青瓷的特征。唐代后期阶段较晚的时期（第四期），青釉瓷取得了很大的提高，由于在胎上往往加施一层白色的化妆土，因此釉层均匀，透明度好，颜色纯正，是当时名列前茅的产品，很有可能就是茶圣陆羽在《茶经》中所记述的“鼎州窑”。我们不妨进行一番推测，当时南方的高档青瓷在唐代京城深受喜爱，而远途运输瓷器在当时尚嫌困难，于是在京师附近的窑场仿烧南方，尤其是越窑的青瓷器，以供给京城日益增长的需求量。其直接的技术来源可能就是越窑的工匠。黄堡窑生产的青瓷一开始就质量不错，加上地近长安的位置，因此，青瓷产品刚一生产就受到了广泛的重视，被列入唐代六大青瓷名窑当中。

▲美国大都会博物馆藏 11-12世纪 耀州窑青瓷碗

白釉瓷釉色纯白的较少，多泛灰或泛黄，器表均饰一层化妆土。黑釉瓷质量颇高，釉层均匀，釉色漆黑光亮。在黑釉瓷的基础上创烧了黑釉刻花填白彩瓷，先在施有黑釉的器物上剔刻花纹，再将白料（白色化妆土）填入已经刻好的花纹当中。入窑烧造后形成了黑地白花，不仅对比强烈，而且富有立体感。而素胎黑花瓷则是在施有化妆土的胎体上直接用黑釉进行绘画，纹饰往往是散草纹，图案生动流畅，简洁潇洒，富有民间艺术气息。三彩器在耀州窑也有过大规模生产，器物种类繁多，有日用器皿、建筑构件、各种琉璃瓦、瓦当、鸱吻等，也有动物雕塑、人物雕塑等，其胎体绝大部分是高岭土，颜色一般发白，或白中微泛红色，比较细腻，烧成后比较坚硬。釉色有赭、黄、绿、白、褐、黑等色。有单色器，也有两彩，更多的是三种或者以上的多彩器。三彩的呈色多较淡雅，玻璃质感强，未见钴蓝釉。

▲铜川市黄堡新村出土 唐代 耀州窑黑釉瓷

这一时期的装饰以贴花、点画的彩绘为主，并出现划花、刻花、戳印等装饰。题材多样，有蝴蝶、狮子等动物纹样，也可见牡丹、卷草、团花、散草等植物纹样。早期的装饰纹样大都以点画构成，较为潦草，不甚仔细，因此装饰效果不佳。晚唐时期，仿金银器的花瓣口、瓜棱腹造型开始增多，加上胎壁慢慢变薄，其观赏性逐渐增强，日益接近金属器的造型特征。

▲耀州窑遗址出土 唐代 三彩器

唐代的装烧工艺相对落后，大部分器物采用裸烧，因此器物表面往往有杂质或落灰。从第二期开始出现少量筒形匣钵，匣钵的使用有效的减少了粉尘落入到器物表面，提高了产品质量。但考古发掘来看，唐代地层当中出土的匣钵数量较少，因此当时使用匣钵进行装烧的工艺并不普及。唐代碗、盘类器物的内底往往留有三个支烧痕，是使用三叉形支具叠烧的痕迹，这是唐代最为常见的支烧工具。

从本期的特点来看，唐代时期的产品质量整体上较低，大部分为日常生活用具，在唐代两京地区的大型贵族墓葬中主要出土的是巩义窑、邢窑和南方地区越窑的青瓷器，鲜有耀州窑瓷器出土，说明当时耀州窑的产品与其它窑场相比质量较差，市场占有率较低，特别是没有进入贡官贡御的系统。晚唐开始，质量有所提高，尤其青釉瓷的大量生产，为随后耀州窑生产高质量青瓷奠定了基础。黄堡镇一带在唐代中期开始生产瓷器，是社会上对瓷器需求扩大的体现，北方地区的窑业出现了扩大发展的趋势，同期在河南中西部地区和山西都出现了一些窑场，北方的瓷器生产区域扩大，但技术系统没有发生大的变化。直到唐代末期，随着地方割据势力的日益强大，这样政府从南方地区获得高等级瓷器的渠道受阻。此时在京城附近的耀州窑开始吸收越窑的先进技术，甚至有可能有越窑的窑工参与到耀州窑的生产过程中，使耀州窑的工艺和技术迅速提高，成为北方地区最早接受南方青瓷生产技术传统的窑口，即从玻璃质感很强的青瓷转化为釉质略呈失透状的青瓷器，造型、装饰和纹样则更多的仿制金属器皿的技术，到10世纪时达到了不输于越窑的相当高的生产水平。从这个角度来说，北方青瓷的真正兴起当始于耀州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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