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下方图片，跳转至本课程介绍页面，可了解更多信息

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梁涛。

上节中我们介绍了孟子如何追随孔子，走上了一条成圣之路。本节中我们就来具体讲讲孟子的生平活动。

孟子的生平与孔子大致相似，早年在家乡一带活动。“道既通”（《史记·孟子荀卿列传》），在社会上产生了一定影响后，孟子便开始周游列国、游说诸侯。清代有一位学者叫谭贞默（1590年—1665年），其《孟子编年略》说：“孟子四十以前，讲学设教；六十以后，归老著书。其传食诸侯当在四十以外。”意思是：孟子游说诸侯主要集中在40岁到60岁的这20年间。一般认为谭贞默的说法基本反映了孟子的生平活动。

▲孟子，是中国战国时的儒家人物。《孟子》是记述孟子思想的著作。此书的来历有各种不同的说法，司马迁等人认爲是孟子自着，其弟子万章、公孙丑等人参与；赵歧、朱熹、焦循等人认爲是孟子自着；韩愈、苏辙、晁公武等人认爲是其弟子万章、公孙丑等人追记，但目前学术界较采用司马迁等人的说法。

孟子是邹国人，其游说诸侯当然是从邹穆公（约公元前382—330年）开始的。我们今天看到《孟子·梁惠王下》“邹与鲁閧”一章，便是孟子早期游说诸侯的记录。“邹与鲁閧”是什么意思？“閧”，就是一个小规模的冲突，也就是一场战争了。邹国与鲁国发生了争斗，邹国的长官（有司）被打死了三十多人，而邹国的百姓却在一旁看热闹，不去救助。这时孟子在邹国有了一定的声望和影响，于是邹穆公便向他请教，该如何处置这些人。

若都处罚他们，但法不责众；若不处罚他们，则咽不下这口恶气。你说该怎么办？孟子怎么回答呢？孟子有没有抡起道德的大棒，砸向邹国的民众呢？没有。

孟子回答说：报应，这是活该。孟子说，你看看你的这些有司平时是怎么对待老百姓的。当饥荒的年头，百姓年老体弱的弃尸荒野山沟，年轻力壮的四处逃散，这样差不多有近千人了。那么是不是你的粮仓里没有粮食，那不是，粮仓里粮食满满的；是不是库房中没有财务，那不是，库房里装满了财宝。可是官员却没有一个人向上面去汇报。只报喜不报忧这种现象在孟子的时代都已经出现了。他们这是怠慢渎职，是残害百姓的表现。所以说，你怎么对待百姓，百姓就会怎么对待你。现在是老百姓报复你的时候了。

那么，怎么来化解干群矛盾？怎么解决邹国的干部和群众之间的对立？孟子说了，要实行仁政，实行仁政了以后，百姓自然会亲近长官，愿意为国家卖命。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到，孟子遇到了一个问题——民众不爱国，国君怎么办？　

孟子对曰：“凶年饥岁，君之民老弱转乎沟壑，壮者散而之四方者，几千人矣，而君之仓廪实，府库充，有司莫以告，是上慢而残下也。曾子曰：‘戒之戒之！出乎尔者，反乎尔者也。’夫民今而后得反之也。君无尤焉。君行仁政，斯民亲其上，死其长矣。

——《孟子·梁惠王下》

孟子并没有一味地去责怪民众，为什么呢？这就涉及到了孟子的民本思想。孟子有一句非常著名的话：“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孟子·尽心下》）。意思是：国家的根本是民，其次是社稷，再其次才是君。设立君，目的就是为民众服务的，是保护民众的生命财产的，是使民众过上富裕的生活的。今天你失职了，你没有如此对待民众，你怎么能要求民众反而忠心耿耿地为你卖命？我们可以看到孟子不是一个书斋中的思想家，他的思想，他的民本说，他的仁政说，是在面对当时具体的社会问题时一点点成熟形成的。

▲清代康有为“书孟子”轴

孟子的经典“对话”

在《孟子·公孙丑下》还可以看到一个类似的事件。孟子到了平陆，对当地的长官孔距心（齐国大夫）说：你手下的士兵，如果一天三次失职，你会开除他吗？　

孔距心说：我哪还等到三次，我一两次，甚至一次就把他开除了。

孟子说：既然如此，那么你失职的地方就很多了。你看这灾荒的年成，百姓年老体弱的抛尸在山沟里，年轻力壮的逃荒四方，有近千人了，这是不是你的失职呢？

孔距心说：这不是我力所能及的。

意思是说，这是天灾，跟我没关系！那孟子怎么回答？孟子说了：假如有个人接受了别人的牛羊为他放牧，那么他一定要为牛羊寻找牧场和草料。要是找不到牧场和草料，那是把牛羊送给主人呢，还是站在一旁，眼看着它们死去呢？

孔距心说：这就是我的过错了！

后来孟子被齐王召见，说大王的长官，我认识五位，能认识自己过错的只有孔距心一位。于是他和齐王讲述了他和孔距心之间的对话，齐王听后说：这是我的过错了。

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得很清楚，在孟子的观念中，君也好，官也好，是上天委派下来，保护、服务于百姓的。如果没有尽到职责，就是不称职的，就是应该被替换掉的。　

孟子之平陆，谓其大夫曰：“子之持戟之士，一日而三失伍，则去之否乎？”

曰：“不待三。”　

“然则子之失伍也，亦多矣。凶年饥岁，子之民，老羸转于沟壑，壮者散而之四方者，几千人矣。”

曰：“此非距心之所得为也。”

曰：“今有受人之牛羊而为之牧之者，则必为之求牧与刍矣。求牧与刍而不得，则反诸其人乎？抑亦立而视其死与？”

曰：“此则距心之罪也。”

他日，见于王曰：“王之为都者，臣知五人焉。知其罪者，惟孔距心。”为王诵之。

王曰：“此则寡人之罪也。” 

——《孟子·公孙丑下》

孟子这个理念是当时的君王也不得不接受的。

我们在《孟子·梁惠王下》还可以看到一个更生动的事例。孟子对齐宣王（？—前301年）说，如果大王您有一个臣子，把自己的妻子儿女托付给一个朋友照顾，然后自己到楚国旅游去了。等他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妻子儿女却在受冻挨饿，该怎么办呢？齐宣王说了，当然要跟他绝交了，这算什么朋友？　

孟子又说了，一个长官管不好他的下属，该怎么办？宣王说，撤他的职。孟子又问，一个国家治理不好，该怎么办呢？“王顾左右而言他”，意思是：左右张望，谈别的事情——好比，今天天气不错，孟轲先生，我们来欣赏欣赏风景吧！

这里孟子通过三个设问，环环紧扣，层层递进，最后一句迫使“王顾左右而言他”，他背后的潜台词是什么？君主不过是受上天之托的管理者，他具有对天下的管理权，而不具有所有权。如果不称职，同样可以易位。这就是孟子的民本思想。　

孟子谓齐宣王曰：“王之臣有托其妻子于其友而之楚游者，比其反也，则冻馁其妻子，则如之何？”

王曰：“弃之。”

曰：“士师不能治士，则如之何？”

王曰：“已之。”

曰：“四境之内不治，则如之何？”

王顾左右而言他。

——《孟子·梁惠王下》 

孟子民本思想的深远影响力

孟子的民本思想不仅在古代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也成为我们近代以来接受吸纳民主思想的一个理论依据。像梁启超在《新民说》中就说道：“国民者，一私人之所结集也；国权者，一私人之权利所团成也。……齐民有权者谓之有权国；其民无耻者谓之无耻国。”那么他又说国家好比是树，权利思想好比是根，“其根既拔”，哪怕它的枝干崔嵬、枝叶繁茂，也一定会“归于槁亡”。　

国家，譬犹树也。权利思想，譬犹根也。其根既拔，虽复干植崔嵬，华叶蓊郁，而必归于槁亡。

——《新民说》

梁启超先生（1873年—1929年）就在孟子的民本说上更强调个人的权利，这样就把孟子的民本思想发展成了近代的民主思想。

讲到了民本，自然就会涉及到另外一个概念，就是民主，也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中的一个重要概念。民本和民主到底是一个什么关系？这里我们简单地做一个说明。孟子提出“民贵君轻”，可以说是古代民本思想的一个高峰了，代表了当时的最高成就，但是它和民主还有很大的不同。　

孟子虽然主张“民为贵”、“君为轻”，但并不否认君主的特权地位，他认为君主的权力是“天予之”，是上天的赋予——尽管上天又是以人民的意志为根据的，但它和我们近代以来讲主权在民的原则还是有很大的差别的。而一般的人想成为天子的话，“德必若舜、禹”，道德必须像舜、禹一样，还必须“有天子荐之者”（同上），这样才可以实现。而且天子一旦即位之后，除非残暴“若桀、纣者”，否则天也不会废弃。（参见《孟子·万章上》）这是一种“君权天授”的思想，是一种神权政治，与近代的主权在民的民主思想当然是有所不同的。　

▲《孟子》古籍图内页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另外，孟子虽然肯定国家的行政措施应当以人民的意愿为根据，认为人民的利益构成了君主权力的基础，但他并不主张人民可以直接参与国家政治管理，并没有赋予人民监督、节制和罢免君主的权利。孟子所关注的主要是人民的生存权（生命，财产）以及受教育权，而不是人民的政治参与权。

诚如梁启超所言：“孟子仅言‘保民’，言‘牧民’，言‘民之父母’，而未尝言民自为治，近世所谓of the people，for the people，by the people之三原则，孟子仅发明of与for之二义，而未能发明by义。”（参见梁启超《老孔墨以后学派概观》）“of the people”是民有，“for the people”是民享，“by the people”是民治，孟子仅仅发明了民有、民享，但没有发明民治的思想。

那么与之相关地，孟子也肯定了社会等级的合理性，他认为“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治于人者食人，治人者食于人。天下之通义也。”（《孟子·滕文公上》）他把经济学意义上的劳动分工与政治学意义上的社会等级完全等同起来，由社会分工的必要性论证社会等级的合理性，这与现代的民主观念也是不一样的。　

尽管这样，孟子的思想，他的民贵君轻说在当时还是有着非常积极的意义的。

好的，本节的内容先讲到这了。本节中所涉及的内容和图片可以在我的文稿中看到。下一节我们要讲“性善的力量”。

本节经典名言记忆卡片

如果你听完本讲内容有启发与收获

不妨保存（截图）下方海报图

分享给你的朋友和朋友圈