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西区故事》（上）丨音乐剧“精英”的逆袭

作者：费元洪

2019-11-01·阅读时长16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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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讲中，费老将解读百老汇的又一经典音乐剧《西区故事》，作为悲剧题材的作品，为什么它能获得商业性的成功？其中的艺术性从何处能窥见？和《罗密欧与朱丽叶》又有哪些相似与不同？这些问题的答案都在本讲课程中。

25 《西区故事》（上）丨音乐剧“精英”的逆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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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费元洪。上一讲讲了美国传统时期的音乐剧代表作品《音乐之声》。这一讲我想说一下音乐剧当中的另一部经典《西区故事》，这部剧共分两讲解读。

《西区故事》的标题是“音乐剧‘精英’的逆袭”。首先它是“精英”，音乐剧《西区故事》的创作者个个都是创作大拿（厉害人物），它的“逆袭”则在于《西区故事》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但是却大获成功，这在百老汇当中是非常少见的。

悲剧《西区故事》：“梦之队”主创

《西区故事》（West Side Story）又被翻译为“西城故事”，创作于1956年，首演于1957年的百老汇的冬季花园剧院，它也是美国乃至世界音乐剧历史上极具有艺术价值的剧目。

▲《西区故事》演出海报

它是取材于莎士比亚的悲剧《罗密欧与朱丽叶》，但是这个故事的背景是20世纪50年代的纽约，因此它也被称为现代版的《罗密欧与朱丽叶》。

《西区故事》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它一开始在百老汇连演了732场，在伦敦和一贯冷落百老汇的巴黎也获得了广泛接受，最后成为了维也纳歌剧院的永久剧目之一。一部音乐剧能够成为歌剧院的保留剧目也是很少见的，可见它具有极高的艺术价值。

它的主创几乎堪称为美国音乐戏剧界的“梦之队”。它的剧本作者是百老汇公认的第一编剧亚瑟•劳伦斯(Arthur Laurents，1917—2011，美国剧作家)，曲作者是我们熟知的作曲大师、指挥大师莱奥纳多•伯恩斯坦(Leonard Bernstein，1918—1990，美国作曲家、指挥家)，他同时还是一个音乐剧教育大师，编舞是美国舞蹈界的著名编舞杰若姆•罗宾斯(Jerome Robbins，1918—1998，美国舞蹈设计家)，他被称为“美国现代舞之父”，制作人和导演是哈罗德•普林斯(Harold Prince，1928—2019，美国制片人、导演)，这也是百老汇最著名的导演，他后来导演的作品就是《剧院魅影》。词作者是当时很年轻，初出茅庐的斯蒂芬•桑德汉姆(Stephen Sondheim，1930—，美国词作者、作曲家)，后来他成为了美国概念音乐剧的代表，同时也是百老汇的词作者和曲作巨匠。这些能人的加盟影响了整个美国上世纪后半叶的音乐剧的发展。他们的合作也为音乐剧《西区故事》的成功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莱奥纳多•伯恩斯坦

悲剧题材在美国百老汇当中一直不是很受待见。这很大程度上因为美国早期受到了喜歌剧(Comic opera)、轻歌剧(Operette)、歌舞杂耍(Vaudeville)和滑稽剧(Burlesque)等非常轻松愉悦的戏剧表达的影响，所以美国的音乐剧特别倾向于喜庆欢闹的表达。

随着戏剧性和社会性进入，音乐剧的严肃性得到了发展。比如1927年的《演艺船》（Show Boat），包括三、四十年代的《波吉与贝丝》(Porgy and Bess)、《俄克拉荷马》(Oklahoma)、《旋转木马》(Carousel)等，其实不乏悲剧性的题材，但是这些题材最后都会有艺术上的升华，让你感觉到生活的希望，使观众不至于感觉到心情过于低落。所以，在美国百老汇里，悲剧题材的数量和影响力是完全无法跟喜剧题材抗衡的。

百老汇对于悲剧题材的冷落表现在什么地方？

对于悲剧的冷落，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一个就是对于悲剧内容的冷落。美国喜欢造梦，希望大家看得都非常开心。我们可以很明显看到，美国的娱乐精神喜欢欢乐、讨厌悲伤的价值取向，好莱坞的片子里其实也表达出对美好结局的盼望。这跟美国历史相对短，而且比较缺乏厚重感是有关系的。

前一个是对悲剧内容的冷落，但后一个则是对悲剧的处理手法也比较冷落。很多可以处理得非常悲剧的题材，在结尾当中都会改头换面，处理的不那么悲伤。

比如，格士温在《波吉与贝斯》中用《哦上帝，我在路上》(O Lawd,I’m on my way)灵歌似的咏唱化解了结尾的悲剧气氛。再比如，罗杰斯和汉默斯坦（R&H）重新改写了《旋转木马》的结尾，加了一个无伴奏的安慰曲作为结束。《屋顶上的小提琴手》的结尾因为整个犹太家族不得不离开他们的家乡，其实是一个很悲伤的结局。但作曲用一个非常有乡愁意味，但是却不悲伤的歌曲结束全剧，转化了剧中破碎的生活和犹太传统消亡的悲伤气氛。

▲《波吉与贝斯》舞台剧照

80年代的《悲惨世界》因为最后冉阿让死去，也是一个悲剧的结束。但是《悲惨世界》最后用一首雄壮的《人民之歌》（Do you hear the people sing?）转化了冉阿让死去的悲伤。《西贡小姐》用歌曲《风暴将会过去》转化了女主角自杀的悲痛，达到一个全剧的升华。所有这些手法其实都是为了达到一个相对美好或者升华的结局，也就是我们戏剧上常说的happy ending（美好结局）的状态，让大家对生活充满希望，满足对完满结局的向往，但是坦率讲，这种处理方式其实缺乏戏剧上的合理性，它就是为了让观众感到满意，让戏剧能够提升生活。

悲剧题材往往都是真实的，但是喜剧题材往往都是被美化的，就像我上一讲讲的《音乐之声》。因为不愿意选择悲剧内容，以及对悲剧题材做各种各样的手法转化，所以原本数量不多的悲剧在百老汇的分量变得越来越小，也使得百老汇的悲剧变得不那么纯粹。百老汇的悲剧题材天生就在被喜剧包围的土壤之下。

百老汇的喜剧题材和喜剧传统也不可避免地融入到了百老汇的悲剧当中。其实从某种程度来讲，这也扰乱了观众对于喜剧和悲剧的分辨力，模糊了喜剧和悲剧的界限。

《西区故事》与《罗密欧与朱丽叶》有什么异同点？

《西区故事》根据莎士比亚的《罗密欧与朱丽叶》改编。其实如果不去说明这一点，敏锐的观众在开场之后也很快就会看到两者的相关性。

因为两部剧当中都有两个势不两立的、充满仇恨的帮派，两个帮派当中的两个男女产生了爱情，为了爱情要阻止帮派的争斗，最后无意间让争斗升级，酿造了死亡的结局。他们想要摆脱现实的压制，但又无法避免现实的严酷，最终导致了爱情的破碎。

▲《罗密欧与朱丽叶》电影海报

包括剧中的一些比较次要的人物两者也有相似，比如，《西区故事》中鲨鱼帮中的伯纳多类似于《罗密欧与朱丽叶》里面的蒂巴尔特(Tybalt)；《西区故事》中杂货店的老板身上，可以看到《罗密欧与朱丽叶》里面的劳伦斯神父(Friar Laurence)；你从《西区故事》里的库克警官身上，可以看到《罗密欧与朱丽叶》里面的维洛那亲王。这些主要角色和次要角色在两部剧当中都有一一对应的关系。

在历史上，关于敌对的两个家族当中两个相爱的人最后不能携手的故事，其实挺多的。在公元8世纪的印度“公民戏剧”里就有了，在古希腊的晚期也有一些类似的故事流传，所以《罗密欧与朱丽叶》很可能是莎士比亚借鉴了之前的意大利小说素材写成的。这样的故事情节设置，它有相当的流行性，或者说也有一定的套路。

这种故事很适合处理时空和地域的移植。因为它讲述的是人类的两个永恒的命题——爱情和仇恨。所以，《西区故事》就是把这个套路搬到了现代美国纽约的街头。

话剧《罗密欧与朱丽叶》和音乐剧《西区故事》相隔366年。虽然剧情概念上是雷同的，但是因为漫长的时间跨度和艺术种类的不同，让这两个戏剧呈现出了一些不同的形态。

语言不同：更接地气的《西区故事》

《西区故事》脱胎于《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故事，当中有很多人物的对应关系，比如说《西区故事》里面的男主角托尼对应了罗密欧，玛丽亚对应的是朱丽叶。《罗密欧与朱丽叶》里面的两个帮派——蒙太古家族和卡普莱特家族，在《西区故事》里面变成了鲨鱼帮和杰茨帮。

▲《西区故事》1961年电影海报

如果做一个比较的话，《西区故事》的语言更加接地气。莎士比亚的语言是特别经过雕琢的、高贵的英式语言，很多话并不是生活语言，而是文字性的语言。但是在《西区故事》里，编剧劳伦斯用了大量的俚语，而且他的语言完全是生活性的语言，让人感觉到这个故事非常接地气，而且具有很强烈的真实感。

比如《西区故事》中，原来在《罗密欧与朱丽叶》中的仆人参孙(Samson)和格雷戈利(Gregory)被杰茨帮的阿莱伯(A-rab)和约翰宝贝(Baby John)替代，这种名称显然非常的生活化，当然他们的语言也就变成了Zip guns(Zip枪)，Switchblades（弹簧小刀），包括很多属于他们的低级幽默。他们在说笑的时候经常会用嘲笑的口吻模仿波多黎哥的口音，这都是种族偏见和歧视的象征。

总而言之，《西区故事》里的语言都非常不在意语言的雕琢，而是追求现实生活中的表达，这是跟《罗密欧与朱丽叶》在语言上的差异。

尽管语言的风格上有巨大差异，但是《西区故事》当中很多对话其实是受到《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影响。比如，杰茨帮的首领说到托尼和他是“从子宫到坟墓的朋友”(we are friends from womb to tomb),意为出生入死的好朋友。而在《罗密欧与朱丽叶》里面，神父在第二场中说道“the earth that’s nature’s mother is her tomb;/what is her burying grave, that is her womb（大地是生化万类的慈母，她又是掩藏群生的坟墓），这话显然非常文学气，但是其实《西区故事》也借鉴了莎士比亚的话在里面表现出来。

▲《西区故事》舞台剧照

《西区故事》虽然取材于《罗密欧与朱丽叶》，但是因为它是诞生于现代的音乐戏剧，所以相比之下做了一些更改，而且这个更改非常有现代意义。

《西区故事》和《罗密欧与朱丽叶》两大悲剧的差异？

还有一个很大的差异，除了托尼和玛丽亚的恋爱关系之外，《西区故事》还增加了两个《罗密欧与朱丽叶》当中没有的关系。一个是伯纳多和玛丽亚的兄妹的关系；还有一个是伯纳多和阿尼塔的恋人关系。这在《罗密欧与朱丽叶》里面是没有的，这意味着托尼杀死伯纳多，等于是杀死了玛丽亚的亲哥哥。某种程度来讲，伯纳多相当于是玛丽亚的父亲角色。这等于不仅杀死了阿尼塔的恋人，同时又杀死了玛丽亚的哥哥，也就意味着它的情感紧张度更加强烈。

因此，到了第二幕第三场，警察来调查凶杀案件的时候，在玛丽亚的暗示下，阿尼塔最后非常不情愿地为她递口信。阿尼塔在药店里面却遭到了杰茨帮的羞辱，她在羞辱气愤之下，撒谎说玛丽亚被奇诺杀死了。

▲《西区故事》舞台剧照

这当中有一个关联，因为阿尼塔的男朋友是被托尼的杀死，这层关系的设置，让阿尼塔被羞辱后撒谎，以及由此而导致的最后灾难的降临更加具有合理性。这个改动增加了人物之间的戏剧张力，而其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一个社会性的悲剧。

而在《罗密欧与朱丽叶》里面也有一个递信的情节，但手法完全不同：神父让约翰给罗密欧带一封信，告诉他朱丽叶只是在安眠药的作用下暂时死去，将来还是会苏醒的。但是这一封重要的信因为约翰被看守怀疑得了瘟疫而耽搁了，致使罗密欧不知道朱丽叶假死，导致了悲剧的结果。

这两者有个巨大的区别，莎士比亚的《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悲剧，它是由一个机会所导致的。也就是说这封信是因为送信路程当中的瘟疫而耽搁了，所以罗密欧不知道真相，最后导致了悲剧，所以它是一个偶然因素。如果这个信被送到了，也许罗密欧和朱丽叶就不是悲剧，很可能还成为一个喜剧。但是这一点在《西区故事》当中就被删除了。因为《西区故事》希望悲剧的结局不是一个偶然，而是一个社会性所导致的结果。由此，把人物关系做了这样的调整设定之后，让阿尼塔被激化，撒谎，并且让这个撒谎有它的原因，最终导致《西区故事》具有了悲剧的必然性。

在《罗密欧与朱丽叶》里面，罗密欧和朱丽叶其实完全有逃脱悲剧的可能性。信没有送到只是一种偶然，悲剧的结局也是因为偶然所产生的。所以很多评论家认为，莎士比亚通过一个偶然的事件打破了自己的悲剧标准，由此来决定男女双方的命运，使得这个戏的悲剧性大大降低。所以悲剧《罗密欧与朱丽叶》给人的感觉是惋惜之情大于悲伤之情。

▲《罗密欧与朱丽叶》舞台剧照

但是在《西区故事》里面，玛丽亚的口信后来没有送到托尼手里，却不是一个偶然。它是因为社会的偏见，相互的猜忌和仇恨激化了争斗，以至于阿尼塔撒谎，导致了灾难。由此可见，仇恨都不是凭空而来的，它有相互的关联，最后导致了结局。这就让这个结局变得更合理，而不是像《罗密欧与朱丽叶》做机会式处理，也让《西区故事》具有了悲剧的必然性。

这种必然性其实体现的是整个社会的悲剧。从这个层面上来说，《西区故事》是一个真正的悲剧，而且它的社会意义要大于《罗密欧与朱丽叶》。

改动2：《罗朱》的宿命论和《西区故事》的立足现实

第二个改动是，在《罗密欧与朱丽叶》里面，你可以看到有一种宿命的东西，它预示了一个悲剧的结局。

比如罗密欧在前往卡普莱特舞会之前，他就说，我仿佛觉得有一种不可知的命运，将要从我们今天晚上的狂欢开始，它的恐怖的统治，我这可憎恶的生命将要遭受残酷的夭折而告一段落。

他在参加舞会之前，就好像宿命论一般的已经知道自己的结局。这其实是剧作家的一种预设，但是如果把这个故事放在现实生活当中，有谁会在舞会之前就知道这是一个悲剧？所以在《西区故事》中，托尼在参加舞会之前有一首歌叫《某事即将来临》（Someing is coming），只是说有些事今晚会发生，它充满了对参加舞会的盼望，丝毫没有悲剧性宿命的表达。托尼的表现其实是一个现实中的人的正常表达。悲剧的结局完全是现实社会后来造成的，而不是个人预期的。

▲《西区故事》舞台剧照

这一改动让《西区故事》从一开始就立足于现实社会，是现实的一切造成了悲剧，这是因果的关系，但不是宿命《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宿命论的手法，在古希腊的悲剧当中常常使用，而这样的方式放在《西区故事》里，其实就不太符合现代社会的悲剧标准了。

还有一些改动，都体现了社会现实性的要求。比如说《西区故事》里面，一开场两个帮派打斗是为了争夺地盘。这个地盘就是他们权力的象征。从实质角度来说，他们的仇恨是有原因的，因为他们确实有实质需要去争夺的东西。但是在《罗密欧与朱丽叶》里面，一开场的打斗则是毫无来由，它没有告诉你现实当中的原因，莎士比亚也没有去强调，只告诉你这是两个仇恨的家族，但却不告诉你仇恨由何而来。

另外，像《罗密欧与朱丽叶》里面的两个对抗帮派——蒙太古家族和卡普莱特家族，他们对抗的双方都是年轻人，但是他们的仇恨确是源于上一代甚至前几代。也就是说是父辈应该对冲突和对抗负有根本性责任。而这些年轻人只是头脑简单，继承了父辈的仇恨，但是并没有产生仇恨的具体原因。而《西区故事》里面，这两个帮派都是年轻人，他们的仇恨是因他们自己而起，也是由他们终结。

▲《西区故事》舞台剧照

老一辈的人，像库克警官、药店的老板，就暴力而言，他们只是一个陪衬者，并不是产生仇恨的原因。所以，这种改变也是非常具有社会现实性的合理表述。

另外，《西区故事》还有一个女主玛丽亚的很重大改变。在《罗密欧与朱丽叶》里面，两个男女主角最后都身亡了，但《西区故事》里托尼死去了，但是“朱丽叶”（玛丽亚）还活着，但其实生不如死，她活着比死了更加有意味。让玛丽亚活着的戏剧处理，其实增强了西区故事的悲剧性。

在第一幕第七场里面，在模拟婚礼的场景当中，玛丽亚和托尼互诉了誓言，他说道，只有死亡才能分开他们，但结果却是只有死亡才不能分开他们。所以玛丽亚虽然是活着，但是她的心已经死了。从这个角度来说，其实双双殉情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反而是幸运的。《西区故事》这样的处理，让悲剧带有了一个更强烈的震撼力。

另一个就是玛丽亚活下来，更有助于揭示这一部戏的社会意义。

通常主要角色在戏剧结束的时候，他在经历的事件后会有一个内心的感悟，达到某种精神上的升华，最后完成一个角色的塑造。但是像罗密欧与朱丽叶就不可能，因为他们双双殉情了，所以他们无法感悟这一切。但是玛丽亚因为活着，所以她在面对这样的结局的时候，她拿起了死了托尼的那把枪，她指着两个帮派喊到，“托尼是你们所有人杀害的，你们都是凶手。我现在也有恨，我也可以杀人。”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其实是在控诉整个社会。她在对剧中人物和观众提出警醒。

▲《西区故事》舞台剧照

如果说之前的阿尼塔被杰茨帮羞辱之后，愤恨之下的撒谎只是暗示出了一个社会偏见和种族歧视所造成的悲剧。这时候玛丽亚的最后结局，其实已经在警示整个社会，所以这个时候它的悲剧意义才会更大，而且更完整。

在最后结局时，玛丽亚已经不是一个原本天真纯洁怀抱着美好理想的一个女孩了，她变成了一个成熟理智而又坚毅的女孩，因为她在这时候已经看清了这个丑陋、暴力、危险而且冷漠的世界，而且她已经很清楚爱情不可能获得最终的胜利。所以这时候她的这种控诉和悲伤是特别能够打动人的。

《西区故事》为何更容易获得情感的反思和震动？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托尼被打死的时候，所有帮派的人其实都是在旁边的，他们见证了托尼的死去以及玛丽亚拿着枪控诉的场面。他们参与到了社会性的反思过程当中。但罗密欧与朱丽叶则不一样，他们双双殉情的时候，帮派的人物是不在旁边的。

从某种程度来讲，在爱情悲剧《西区故事》中的旁观，尽管两个帮派一句话都没有说，但是他们不可能无动于衷，所以他们的参与感是社会性的表达。但《罗密欧与朱丽叶》里面帮派的人员最后没有参与到死亡的结局当中，因此他们也不可能获得情感上的反思和震动。

此外，像《西区故事》里面还有帮派之外的两个主要的人，一个是库克警官，一个是药店的老板。库克警官主管的是两个帮派所在区域的治安。他代表社会秩序的维护者，他对这两个帮派的态度非常生硬，从来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状态，所以虽然两个帮派之间互相是仇恨的，但是他们对待库克警官的态度却是非常一致，因为他们共同在反抗社会秩序的维护者，并且对他加以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